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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倒拔杨柳 ...

  •   两面夹击之下,严葵的脑子飞速运转,为数不多的机敏终于换来灵光一闪。

      他立刻换做一副虚弱模样,捂着额头,可怜兮兮道,“王熊,我头疼……”

      话落音,陈娇莺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局促地拽了拽奶妈子的衣袖,让她收口。

      王熊咬牙,明知道这家伙是在糊弄鬼,却又不舍得他真出什么事,只得挤出个怪模样,“好,少爷既然不想和闲杂人等说话,那我这就送少爷回房,好、好、休、息!”

      转身前,他故意往陈家主仆处抛了一眼,留下一个自以为深沉的眼神,接着扶着人回房了。

      婆子愤愤不平,“这人是谁?说话夹枪带棒,倒是拿乔!刚刚来推车时还以为是个好货,原来惯会在中间挑拨……”

      黄衣小姐面上烧得慌,命令妈子,“神仙庙里,切莫多嘴!咱们快放下行李,去找道长设醮坛要紧,哪有时间在门前与人交恶?”

      婆子惹了顿数落,收敛了嘴脸,老实跟在主子后面。却不知她的主子心如擂鼓,跳个不歇。

      *

      且说小书生回房后,本来只是借口推辞不适,不料躺在床上后,真涌上一阵疲惫晕眩,被王熊安排着和衣睡下。

      看着严葵沉沉的睡颜,王熊替他轻轻掖好被子,搬了张竹凳,抱臂靠在窗边坐下。看似他在假寐,其实是跑去识海中找字灵兴师问罪去了。

      “你给我出来说明白,”王熊语气不爽,心中存疑,把这段时间来的疑惑都甩在系统脸上,“你是故意瞒我?”

      字灵问:“宿主为什么这样说?”

      “我刚附身的时候,因为发现这里灵气稀薄,与你在观音庵展开过一次对话。你明确回答我,因为天道受限,我至多只能恢复二成妖力,是不是?”

      “是。”

      “我当时判断,是这里的人信仰之力不足,致使神明式微、妖鬼难行。你并没有否认我的推测。”

      “没错。”

      “但是现在看起来,这里的人不仅爱信神佛,而且也不乏有神通之士。”王熊语气阴晴不定。

      他想到了王氏口中的那个白眉老僧,竟然在十五年前就能推测出他的出现!而且很显然,“天外之人”四个字已经笃定了他的身份,不是那个原本的游侠儿王熊,而是此时此刻亲自站在这里的他本人。

      这是否可以理解为,这老僧的神通已经与安排他灵魂穿越的字灵不相上下,甚至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进一步推测,此间是否有人知道自己其实是生活在一本小说中?还是说,这个所谓的书中世界,根本就是真正存在过的一个世界呢?

      字灵回答:“我知道你的疑惑很多。你昨天与王氏长谈后,独自去的很久,想必很多问题都已经思考过很多遍了。我会尽力回答你,并且保持最开始对你的态度,我对你是没有恶意,我们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王熊并没打断,示意它继续,但心里却暗暗打了个问号:是自己的错觉吗?随着任务不断进行,字灵仿佛逐渐通了人性,在表达时的思维和语言上,都比从前更加像人了……

      与此同时,字灵开始了它耐心的解释。

      “好了,现在我开始回答宿主你的第一个问题。

      你是修行之人,对灵气感知最敏感,不过因为你多数时候都在避世修炼,产生了很正常。

      信仰之力不单取决于信徒多寡,更在于道心是否虔诚。你看佛寺道馆中人来人往,他们大多数都揣着目的而来:有的是穷了渴望富贵,有的是病了希望康复,有的是怨恨巴不得对方遭天谴,有的万事俱备了、又求着能长生不老。他们心里其实不在乎跪拜的是哪个神仙。这些人充其量只是神佛面前投机取巧的蚂蚁,哪怕亿亿万万,也无足轻重。但你不能说这样的蚂蚁不该存在,很多时候,做一个平凡的、会见风使舵的蚂蚁,才是多数人的宿命。”

      王熊嗯了一声,“你接着说。”

      “人道昌盛,所以世人多追求黄白之物。俗气多了,清气少了,真正肯修行的人千里无一,信仰之力凋敝是必然。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逆世的修士,他们一样能够凭借智慧参悟,寻摸出自己的路子。

      王氏口中的老僧,修为高了,自然就能摸到这个世界的天花板。像你我这样的异界力量,虽然本体力量胜过他,但是我们一起装在大小相同的瓦瓮里,因此也很难压过一头。”

      这话让王熊油然生出来一种危机感,如果之后再遇到类似的能人,双方对垒,他未必能够讨到多少好处。

      但是转念一想,这又是另一重好。

      字灵虽然口口声声是支持自己,但是它的作风决然,目的性强,是一个统治意识极强的统。上次他撕破脸面抢了它的金库,它显然还记恨在心;之后他们从合作走到分崩,不日可待。

      如果现在字灵的话属实,那现在的系统也已自断一臂,到时候真斗起来,他说不定还能有一战之力。

      按下这些小心思,他与字灵又浅谈了几句,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小道童的呼唤声响起:“两位,监生老爷屋里摆下了酒菜,该吃午饭了。”

      王熊喊了严葵两声,见他像小动物一样呜咽几声,不肯起来,便放弃继续喊他,打算独自前去。

      等到了严大育的房中,他很快察觉到气氛不是很好。

      四方桌子,严监生与王氏各坐一方,没见赵姨娘和苑哥儿。

      夫妻两人面前摆着碗筷,却谁都没有动,彼此也不看对方,仅仅就是干坐着。

      王熊随意一拱手,说明了严葵因为坐车疲累、正睡着没起来,让人留下一份饭菜,他给端回房间里去。

      “不急,你先坐下吃点,过了饭点山上也不好开火,省的饿肚子。”王氏主动开口挽留。

      严监生也不好拂了妻子面子,只好附和,“王兄弟,坐下吃些吧。”

      既然人家这么说,王熊想着也没必要推辞,便大咧咧找了位置坐下,端起碗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他是真饿了,一大早上到现在全在车上,又爬了趟山,肚子早已经咕咕叫。管你什么气氛诡异,他不嫌弃,照样胃口很好,吃得喷喷香。

      严大育则是截然相反,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好几次看着青年大吃大喝的模样,欲言又止,把一壶高粱酒苦饮了数杯。

      桌上一共三个人,一个一心只是吃饭,一个俨然置身事外,唯独他在这里愁眉苦脸,上蹿下跳。

      到了间隙,严监生终于抓住机会,摆出一副家长姿态,严肃说,“王熊,我们商量之后,决定还是暂时不办仪式了。你和葵儿还是一切照旧,我也不多加干涉。但切近要尊礼奉法,不许越矩!”

      本以为这话出来,这臭小子也该感恩戴德,他是做了多少心理建设才肯妥协的?

      哪成想,王熊悠悠然放下筷子,酒足饭饱之后,两眼笑得眯起,“严老爷,你放心,一日没有嫁入你家门,我一日都会守身如玉,不会让葵哥儿丢人的。”

      “什么?”可怜这中年秀才惊得瞪大眼,险些从板凳上摔下去,“什么嫁不嫁?”

      王氏清清嗓子,慢慢接话,“你既然说要等等,我自然也同意你的话,两年后再进门不迟。”

      “那是当然,起码也要我们两个情投意合,感情稳定了再说。盲婚哑嫁不可取,到时候婚后容易有矛盾。要是这两年他有了其他可心人,我也不会死缠烂打,揪着不放。”

      “还是你考虑的周全,之后有机会我再给葵儿敲打敲打。二来你们两个也有感情基础,不至于到时候朝三暮四……”

      看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是有来有回,把严大育急得心里猫抓一样。他越听越是心惊,问了这个不理,问了那个不听,完全被踢出局。

      怒从心中起,被无视的一家之主陡然站起,把个手掌重重在桌上一拍,桌碗杯筷哗啦一齐响,“住嘴!你们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一时间六目相对,坐着的二人静默了两秒,居然不约而同地收回了视线。

      王熊客客气气说,“咱们吃饱了院中消消食去?”

      王氏哑然失笑,自无不从,两人一前一后,把呆如木鸡的监生老爷甩在身后。

      这次两人再对谈时,态度比上一次和缓了许多。眺望着碧霞山的远景,谁也没有先开口,各自思忖着一些什么。

      王熊想的简单,他只是在回忆着识海之书中的内容。

      有关王氏的笔墨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作为严监生的附庸出现。她的角色定位是个病弱早死的女子,性格顺从,临死之前最后的遗言是让丈夫扶正了赵氏。

      唯一高光的行为,是在王氏去世后的第一年新年。家中野猫无意踩掉了床顶上的一块板,掉出了一只大篾篓,里面藏着多年来私下积攒的五百两私钱。那是王氏未雨绸缪,留着给丈夫有朝一日急用的。①

      当看到掉了满地的银元宝,严监生万箭穿心般,揪心哭诉,银子尚在,人又去了哪方?

      整整一个新年里,严监生都精神恍惚,时常伏在亡妻灵桌前痛哭,终日心神不宁。刚过了元宵,已然犯了心口疼病,日逐萎靡,最终不治而亡。

      乍一看,似乎是一位丈夫后知后觉,待到人去后才意识到妻子的好,最终思念而死,听起来倒是有几分感动;可是回过头再看,全是一通狗屁。

      若真情深义重,为何妻子重病床前,放任妾室日夜啼哭,说些绵里藏针的话去挤兑?

      若真夫妇相守,如何半哄半迫,竟在人还没死之时,就在病榻前让人先立了遗嘱、瓜分了嫁妆、散去了首饰?

      若真恩爱不移,病妻房中冷清清,屋外却在敲敲打打,你严监生一身红绸青衫,热闹闹与戴着金冠的赵氏拜天地,做起名正言顺的夫妻?殊不知你这一双旧人正新婚,那边早已见阎罗!

      这是个窝囊、怯弱、冷血的男人,临死前王氏听之任之的态度,也看得出对这个男人彻底死了心。

      王熊压根看不上严大育这孬货,更不屑出手帮他守什么二房,除非……

      起心动念,他转转眼珠,瞧向身边弱不禁风的未来岳母。

      “丈母娘,你有没有兴趣和我谈笔买卖?绝对一本万利哦。”

      王氏揉了揉微痛的太阳穴,看他一眼,“说来听听。”

      “好身体是第一要事,我有信心能帮你调理好身体。从明天开始,让葵哥儿教你一套功夫,你每日修炼,不出半年,保证能生龙活虎,倒拔杨柳。”

      这种信口雌黄的话,王氏从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压根没有信,她瘦削的脸颊上扯了扯笑,哄小孩一样随后接话,“那我要付出什么?”

      王熊这人她始终没看透,不要钱财,不贪权贵,唯一在乎的是她儿子,送到手边,却又没答应。现下还有什么能够令他动容?

      她洗耳恭听,以为这孩子能说出什么荒唐的傻话来。

      却没想到,一语直击人心。

      “我要你从严大育手里夺走严家,成为这家里唯一的主子,再把二房做大做强,”王熊尽情畅想,喜滋滋道,“等我嫁入严家时,就能美美做上高要县首富的儿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倒拔杨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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