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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小妈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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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哥儿,”没想到小孩子会来这里,严葵轻轻朝他招手,“过来,到哥哥这儿来。”
小团子站在门口,与严葵肖似的眉眼里写满了紧张,观察了一会儿,才摇摇晃晃走来。
王熊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皮球递过去,小童伸出嵌着几个肉窝窝的短手,宝贝地抱回怀里。
他有点怕生,只是不怕严葵,软软的小身子缩在他哥哥身边。
王熊话里有话,“昨天还在你床边哭丧,今天又黏你,倒是忘性大。”
摸了摸小童柔软的发顶,严葵并不在乎,“他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不要总是斤斤计较。”
严苑听不懂两人说什么,只是听他们一来一去。小家伙个子小,正好与桌子平齐,于是指了指打开的匣子,脆生生讲,“娃娃。”
在小不点看来,这人参长得有头有脚一般,确实像个木偶娃娃。
王熊这小心眼又开始使坏,故意吓唬,“你哥哥病了,要每天吃一个小娃娃。盒子里这个吃完,明天就吃你!”
小奶团吓得一哆嗦,两眼瞬间盈满雾气,瘪嘴开始要哭。
说巧不巧,赵氏此时急慌慌闯进来。
“苑儿!”
她听下人说儿子进了严葵的房里,简直心急如焚,此刻见到儿子的哭脸,更是脸色一变。
“好孩子,娘在这,不怕不怕……”
匆匆把儿子抱进怀里,她忍不住剜了二人一眼,忍气吞声,步履如飞地离去。
王熊撇撇嘴,开始诋毁,“你这个小妈,心思不少。”
“她是我舅舅家那边的远亲,只比我大七八岁。小时候我见过,还叫她姐姐,”严葵慢慢说,“我娘身子不好,就给爹纳了妾。一开始还和睦,就是这两年她生了苑哥之后,性格变了不少。”
王熊恨铁不成钢,拿手指猛戳小书呆子的眉心,恨恨说,“哪里是变了?只是刚开始装得好,现在生了儿子有依仗,当然就慢慢露出真面目了!”
赶着在重病的人眼前日夜哭嚎,给人添堵,还说什么要替死,可别笑掉他的大牙——那是催着无常收走严葵的小命呢!
捂住被戳红的额头,严葵委委屈屈抱怨,“你指头都劈裂了,还这么大劲儿……”
说是这么说,严葵于心不忍,还是唤小厮取来金疮药。
“手给我。”
王熊挑眉,“我都好了,搞那么麻烦干嘛?”
严葵也不理会,拽过他一只受伤的手指,小心地撒着药粉,口中叮嘱,“十指连心,有点痛是正常的,你权且忍忍。”
“欸,晓得。”王熊难得顺毛,听话地任由对方动作。
房内一时间气氛温馨。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躬身,彼此手指有时相触,有时又缠绕在一起,但是仍旧能够一眼分辨出来。
王熊的手其实骨相很好看,指节修长,关节有力,不过因为惯使力气,指腹和掌心里多是老茧,显得有些粗糙。
反观严葵的一双手,纤瘦如玉竹,十个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粉白的光泽,看上去就赏心悦目。
王熊的注意力也忍不住被这样截然相反的画面所吸引,视线追着两只手的交错触碰而流连,颇有趣味。
他心里被勾的痒痒的,以前怎么没觉得书呆子连手指头都这么可爱?
“……王熊,你听到我说话没?”
王熊如梦初醒,“啊,什么?”
严葵有点无奈,不得不又重复,“我说,这几天要少沾水,还要记得一天换一次药。”
王熊随口哦一声,显然是没放在心上。其实按照他的体质,这点小伤一夜过去就能复原,只是怕惹人注目,他就一直放着没有管。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惹来严葵嘀咕,“这手也不是铁爪篱,一点不知道爱惜……”
刚上完药,小厮进来通报,“王爷,我家老爷和太太请你去亭子里饮杯茶。”
“好,我先去把这人参送到厨房,待会就去,”王熊起身,叮嘱了两句,“你记得吃药,晚点我再回来。”
严葵应声,看着人离开后,坐了一阵,觉得有些虚弱无力,便打算回床上再小憩会儿。
这一坐不要紧,却被他发现床边几道斑驳交错的爪痕。
严葵凑近细细一看,又用自己的手指比较,心里一惊——这么长的指甲,究竟是甚么东西留下来的!
想了半天,房内传来小少爷一句气恼。
“准是看家那只黄狗乱跑!下次再趴我床边,抓坏这么好床,我定要狠狠训它一番!”
另一头,跟在小厮身后的王熊忽然大大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来到六角亭中。
严大育夫妇久候多时,见到来人,一齐站起迎接,“王小友,快请坐。”
面对儿子的救命恩人,夫妇二人实在是感激异常,道谢的话说不绝。
严监生端来一盘金元宝,“我听大哥说,小友一片灵药就要一百两,我也不知道昨晚小儿吃了多少药去,特备下三百两,聊表我夫妇二人谢意。”
喝了口茶,王熊瞟了瞟金灿灿的元宝,哂笑一声。
严老二倒是爱子心切,几百两说给就给;不过那个严老大敢漫天要价,只怕抽的中人费也少不了。
有钱不拿王八蛋,王熊也不推辞,乐呵呵照单全收。
王氏亲自烹茶,为王熊满上,一边和煦说,“说来也是缘分,我一见小兄弟就觉得面善,咱们又是同姓,许还是个远亲也说不准。听管家讲,你与葵儿在南海就有相识,以后有机会定要常常来往……”
这是个聪慧妇人,既善管家理事,又懂待人接物,可惜身子弱,没说几句就得低低两声咳嗽,双颊蜡黄里泛着红丝,看着就不够健康。
端起茶杯,王熊仰头饮尽,清香的白茶滋味儿盈满口腔,令他大赞一声“好茶”。
严监生笑道,“我有间南北铺子,这是刚从黄山运来的新茶,泡出来色泽清润,香气也好。小友要是喜欢,我为你再备上一包。”
放下茶杯,王熊说,“严老爷,严夫人,有件事我心里好奇,想请你们回答一二。”
“莫客气,但说无妨。”严大育回道。
“昨晚深夜,我听到前院吵闹,好像是说什么退亲不退亲的……”故意话说到一半,王熊看着对方迅速沉下去的脸色,佯装担忧,“恕我直言,我看严葵就有些神魂不定,很可能是二人八字相克,还没成亲就遭了大灾……”
“当真?”王氏一惊,想到了什么,连忙对丈夫说,“官人,当时师婆相看八字时,就说陈小姐命数重,压了葵儿一头,会不会……”
严大育也有些踌躇,为难说,“陈家要退亲,我也是一样的意思,偏偏大哥不肯,非要从中阻碍,欸……”
王氏拿手帕擦泪,伤心道,“你大哥只想把葵儿婚事拿去攀亲,看中人家是个编修,想给自己谋个出身罢了!你看葵儿病重几日,大房可来了一人探望过?”
眼看妻子泪眼涟涟,严大育急忙安抚,“夫人莫哭,你的晕症最忌讳伤心……”
成功挑起夫妻二人内讧,插刀能手王熊功成身退,捧着元宝悠哉抽身。
其实他心里想,自己已经很给严监生面子,要不是看在他们是严葵爹娘的份上,才不会这么好脸色。
经过一番打听,王熊彻底看清了严老二这人。这男人实在是懦弱到了骨子里,和贪婪鬼精的大哥压根不像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
十几年前分家,严大不由分说地夺走了祖屋良田,甩了个半死不活的铺子给胞弟;结果严老二发迹之后,老大一家又腆着脸充大,时时来搜刮讨要,反倒恶狠狠像是讨债的。小到柴米油盐,大到念书出贡,没钱就朝二房讨要,还成日里数落责骂,恬不知耻。
这个严监生,做生意时候脑子灵活,一遇到家事,就烂泥扶不上墙,事事退让,堪称是行走的冤大头。“兄友弟恭”“长兄如父”的观念,成为压在他头上的五指山,压得他不敢反抗,没了骨头。
和范进的愚笨木讷比起来,王熊更看不上严监生这种人。他自己要牺牲奉献就算了,还连带着家人都一起被吸血,全然没有一点担当。
不过这番看下来,他心里还是在乎老婆孩子的,这就还有的救。
另外,王氏是个七窍玲珑心的聪明人,说不定之后还能派上大忙。
出了严府,王熊先去了银铺,把元宝全换成了几张银票,接着直奔一处而去。
*
县大街,一处斗蝈蝈的赌场内。
这里人挤人,叫喊下注的声音热闹不歇。
严大位是这里的常客,他卷起袖子,挽起裤腿,提着一个木笼子,正摩拳擦掌准备开斗。
他刚从二弟那诓骗来的五十两,全花了出去,专门从个老行家手里买到了一只蟋王。他这次把所有身家压在这个宝身上,准能连本带利扳回来!
可是没成想,他的蟋蟀就像是入了冬一样,腿也不伸了,牙也不利了,没斗几回就被咬死当场,吃得只剩下几根须须。
严大位口袋输的精光,气得无可奈何时,忽然见到赌场后门处,有个人提着笼子,猫着腰,悄悄朝他摆手。
严大位心里一怪,没多想就迈步走了过去,殊不知这一去叫他悔青了肠子,简直恨不当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