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做个好梦 ...


  •   待走到角落里,严贡生的势利眼上下一扫对方,看他穿着穷酸,没戴方巾,不像个读书人,心里第一反应就看低了。

      “找我干嘛?”他不耐烦。

      对方嘿嘿一笑,也不恼,好性子说,“我刚看老爷拿个孬虫斗了半天,赔了不少银子,心里不忍。我这里有只将军,您来看——”

      说着,对方掀起笼帘,严大定睛一看,心里“嚯”一声:但看这促织儿星门凸出,额线青金,两眼放光,一对须须粗黑长活,好不威风凛凛!

      只一眼,已看得严贡生心急火热,眼睛不舍得挪开,口里却说,“我没钱,休要诓我买来!”

      那主人说,“我不要你的钱。我家祖辈为宫里养过蝈蝈,如今家里遭难,才拿出宝贝出来赌赌,求个速财。只是这里赌场我人生地不熟,于是想找老爷做个中人,提携一二。斗蟀的本钱我来出,赢了钱咱二人平分,你看如何?”

      天下掉下馅饼,正正合了严贡生心意。他也想过这没本买卖来得轻巧,许是有诈,转念一思,左右不折本,试试又如何?

      于是这一试就到半夜,严贡生赢了整整一天,彻底红了眼。那主人家的黑将军所向披靡,骁勇善斗,出场必胜,到最后其他人一看对手是他们,直接不肯再赌了。

      二人赢得盆满钵满,勾肩搭背走出,看上去比亲兄弟还亲。

      严贡生热络极了,“好兄弟,老天如何才降下你这福星?好叫我老严苦等!如今相逢恨晚,快快去痛饮几杯!”

      主人拱拱手,吹捧应和,二人一路走远。

      直到二人踪影不见,巷子后方才走出几人来。

      吴龙捂嘴偷笑,神情狡黠,“三爷,这家伙贪财得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王熊点点头,道,“前几天还是小心点,别漏了马脚。”

      有人信心满满,“熊三哥,别的不敢保证,吃喝嫖赌这事我们是他祖宗!”

      王熊笑了笑,夸奖了小弟们几句,又掏出银票,散给几个在赌场里大输特输的“赌客”。

      几人正要散去之时,忽然听见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

      举目望去,但见一黄衣公子骑着匹枣红大马,在闹市中疾驰,气焰嚣张。身后两个奴仆快步追赶,大声叫嚷“快滚开”,路人皆惊,纷纷躲闪一旁。

      他们正追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那少年遍体鳞伤,赤着脚在前头跑着,边跑边不住惊惶回头,神情凄切。

      “驾,驾!快,把这贱奴抓住!”

      少年恨不得插翅,边哭边跑,可惜双脚哪有马儿跑得快,距离肉眼可见越来越近。那少年急慌之下,脚下打绊,直接踉跄摔倒在地。

      瞅准时机,黄衣公子一甩鞭,鞭尖狠狠抽在少年脸上,登时舔过一道血痕!

      “杂碎,我叫你跑!”

      遽然间,大马逼近,主人却不勒马,眼看两个马蹄高高在眼前扬起,少年干脆绝望闭上眼睛……

      不料下一秒,他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反而被猛地一拉,落入一个有力宽厚的胸膛。

      定睛一看,一道如画笔勾勒过的凌厉下颌线落在他眼帘,接着是一张俊挺冷硬的面庞,剑眉冷目摄人心魄。

      王熊一手护住受伤的少年,一脚猛地飞踢,直接将那马儿踢得痛苦“呦吁”长鸣,重重歪倒在地。

      马上的公子当然也难逃,来不及下马,就直接摔进一旁的包子铺里,溅起一地面粉。翻到的桌椅不偏不倚,正巧砸在那公子小腿上,立时疼得他哭爹喊娘。

      “诶呦!疼死爷了!”

      捂着动弹不得的左腿,蛮公子痛得发晕,“董超薛霸,你们两个是死了不成!快来救我!”

      两个刁奴慌慌张张跑来,还没来得及凑近,就直接一人挨了窝心一脚,整整齐齐躺倒在了主子身边,霎时间呼痛一片。

      把受惊少年交给追来的小弟,王熊一步步逼近主仆几人。

      开始那公子还嚣张叫骂,当看到王熊高大精壮的身板,登时气偃旗息鼓,哆哆嗦嗦说,“你……你别过来啊!我爹可是陈编修,随时要你的脑袋!”

      王熊本来只想仗义出手,听此一愣,“你说你爹是谁?”

      以为王熊被威慑到,那败家子立马猖狂起来,“我爹是堂堂七品编修大人陈达,我乃陈家独子陈之邙--”

      没等他说完,一个铁拳重重砸到他面上,登时两道鼻血冲下来。

      王熊一脸不耐烦,残暴说,“我只问你的爹,谁管你是个什么陈芝麻烂谷子!”

      跟在身后的小弟们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王熊把人打了个臭死,不忍心再看。

      有小弟悄悄问吴龙,“今儿三爷咋这么善心,还出手救人呢?”

      吴龙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瞥了眼身边低头擦泪的少年,饱含深意说,“你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严家公子吗?”

      小弟呆头鹅一只,傻傻问,“然后呢?”

      翻了个朝天白眼,吴龙心想,和这种真蠢的人一起呆着,简直是在侮辱自己的智商。

      眼看陈之邙哭喊连天,平时受苦已久的群众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叫好,纷纷喝彩。

      “壮士打得好!”

      “这人平日天天为非作歹,总算是有人治治,真是解气!”

      王熊收了力气,故意专门挑身上又痛又看不出伤的地方下黑手,直到对方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才堪堪住手。

      甩了甩发红的指节,王熊一脸义正词严道,“你听清楚,我乃是严贡生严大位家的客人,你想要报复,尽管来寻!”

      说完,某人大摇大摆离开,完全不在乎给严老大扣了多大一个屎盆子。

      热闹散去,几人找个露天茶铺,搀扶着受伤少年坐下。

      刚一坐定,那少年直接扑通跪在王熊面前,不停磕头,“谢谢义士救我性命!”

      “你先起来说话,”王熊皱眉,“你怎么招惹了那个陈芝麻?”

      站起身,少年抽抽噎噎,把话说了清楚。

      原来他是番禺县一个戏班子里的旦角,名叫梁玉。前月陈家包场,请他们戏班来家中贺寿唱戏。不料唱完三天,梁玉却被陈之邙不由分说扣下,关在家中得了手。

      陈之邙性情乖张,稍有不顺心,就是鞭笞打骂,梁玉挨了半月,只感觉自己快要被折磨而死,终于今日趁乱逃了出来。

      劫后余生后,梁玉的喜悦逐渐淡去,悲苦又生,用一副轻柔婉丽的嗓音祈求,“如今虽然小的得救,只怕城门口也布下罗网,无处可逃。各位英雄身手不凡,还请好人做到底,送我回番禺,梁玉必定重报!”

      有人不同意,“我们还有正事要做,哪有功夫送你走?”

      梁玉泪眼婆娑,又跪在王熊脚边,他知道这群人王熊是管事的,便苦苦哀求,不住求情。

      然而他不知道,王熊更是铁石心肠,刚刚救人无非是偶然动了恻隐之心,看他面善可怜。现在得寸进尺,他可没那么好耐心。

      察觉王熊起身要走,梁玉慌了神,兀地又想起刚刚这人说起严家,便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陈公子要对严二爷家的儿子下手!”

      陡然回头,王熊脸色骤变,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你说什么?”

      *

      落闩时分,屋内已经掌灯。

      严葵在房中闷了一日,不给出去怕受风,只得翻翻书解闷。

      看了一会儿,严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里登时蓄满了泪水。小厮劝他去睡,他却不肯,只是把一本书翻来覆去弄得哗哗响。

      他心里闷闷想,那人说好是出去一会儿,却又是一天到晚不见回来,究竟去了哪儿?

      百无聊赖地翻书,看到上面的“人”字,想到王熊这个字写的不好,总是不端正,和他的人一样懒懒散散;看到下一行的“天”字,又想起自己写给他临摹描红,虽然那人笨拙,但说要写一百个,他从来不偷懒。

      趴在桌边,少年枕着手臂,听着灯花又一声“吡啵”。等到第二声响起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外有脚步声。

      他玩心起,闭上眼假装自己睡着,准备吓唬对方一阵。

      门被推开了,对方走到自己身边,却没有坐下。

      宽大的背影挡住了橘色的烛光,让房间里暗了很多,影子的主人既没有张口,也没有离开,只是保持着站立的姿势看自己。

      严葵闭着眼睛,看上去真的像是睡着了一样。这可是他的绝技,要是读书累了,就装作趴桌熟睡,从来没有被私塾先生拆穿过。

      正在他在心里出神时,忽然感觉微微的风从二人之间生起。

      上方的人缓缓倾身,轻轻凑在他耳边,自言自语。

      “你这呆子,实在让人不放心。”

      “放在身边不行,也要被人盯上偷走,不如把你揣在口袋中,藏起来,谁也不许看好了。”

      严葵心里莫名,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正当他准备睁开眼睛好好问一番时,忽然感觉耳尖一热,接着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霎时间,他脑子里嗡一声炸了。

      王熊轻轻笑。

      “做个好梦,记得梦到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做个好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