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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严葵病危 ...


  •   今日要参加诗会,魏好古一早就起来打扮,修面、束发、理鬓,从上到下妥妥帖帖。

      原本心里想的很好,他一个童生既不能太冒尖儿,也不能太呆板,到了之后一定要多察言观色,给大家留下个谦和端方的好印象。

      结果一到地方,他的老毛病又犯了。那湖边站着个极高大俊俏的青年,仿佛一根翠竹似的赏心悦目,那腰腿,那侧脸,谁看了不迷糊?

      他两眼放光凑上前,正打算调戏两句,却不料对方似有所感转过头来。待一看清,这倒霉书生顿时寒毛倒竖,吓得险些腿软。

      “王、王熊!”

      天老爷,他哪里来的贼胆,敢觊觎这位爷?!

      眼看魏好古想逃,王熊直接向前堵住他的去路,阴恻恻低语,“魏公子,你不和我们家范老爷打个招呼吗?”

      面对自投罗网的同窗,范进无可奈何,只得说出了那句经典名言,“来都来了,好古兄,你还是安心呆着吧。”

      魏好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得不依从。

      上了船,众人依照长幼尊卑依次落座。主桌上是几个乡绅举人,其余依次是几个贡生廪生陪坐。看看桌上,摆的是宜兴砂壶,用的是官窑瓷碗,煮的是六安瓜片,连碟子里的小吃都是一颗颗开花红枣,好不精致。

      而像范进魏好古这种不入流的童生,轮不到主位,稀稀拉拉坐在船尾的小几旁,随便放了盏铁壶,灌满凉茶了事。

      王熊作为跟班,自然更没有坐下的资格,只是站在范进身后,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主桌那边的动静。

      读书人多的地方,口舌就多。一群人一开始是对着湖上风光,轮番做了几首诗,个个你吹我捧,直把对方夸得如文曲星转世。

      没一会儿,不知怎么又谈到了各自的功名上,吹得天花乱坠。

      到了严大位这里,他摆好架子,把不知打过多少回草稿的话侃侃而谈,“……去年恩师亲临,我得到知县汤父母的推荐,前去拜谒。刚一进门,岁师远远看到我,就盯着我不放,非说我有君子气貌,后来一举把弟荐做了头名……挂旗那日①,全县头脸人家都派了人来,真叫个群贤毕至,如今也传为佳话。”

      眼看着对方一边吹嘘一边惺惺作态的模样,座中不少人暗中讥笑,其中有个廪生毫不客气,戳穿了道,“我记得去年选贡生,头名不是姓严。”

      严贡生捻捻胡须,正襟危坐道,“确是头名没错,后来岁师为了避讳前朝名号,把弟往后挪了几位,实际还是头名。”

      这番辩白,惹得桌上众人哈哈大笑,至于笑真笑假,则是一概不知了。

      魏好古也悄悄捂嘴笑,凑来和范进咬耳朵,“听他厚脸皮胡说,他那文章我见过,真是狗屁也不通,候了十几年也没补上,要不是最后他胞弟花了几百两,哪能轮得上他?”

      范进只是喝茶,摇摇头没有讲话。

      没一会儿,慧敏亲自捧着两个果盘上来,身后几个烧火和尚提着砂锅,把热腾腾香喷喷一锅干菌菇炖老鸭汤放到桌上。

      “各位老爷,请慢用。”

      闹了半日,大家也饿了,个个狼吞虎咽开始吃喝,把垃圾骨头吐得满桌满地。

      严贡生抢来一个鸭腿,正握着啃吃,忽然间听到外面有人来报,口口声声喊着要见“自家老爷”。

      “老爷,我是家里的何门子,二老爷递信请你快快回去!”

      来人跑得气喘吁吁,严大位却依旧吃得满嘴油腻腻,一边问,“什么事这么急?”

      姓何的门子嗓门大喊,“二房家少爷遭了祸事,现下看着要危了!”

      嗡的一声,人群中偷听的王熊忽然耳朵里一响,好几秒钟一片死寂,只有血液逆流的声音。

      与此同时,寂静许久的任务系统响起催命符般的触发提醒。

      【新任务格子已自动解锁,本回主人公:严家二房当家人严监生。】

      【支线任务:改变二房受人鱼肉、家破人亡的结局。(待领取)】

      熙熙攘攘间,王熊好久才找回意识,喉头干涩。

      “……是他吗?”

      系统的回答击碎了他最后的希望。

      “是。严监生长子严葵两日前从树上不慎坠落,后脑重创,昨夜已经昏迷。”

      深吸一口气,王熊面上不显,指尖却几不可察地发抖。

      “他还能撑多久?”

      字灵回复,“严家请了名医施针,护了严葵的心脉,估计还能撑个一两日。”

      闭上眼睛,王熊感受着心头骇浪,复睁开眼,瞳孔中已经酝酿了一片风暴。

      “字灵,如果我忍不住发疯,你可千万别拦着我。”

      *

      徒生枝节,严贡生也只得兴致缺缺地先行告退。

      他双手负在背后,一边心里暗骂晦气。自己辛辛苦苦跑来省城一趟,板凳还没做热,又被弟弟喊回去收拾烂摊子,真是没眼力的东西!

      一个小小的侄子算得了什么?耽误他的前途,能赔得起吗!

      正当他气哼哼往外走时,就听到身后有人追他。

      “严老爷,等一下!”

      僧官慧敏甩着肥肉,哼哧哼哧追上来,语带关切,“严老爷慢走,我正好有个施主也要去高要县进货,你可以坐他的船去,省得一时半会找不到船家。”

      这正是瞌睡送来枕头,严大官岂有不从的,连忙说,“人在哪里?”

      “在渡口候着了,你快去吧!”

      严大位能够搭上便舟,满心乐呵,自然没有注意到慧敏悄悄回头、与人群中某处对视一眼。

      赶到渡口处,严大位就见一艘尖尾船系在岸边,一个瘦猴般汉子立在舱头掌船,正朝他们摆手。

      提行李的脚子在岸边喊,“是往高要县去的吗?”

      掌舵的答应,“没错,快上来吧!”

      脚夫安置好行李,严贡生弯腰进了船舱,却见里面已经坐了个皂衣青年,环抱着双臂,靠在那里闭目养神。

      见自己进来,对方根本不打招呼,严贡生心下不爽,轻轻哼一声,找了个对面的位置坐下。

      不一会儿,船家一蒿入水,猛地一增,小船微微摇晃着顺水而流,向着高要方向启程。

      行进了十来里,严大位甚是无聊,看看对面的客人和睡死一样没动弹过,他于是和掌船的搭话,“看你年纪不大,你摆渡几年了?”

      “好些年了。”

      撇撇嘴,严大位挑刺,“看你瘦的很,撑船可是力气活。”

      船夫嘻嘻笑了,眼上青胎也跟着耸动,“咱们行当里都说‘铁船纸人’,家里这船是铁力木打的,结实轻便,便是纸剪的人来摇橹也能一日千里。”

      一听这话,严大位心里一动,“船费不便宜吧?”

      “包去八两,到岸立结,”船夫努努嘴,示意皂衣客人,“这老板定我的船去高要县进种猪,他负责给银子。你到时候与他商量就是。”

      想到这里,严大位占便宜的算盘又打了起来,两只眼珠转个不停,明显是在想什么歪主意。

      本应熟睡中的皂衣男子,此时却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早已经把严贡生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你道这客人与船夫是谁?正是伪装的王熊与其小弟青眼鬼。

      王熊安排慧敏牵线搭桥,就是要和严大位坐上一条船回去。一是为了近水楼台,多打听打听严葵的消息;二来则是想要趁机混入严家,亲自见见严葵。

      南海县与高要县之间相隔不远,走水路大半天就能到,但水上无聊,船上又时不时有风浪颠簸,坐得人心浮气躁。

      不一会儿,王熊佯装悠悠转醒,走到船头外吹风。

      里面的门子见外人走了,就自以为小声地和严贡生汇报起来情况。

      “……是没想到,按大爷你的安排,葵哥儿去相看陈编修家的三小姐,本来都谈的挺好……听说陈小姐的手帕吹到了树上,非要葵哥儿去捡,结果刚爬上去,鬼迷日眼似的没站稳,掉下来摔昏了过去……”

      严大位的嗓音低低的,“真要死了?”

      “可不是,当天晚上就发高烧,这两天眼看着不行了,二老爷非要我来请您回去……”

      一旁的脚夫插话,“那白面小子看着就是短命的,这回死了,二房可就没指望了!”

      “不是还有个三岁的妾生子?”门子知道的多。

      反倒严贡生耐不住,轻蔑一嗤,“养的大才算本事。大房住窄屋,二房住高楼,哪有这样反了天的……”

      后面低低又窸窣几句,舱内渐渐静了下去。

      三人自以为低调的谈话,都被耳力不凡的王熊全听了去。他不自觉咬紧了压根,对这个严贡生的憎恶更深了几倍。

      吴龙悄悄问,“大哥,接下来怎么做?”

      思忖了一会儿,王熊与青眼交代了几句,吴龙一直点头,表示明白。

      忽然此时,船舱内传来了翻滚响动,一阵呼嚎响起。

      “疼……疼死我了!”

      王熊循声进去,定睛一看——严贡生正躺在板上,捂着肚子,咬紧牙关,脸色一时青一时白,口中“哦哟”不停,疼得直打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严葵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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