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云片糕之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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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一团乱，王熊故作关心，问道，“怎么回事？”
那下人哭丧着一张脸，断断续续说出原委。
原来严贡生在桌上贪吃，荤腥吃得太多，坐船没多久，就开始感觉肚子里咕噜，喉咙里翻涌，一下子就痛得站也站不住。
脚夫连同门子，连忙一人一边架着胳膊顺气；半天不见好，人反而痛得更狠，原地打滚，恨不得滚下船去。
王熊灵机一动，指挥脚夫，“去，拿我袋子来！”
打开随身带的布袋，王熊佯装伸手在里面掏了掏，随手掏出一小盒子云片糕。这还是从山行会前走时，范进怕自己饿着，悄悄从桌上顺来塞进去的。
“倒一碗热水！”
扶起扭成麻花的严贡生，王熊伸出手指拈下一片糕放到他嘴里，又送上热水，帮助他慢慢抿化。
在众人不见的角落，他悄悄捻指决，运起妖力，注入严贡生身体里，引导着腹中浊气不再无头苍蝇般乱撞，回归循环。
果然，几个周天后，严贡生腹中逐渐平复，呼痛声也逐渐消失。
连吃了几片糕，又喝了大半碗水下去，严贡生大放了几个响屁，脸色已然转好。
下人们见了惊奇，连忙直呼，“奇了，奇了！老爷没事了！”
严贡生又累又疲，抬起眼皮看了王熊一眼，虚虚一拱手，接着不管不顾地闭眼睡去。
待到晚间点灯，船终于靠岸。
吴龙将船绑在桩子上，呼唤客人们到岸下船了。
睡了饱饱一觉，严大位神清气爽，正要跨出船舱，却被人拦住。
王熊把出口挡得纹丝合缝，淡淡道，“严老爷，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严贡生一咂嘴，装傻赖账，“当时那和尚说了，是你要免费送我，怎么说话不算话又来要船费？”
王熊根本不意外，他没什么耐心，冷硬说，“我没和你要船费，那才几个钱？我要的是诊金和药金，一共五十两，一个子儿都不准少！”
这狮子大开口立刻让严大主仆三人炸了锅，宛如开水滴进热油里，噼里啪啦一齐嚷开，“直娘贼！你这小儿红口白牙，在这敲你爷爷的竹杠！”
“甚么灵丹妙药值五十两，不过吃你两片云片糕！”
摘下斗笠，青眼鬼哎呀呀几声，阴阳怪气地打断，“什么云片糕？你们见识少，可少拿那些面粉、瓜子、糖粉捏的贱玩意来比较！这客人是家里祖传的方子，天南买了冬虫夏草，地北备了党参红花，一锅熬制成了这么点灵药，专备着自吃的。
今日是你家主子命大，得了人家药吃，捡回条性命，岂有赖账不给钱的道理？”
吴龙这伶牙利嘴，说得严大位气急，胸膛剧烈起伏，“好刁民！专门来诓你的爷！什么灵药，就是云片糕！”
“少废话，”冷飕飕盯着他，王熊逼近一步，压迫感十足，“我拿药救了你性命，这可是有目共睹的。要么给钱，要么跟我见官！”
说着，他直接上手，揪住了严贡生的衣领，就往岸上拖。
严贡生又惊又惧，这人力气大得可怕，任凭他如何挣扎也逃脱不开。他想叫骂，可是这码头人来人往，看着他不敢声张，怕把事情闹大。
他算是知道，自己今天碰上硬茬了！
急中生智，严贡生想到了什么，连忙喊，“好汉，你且慢听我说——我有个泼天富贵的兄弟，他儿子现在正是病重！我介绍你去救一救，要是救活，莫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五千两，他也情愿给的！”
这话正中心坎，王熊慢慢松开手，表情装作将信将疑，“真的？”
“当然不假，你是我救命恩人，我怎能骗你？”看他心动，严贡生登时换了张嘴脸，拍胸脯信誓旦旦保证，“我这就带你过去，准保有戏！”
*
高要县城西隅，打眼一座高门大厦的院落，正是严家二房所在。
家主严大育坐在厅内，满脸愁苦。
他四十上下，与其兄容貌肖似，只是少了几分精明狡猾，多了些优柔寡断。前两年趁着朝廷宽限捐了个监，大家都改称他监生老爷。
“爷，坏了，坏了！”管家婆子从内宅出来，边走边喊。
严二官脸色一沉，“什么晦气话！”
自从长子昏迷后，他就一直精神紧绷，最厌烦听这些“坏了”“走了”的字眼。
婆子扯嗓子大喊，“赵姨娘抱着苑哥跪在少爷床前哭丧，太太听到她胡说，心里着急，又气晕过去了！”
猛站起来，严二官来回踱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胡闹！快，把赵氏关进房里，再去请大夫来看看太太！”
话刚落音，就听有人进门大声说，“不必多事，杏林圣手我已带来了！”
严贡生一边说话，一边阔步往里走，仿佛回到自己家，旁若无人地往主位上一坐。
他一张口就是责怪，“阿弟，你真是白费功夫，那些庸医治了弟妹多少年，不还是病歪歪见风就倒？花了数不尽的银子，如今越治越坏，怕不是要今夜一齐备好两副棺材冲冲！”
这话严大育心里不快，但他习惯了伏低做小，口中只能称是。
“还是让我这名医去看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说着，严贡生一侧身，指了指身后跟来的王熊，“我在省城结识了一位高人，手里有个祖传药方，百病可医，一剂药下去就可药到病除！”
严二官细细一打量王熊，见他如此年轻，有些怀疑，“我看小郎君面嫩，当真能救我儿？”
王熊保持着高冷的做派，“试试不就知道了？要是因为你疑心病重，耽误了救人的时机，可不要怨我！”
考虑片刻，严大育呼唤，“金管家，带着这位小哥去少爷院里！”
管家金定连忙走出来，定睛一看来人，一下子愣住，“你……”
没等他说完话，被王熊一个眼神遏止。金定识趣闭嘴，接着恭敬抬手，装作不认识说，“小郎君，且跟我来。”
穿过回廊，二人来到一处清幽僻静的院子处，四周栽种着君子柏，郁郁葱葱，苍翠欲滴。
一推开门，王熊耳中就传入一阵幽咽的哭泣声。
年轻妇人跪在拔步木床边，梳着蝉翼发髻，一身绿衣身姿窈窕，哭腔又细又尖。她身边还一同跪着个红衣银项圈的小儿，看上去才两三岁，也跟着哭。
两个老妈子拉她走，她不依，只是泣诉。
“嬷嬷好狠心，我虽是妾室，也是葵哥儿长辈，看他病重，那也是日夜拜佛祈求的。要是能让葵哥儿活过来，我情愿让我这苑哥儿替他去死，省得老爷太太伤心……”
一边说，她一边推搡自己的儿子，把小童惹得哭喊连天，屋里没一刻清净。
正在哭闹时，赵氏却忽然感觉身边一空，儿子苑哥儿竟被一只大手直接拽走。
王熊把小孩子直接扔到金定怀里，撕破脸面，“你这当妈的狠心，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我药里缺一味药引子，要一副小儿心肝，挖你儿子的正合适！”
赵氏吓得一噎，王熊脸色黑沉，阴得能够滴出水，“再不滚，小心我连你的心肝一起剖！”
乌泱泱一群人全部撵出，屋内终于得了清净。
王熊这才有机会，慢慢走近那张床。
轻轻撩开纱帘，暖床上沉睡中的少年映入眼帘——
消瘦的身躯包裹在雪白亵衣之中，四肢纤弱，脖颈处的青筋清晰可见；额头上包着白纱，隐隐还能看到血色。那双素来亮如皎月的双眸，正紧紧闭合着，随着疼痛不安地不停抖动。
俯下身，王熊没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严葵的脸颊。一对比，这书呆的脸，瘦得都没他手掌大，轻易就能遮住。
他喉头发紧，轻轻喊，“严葵，是我，王熊。”
没有想到对方似有所感，眼皮抖动得更快，接着忽然猛地掀开眼帘——
此时严葵已经病入膏肓，他两眼涣散无意识地盯着床幔，干裂苍白的唇瓣开合不停，重复着一句话。
王熊连忙凑过去，细细去听，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王熊……柿饼……”
“王熊……给你，答应……”
细碎的几个字，却如惊雷闪电贯穿过王熊的耳膜，脑海，和压抑许久的心。
他用一种几乎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病入沉疴的少年，酸涩到甚至闷痛的滋味盈满他的心口。
他在说那句无心之约。
那个黄昏，小书生笑眯眯地许诺，要把秋天最好吃的柿饼，留给他。
王熊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也不知道当初平平凡凡的一句话，此时听来，竟比雷劫还要穿透心扉。
不知不觉间，王熊目中一片血红，逐渐显现出妖异的瞳色，光华流转。
他缓缓伸手，覆盖住严葵受伤的脑后。运气丹田，浅灰色的妖力倾斜而出，顺着指尖一点点修复起严葵的皮外伤，很快原本不断沁血的纱布停止泛红，伤口恢复如初。
然而，外伤好愈，内伤难平。
薄唇开合，王熊默念心决，周遭的灵力开始不要命一样疯狂往他的下腹中钻去。
由于没有经过天道法则的淬炼，这些灵气莽撞驳杂，杂乱无序，一道道如利剑般刺入他体内，横冲直撞之下，很快让王熊的口鼻开始流血。
强咽下喉咙翻涌的血气，王熊不仅没停，反而把十六字心决念得更快。
察觉到王熊体内瞬间千疮百孔、又迅速被灵气修补的异常变化，系统也被惊动，从待机状态紧急苏醒。
字灵的音调罕见有了起伏，“宿主，你在做什么？”
强忍着穿心刺骨的锥心之痛，青年反倒露出了一个血腥张狂的笑。
“做什么？当然是疯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云片糕之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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