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撞面严贡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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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王熊确实如癞子所猜，正坐在酒家二楼的临窗位置。白日他不爱喝酒，就点了壶茶，慢慢喝。
而且他也不是一人，吴龙正站在他身边，小声和他汇报着什么。
自从肉铺的生意日逐稳定，客源增多，收入也从开始的每天一二钱，涨到了三钱左右。满打满算，第一月扣去货金、租金、人工费，还净赚了二两多。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这收入已经是非常可观，要是趁着红火势头好好规划，肯定还能翻上两番。不过王熊不喜欢那些曲意逢迎溜须拍马的事，懒得巴结富户衙门，压根就没把力气往这块儿用。
温饱问题解决了，不必打两份工了，王熊反倒空虚了。加上最近任务系统死鱼一样动都不动，支线任务也迟迟没有触发，波澜不惊的日子真的不要太无趣。
好在，最近王熊又找到了新乐子。
原来自从范进专心举业后，在店里的时间大大缩短，白天没了账房先生，记账都成了麻烦。
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宗旨，王熊把主意打到了小弟们身上。一群人里独有癞子念过两天书，自然“脱颖而出”，当晚就被王熊亲自扭送去了私塾里。
这私塾和旁的不一样，专门是教些小儿打算盘、算账簿、记文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走科举的路子，学个手艺傍身也好过在田里做泥腿子。
突遭横祸，癞子简直有苦没处说，成日蹲在一群七八岁孩童里，真叫一个鹤立鸡群。忍了一天，第二天他干脆就悄悄逃学，结果刚从后门溜出，就被守株待兔的王熊逮了个正着。
王熊冷笑着，把一双铁拳捏得咯吱咯吱响，巨大的背影笼罩之下，癞子是那么弱小又惶恐……
随后，整个私塾的孩子听到了癞子的惨叫，把胆子小的吓哭了一半；等到癞子鼻青脸肿、奄奄一息爬回书桌，剩下另一半也跟着嗷嗷大哭，一个个直说再也不敢逃学了。
虽然被暴力镇压，癞子心里还是委屈：他这一天到晚算得头晕脑胀，手指抽筋，还不如去铺子里送肉呢！要是读书真好，老大咋自己不读书当秀才？
结果没想到，自家的老子娘早已经被王熊策反，听到儿子在饭桌上大吐苦水，老爹直接拿着鸡毛掸子狠狠一顿收拾，边收拾边痛心疾首地教训，“你这白眼狼！人家王老板好吃好喝养你，真金白银送你去学本事，你反在背后嚼舌根子，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去，今晚不把这页账算完，一口水都不许喝！”
从此，癞子被迫过上了悬梁刺股、挑灯夜战的卷王生活，不出半月，以第一名的好成绩从私塾毕业，正式上岗。
看着新账房递来工工整整的账本，王熊心里非常满意。他逐渐理解了现代社会爹妈们疯狂给孩子报辅导班的心态。这种“再苦不能苦自己，再累都要累孩子”的理念相当不错，甚至让王熊开始盘算，高低给其他小弟们也整上一个。
可以说，从这一天起，松塘村混混们开始进入了人生的至暗时刻。
天蒙蒙亮，歪脖子树下不再有两三光棍游荡的身影，也听不到他们沿路冲小媳妇吹口哨耍流氓。他们去了山坡上，去了池塘边，甚至是蹲在茅坑里，有气无力地读着幼儿启蒙的《幼学琼林》、《增广贤文》，声调凄惨，面如枯槁。
尤其当念到“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一句，把一众汉子读到伤心处，呜呜哇哇地哭作一团。
哭是没用的，王熊不相信眼泪，他的铁血手腕也不相信眼泪。每三天一次作业考核，每五天一回抽背检查，不定期与私塾先生面对面沟通，硬生生把光棍们逼得闻鸡起舞，黑眼圈一个赛一个乌黑。
这不，今天又到了三日考核的日期，吴龙战战兢兢地递上作业本，屏息等待着王熊翻阅。
看着本子上歪歪扭扭却努力纠正的字迹，王熊挑挑眉，“不错，用心了。”
吴龙笑容比吃了苦瓜还苦，不得不违心说，“都是三爷您管教得好。”
王熊嗤笑一声，也不戳穿他的马屁，而是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了桌上。
“下午放学之后，领着兄弟们去城西的武馆一趟。记得提前去买身新衣服，打扮精神点，少给我穿着露大腚的裤子丢人。”
青眼鬼蒙了，“啊？”
端起茶碗，王熊喝了口茶，道，“你们是什么货色，我心里清楚，没指望你们真能够读出个名堂。”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这群小混混们的秉性，王熊已然门清。虽然做了不少小偷小摸的事，但基本上都是村里出身的苦人家孩子，心不坏。最大的好处是讲义气，有莽劲儿，而且不爱记仇。
只要人本性不差，那就都还有得救。不过救也分不同路子，像癞子这样踏实肯干活的，留在猪肉铺里干点正经行当最好，做事靠谱省心；而更多是如青眼鬼吴龙一般，打小游野散漫惯了，拘着他一时还行，久了难免会冒头闯祸。
自从答应要带着他们自食其力之后，王熊就一直在想要怎么管教这群家伙。
他们最擅长的是什么？
拉帮结派。
拉帮结派之后又干什么？
动动拳脚，占占便宜，混混油水。
王熊思来想去，一拍大腿——干脆让这些家伙做回老本行好了！
当然，明面上还是要有个正经地方待着，于是王熊就看中了武馆学徒的身份。
这就要说回此朝武馆的构成了。
武馆一般有两类门路，一路走上三路，看家护院、护送财物、送人长途跋涉；一路则走下三路，替人追收赌债、结伙报复、起哄状诉。也正因此，武馆里招募的人员，基本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有时牛鬼蛇神也不少，可谓鱼龙混杂。
听明白了王熊的想法，吴龙用力地吞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咚一响，“爷，你怕不是在开玩笑吧？你不是不准我们干坏事吗？”
“怎么，贼心不死，又想要把谁头上开瓢推进茅坑里？”王熊斜睨他一眼，看得吴龙发怵不敢抬头。
他这才继续说，“我和武馆里老师傅约好，你们去了，只许做正经事。每天定时点卯，跟着练练拳脚，把本事练起来。”
咂咂嘴，王熊又话锋一转，“不过么，马无夜草不肥，你们要是想做些劫富济贫的事，顺便收点回扣，我是不会管的。不过行事之前，必须要得到我的首肯，如果被发现私自动手，你们是知道下场的。”
这话把吴龙听得两眼放光，简直如获大赦，“好，好！熊三爷你怎么说，我们自然照办！”
这世道老实巴交的人少，作恶多端的富人却多，想发横财还不容易？
忽然又想到什么，青眼鬼嘿嘿道，“那我们这书，是念还是不念……”
王熊皮笑肉不笑，残忍说，“少念一个字，我打断你们一条腿！”
青眼：o(╥﹏╥)o怎么不算是造孽呢？
说定了这大事后，二人闲散聊着，却见楼梯上走上来一个白面富贵的中年男子，高鼻梁，八字胡须，一脸精明。
王熊直直盯着对方，眼珠子一错不错，直到对方推门走进了包间中不见。
搔了搔脸，吴龙嘀咕，“这人明明没见过，却看得眼熟……对了，好像是……”
名字停在嘴边，青眼鬼很有眼色地打住，悄悄观察王熊的脸色。
自然，王熊比他还早想到，因此此时脸上才如此阴晴不定。
他瞥了吴龙一眼，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快步去找沏茶的小二。
回来之后，吴龙带来的消息坐实了他的猜测。
“小二说那人是刚从高要县来的贡生老爷，姓严，叫严大位。他家还有个有钱的兄弟，补了监生，唤作严大育。”
一丝冷笑从王熊嘴角略过，正巧，不是还有个侄子叫严葵吗？
老天有眼，这闻名已久的大伯，今日可算是撞到他手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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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时辰后，一群乡绅相公们从酒楼里鱼贯而出，各自上了轿子。僧官慧敏落在最后，陪着严贡生，一张肥脸堆满了笑意。
“严老爷，后日一定赏光，小僧为你准备好干笋老鸭汤熏火腿，虽然滋味清淡，也是一番佛心。”
严贡生沉吟嗯了两声，摸摸两撇胡子，“近日在林知县处赴宴，老先生实在宽厚，把那山珍海味都送于我吃，是有些油腻……好，我一定到，喝些汤败败火最好不过。”
二人一个拱手一个行礼，又各自客套了两回合，这才各自离去。
慧敏独自走反方向，领着两个沙弥，几人往法华寺走。
他口中嫌弃，边走边骂骂咧咧，“装你娘的洋屁，张口闭口知县爱护，谁不晓得他这贡生是花钱补来的？哪有甚么人搭理他？想吃老鸭汤，吃你爷爷的粪球！”
没等他话落音，却忽然听到背后一声大笑。
“好，冲你这番话，你今日少挨一顿打！”
眼睁睁看着王熊从墙头从天而降，慧敏瞪大眼睛，一口气没提上来，竟直接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撞面严贡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