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的抱恩》荞元

60、第 60 章 “谁欺负你

　　这妇人叫王桂花，是盛婳的奶奶。

　　“我才没有！”盛婳大叫，“下了好久的雨！”

　　王桂花眼睛一横，声量很高：“还狡辩，一天天的不省心，看羊都看不好，你爸妈怎么教得你！”

　　“反正我没有！”盛婳扔下绳子，噔噔噔跑回房子里。

　　堂屋旁边的小房间是客厅，放了电视机和餐桌，旁边还有几只竹椅。她走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的女孩正坐在其中一张竹椅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盛婳叫了一声：“姐姐。”

　　姐姐盛妘，今年十二岁。

　　盛妘看她一眼，轻轻嗯一声，又转过头，目光专注在电视上。

　　盛婳看着她洁白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身上沾满泥巴和血渍的短袖，噘着嘴坐在最边的竹椅上。

　　刚看了半集电视剧，王桂花就走了过来，看见盛婳就又开口：“澡都没洗，又躺椅子上，你真是懒得没边了，这么邋遢以后谁家要你！”

　　盛婳：“不要就不要！”

　　王桂花一把就把她拉起来：“去烧水洗澡，不洗不能躺在这里！你看你的衣服，红红黑黑的脏死了，明天又要给你们洗衣服。”

　　盛婳：“我不去，怎么姐姐不去烧水，偏偏喊我？”

　　“你姐姐早就洗了，你跟她比，她比你干净多了！”

　　盛婳噘着嘴，眼睛酸酸的。

　　奶奶偏心得很，姐姐放学回来就在家又不用放羊，当然早早就收拾好自己干干净净的。

　　可她又不敢说，只好抹抹眼泪，转身去了厨房。

　　盛婳把大锅里装满水，又点好火，望着灶膛里噼啪燃烧的柴火，她想她一定要把这些事情告诉爸爸妈妈，让爸妈知道，奶奶的真面目！

　　夜静悄悄的，一天转瞬即逝。

　　第二天，盛婳被老师留了下来。

　　她读二年级，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拿着棍子让她伸出手掌，肃着脸问：“为什么不写作业？”

　　盛婳抿着唇，倔强道：“我写了，忘记拿来了。”

　　老师给她手掌敲了两下，说：“把本子拿出来，在这里把作业补好，不补完不准回去。”

　　盛婳揉揉眼睛，坐在教室里写字。

　　橘红色的夕阳挂在山坡上，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作业本上，将铅笔的字痕照得发亮。

　　回去的时候，小小的学校只有她一个人了。

　　盛婳踏着夕阳，顺着长长的田埂往家走。路过一户人家时，一只黄色的大狗冲出来，龇着牙朝她大叫：“汪汪汪汪汪汪……”

　　小小的盛婳背着书包，啊一声，拔腿跑得飞快：“救命啊——”

　　她慌不择路，顺着田埂冲进路边一片小树林里。

　　大狗追上来，眼看就要咬到盛婳的屁股，却突然停了下来，耳朵变成飞机耳，呜呜两声后，夹着尾巴跑了。

　　盛婳缓缓停下，望着空空如也的背后，挠了挠头。

　　旁边草丛动了动，缓缓走出一只白色的毛茸茸，雪白的尾巴垂在身后，被夕阳镀过，像天使一样，周身朦胧晕着光。

　　盛婳惊喜：“是你，小狐狸！”

　　狐狸矜持点点头。

　　盛婳走过去，蹲下身子：“是你帮我赶走的狗狗吗？”

　　狐狸说：“只是吓了它一下。”

　　盛婳笑：“谢谢你，不过我现在要回家了，不能跟你在这里玩。”

　　狐狸甩甩尾巴：“我送你。”

　　盛婳看看周围，苦恼：“可是这里很多人，你会被发现的。”

　　她看过电视，电视里的人发现了人鱼，就送进了研究所。发现妖怪万一也送进研究所怎么办？

　　狐狸摇头：“没关系，我不想让他们看见，他们就不会看见我。”

　　这么神奇？

　　盛婳：“那谢谢你！”

　　她把书包往背上颠了颠，迈着轻快的步伐，重新回到能回家的那条田埂上。

　　这次盛婳不再是一个人，夕阳将她的影子投在绿色的稻田上，身后一道小小的影子，四只脚，长尾巴，那是她的新伙伴。

　　又一天放学。

　　盛婳回到家，放下书包吃完饭，拿出作业本准备写作业，王桂花又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盛婳，快出来，去放羊！”

　　盛婳拿着笔：“我不去，我要写作业！”

　　王桂花砰一声将客厅门踹开：“叫你放羊就要写作业了，一天天的怎么这么懒，喊也喊不动，我真是白带你了。快起来！”

　　盛婳不动，看了一眼另一个房间的盛妘：“为什么不让姐姐去放羊？”

　　王桂花：“你姐姐要写作业！”

　　又伸手拉住盛婳的胳膊，把她拖出来：“快放羊去，不然等你爸妈打电话回来，我就说你不听话，让他们来骂你！”

　　盛婳一个没注意，手上的铅笔落在地上，被王桂花一脚踩上去，笔芯顿时碎了一地。

　　她想去捡，手里就已经被塞上了根羊绳，然后被一把推出去：“去，放羊去，推三阻四的，你过年不用吃？”

　　盛婳牵着羊绳走出家门，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年轻男人跟着几个小孩从旁边走过，男人看见她就笑：“婳婳，婳婳，我们一起去玩！”

　　盛婳摇头说：“平叔，我不能玩，我要放羊，你们去吧。”

　　她牵着羊，一个人慢慢穿过树林，顺着山道来到了大鲤背上。

　　这坡面临西，阳光照得通透，能看见上面放牛的人不多。盛婳把羊绳放下，任它们到处吃草，自己坐在无人的田埂上。

　　平坦的田埂上覆满草叶，周围开着小花，她摘下一朵，轻轻贴在脸上。

　　旁边山羊吃着草走过去，轻轻拱她的屁股，盛婳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拍下去：“你去那边吃，挤我干嘛！”

　　山羊一双黄色横瞳静静看着她，嘴巴一张一合，带着下巴上的羊须也一抖又一抖。

　　盛婳叹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身上被自己打过的地方，小声：“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低下头，揉揉眼睛，望着远处的山，喃喃：“我就是有一点难过，等爸妈打电话回来，我一定要把这事告诉他们，奶奶太偏心了……”

　　越想越气，眼泪决堤一般。

　　“你在哭什么？”旁边一个毛茸茸的东西靠过来。

　　盛婳抬头：“狐狸，你来了啊。”

　　狐狸甩甩尾巴，两只耳朵尖尖的：“谁欺负你了？”

　　盛婳摇头：“我只是有点难过。”

　　她将头埋进膝盖里，呜呜呜呜哭个不停。她害怕写不完作业，明天又被老师留下，也害怕奶奶会告诉爸妈，她在家里不听话。

　　可她明明已经很听话了。

　　让放羊就去，让干活也去……可即使什么都做了，还是会被说懒。

　　狐狸默默听她哭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别哭了，我带你去玩吧，去我那里玩。”

　　盛婳哭声止住一点：“你那里是什么地方？”

　　狐狸抬起爪子，往山的那头一指：“去灵山，你知道吧？”

　　盛婳点头。

　　狐狸说：“我的地方，在去灵山深处，那里有一片大湖，里面充满灵气，我可以聚灵给你看。”

　　聚灵又是什么？

　　盛婳好奇极了，可她身上还有事，不能就这样走了。于是摇头：“算了，我还要放羊呢。”

　　狐狸：“可以把羊一起带过去，那里也有草。”

　　盛婳心动，可还是犹豫：“远不远？我晚上还得回家呢，不然回去晚了会被骂的。”

　　“我是妖怪，你忘了？去和回来都是一眨眼的事。”

　　盛婳立时没有了后顾之忧，跳起来，一把将旁边山羊抱住：“我去！”

　　狐狸眼睛眯起来，“闭上眼。”

　　盛婳依言动作。

　　才闭上眼，她就觉自己被一个东西裹住，随即身体一轻，旁边山羊也咩地叫了一声。

　　然后身体好像坐在了一个柔软又温热的地方，正微微起伏着，耳边风声呼呼而过，头发被尽数往后吹去。

　　她好奇极了：“我现在可以睁开眼吗？”

　　“可以。”狐狸说。

　　盛婳立即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浓郁的翠色。她坐在一只非常大的狐狸身上，旁边是四肢都羊绳被绑住的山羊。

　　这狐狸奔走在森林上空，好像航行在大海里的船。下面的森林和田野是绿色的海洋，被风吹过，浪花一阵接一阵。

　　“啊——”盛婳快活地大叫起来，声音传出好远。

　　没一会儿，狐狸缓缓向下，落在森林深处的一片大湖边。

　　湖边有很多正在喝水的小鹿、小鸟、小松鼠和小狐狸，听到动静纷纷抬起头来。

　　其中一只红毛狐狸越众而出，走到几人面前人立而起，对着狐狸道：“去灵君携友而来，可有吩咐？”

　　也是个男声。

　　盛婳惊讶盯着他。

　　狐狸往旁边一指，说：“我带朋友玩耍，这只羊就在旁边吃草，你看着一些，可别让那些没开智的给吃了。”

　　红毛狐狸拱拱前爪：“是。”

　　然后解开山羊的绳子，牵着钻进了旁边草丛里。

　　等它走了，盛婳盯着狐狸：“它叫你去灵君，是什么意思？”

　　“那是尊称。”狐狸说，“妖怪的妖名代表力量。他们不敢直呼我的名字，便以我出生的山名为我的代号。”

　　“那我也叫你去灵君吧！”盛婳喜滋滋说。

　　狐狸无奈笑笑：“走，带你去湖里玩。”

　　说着，他把她牵到湖边，然后一脚踩朝湖里上去。l

　　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面镜子，稳稳承住了狐狸身体的重量。只脚与湖面接触的地方，泛起微微的涟漪。

　　盛婳瞪大眼：“哇——”

　　狐狸眼睛弯弯，甩甩尾巴：“你也来吧。”

　　“我……”盛婳犹豫，塑料凉鞋里的脚趾蜷缩又曲起，“我……也能像你一样吗？”

　　“当然。”

　　盛婳看看他，又看看面前的湖水，深吸口气，鼓起勇气，闭眼朝前一脚踩出去。

　　没有想象中的踩空摔倒，脚下的湖水果冻一样，软软弹弹却坚定地撑住了她的体重。

　　盛婳抖着脚，试探地跳了两下。

　　水面涟漪层层漾开，没有丝毫散开的迹象。试探几次，她胆子就大起来，跑、跳、打滚……样样都来一遍，除了衣服微微泛湿外，其他什么也没有。

　　盛婳玩得满头是汗，冲到狐狸面前：“这就是聚灵吗？”

　　狐狸摇头。

　　“我要看！”盛婳立刻说。

　　狐狸眼睛又眯起来：“那你不能乱跑，站在这里不要动。”

　　盛婳用力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