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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你救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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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羊的这座山,名叫‘大鲤背’,顾名思义为:大鲤鱼的背脊。有高且陡峭的意思。
这里离村子直线距离大约四五里,翻过鲤鱼的背脊往村子相反的地方走,没多久就是去灵山。
据村里老人说,没解放前这里曾有虎狼出没。
到了现代,改革开放之后,村里年轻人都外出打工,这鲤背上的田地大多荒废了,只剩下靠池塘的水田还有人种着,其他都已经沦为了放牛地。
雨越下越大。
开始把盛婳拉着跑的山羊已经不愿意再跑,径直冲进路边几棵柏树下。
柏树很高,枝叶浓密。树脚下没有长草,雨透不下来,在地上留下一圈干燥的泥地。
盛婳窝在树下,旁边是一座破破烂烂的土地庙。
庙前空地上摆着几颗糖果,不知经历过多少风吹雨打,外层的塑料包装纸都已经泛白。
天黑沉沉的,一瞬间好像入了夜。
周围都是森林,前面的地里也一个人也没有。盛婳害怕极了,抱着羊靠着土地庙,自言自语道:“我好害怕啊,土地公公,土地公公,你会保护我的吧?”
土地公公不会说话。
倒是天上惊雷迫不及待,轰隆隆呼啸着砸下来,落在旁边山坡上,震得整个大地都抖动起来。
小羊趴在旁边,抖抖耳朵,不紧不慢咀嚼着嘴里的草叶。
盛婳抱着胳膊,手指紧握在一起,手心里都是汗。
好一会儿,雨才慢慢小了一点。
她松口气,就听见土地庙后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响,哼哼嘤嘤的,似乎是小狗在叫。
要不要去看看?
盛婳捏着手指头,伸长了脖子朝土地庙后面看,入目却只有葱茏的草木,雨点滴滴,其他什么也看不清。
她咬着唇,回头望了望下雨的天,伸手把羊的绳子绑在旁边树上,才抬脚跨进后面灌木里。
雨不大,树林里水滴点点。
她一路走过去,惊得无数小动物急速蹿走,乌鸦盘旋在天空,嘎嘎不停叫着。
盛婳充耳不闻,在一处湿润的草丛里,看到了一只浑身是血的小动物。
什么动物不知道,可能是小狗,尾巴上的血被打湿之后又随着雨水流淌开来,周围一圈都是红色。
她凑过去,伸手戳了戳这动物的腿。
头顶乌鸦叫得更欢。
这动物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动作也没有。盛婳左右看了眼,起身抱起来,慢慢离开了这片树林。
红色的水流了一地,将她的衣服也染成了红色。
盛婳将这动物抱到土地庙前面,又折下干燥的柏叶垫在下面,怕它冷,她还给上面盖了一层。
她不知道该怎么救这东西,忙活半天也没忙活出什么所以然来,最后只好抱进怀里。
天上乌鸦嘎嘎不停,一只小松鼠从头顶柏树上探出头来。
盛婳坐得累了,放下这东西,想起以前见过的大人的动作。她有样学样,跪在土地庙前,双手合十:“土地公公,土地公公,求求你救救它吧。”
说完,她想起大人们会往土地庙前送贡品,于是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糖。
她双手举着将饼干糖放在土地庙前:“土地公公,求求你显灵救救这只小狗吧。”
然后深深叩下。
庙里的土地像端坐神台,眉目慈悲,高高在上。
“小朋友,”身后突然一个人走过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盛婳跪着起身,发现一个老人家慢慢从山道上走过来,雨已经慢慢变小,这人身上的斗笠和蓑衣正慢慢往下滴着水。
盛婳说:“老伯好,我在求土地公公,求他救救小狗。”
“小狗?”老人家嘴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指指那只被她用柏叶盖住的小动物,“你说的小狗是它吗?”
盛婳点头:“是啊。”
老人家说:“这可不是小狗,它是狐狸。”
“狐狸?”盛婳挠挠头,看着小动物浑身雪白的毛发,“书里的狐狸,不是红色的吗?”
“狐狸当然有红色也有白色。你想救他对不对?”
“对,它流了血,好可怜。老伯有办法救他吗?”
“当然。”
老人家取下蓑衣和斗笠,小心放在柏树下,他长得慈眉善目,看着五六十岁的样子,胡子却一大把遮住了嘴,让盛婳忍不住疑惑,他是怎么吃饭的。
老人家当然不知道她心底这些弯弯绕绕,他坐在土地庙旁边的石头上,和蔼看着她:“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
一个好孩子,是不能在外面随便跟陌生人说自己名字的。
盛婳揪了揪自己手臂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叶子,抬头看一眼这老人家的脸,还是没忍住:“我叫盛婳,今年八岁。”
“你问这个做什么?”
老人家捻着长长的胡须,轻轻笑:“你可知道,要救这只小狐狸,是很麻烦的哦~”
“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狐狸,它是一只妖怪,是山间之灵凝结成的精,如今已接近半仙,若不是天地之间灵气稀薄,通天之路已绝,它应该已经飞升成仙了。”
虽然这一段话说得高深,但盛婳看过很多电视,还是听懂了,疑惑:“这么厉害,它为什么会受伤?”
老人家叹气,抬头望天,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沧桑与忧愁:“因为,天地变了,容不下他这么厉害的妖怪,所以降下惊雷,让他皮开肉绽,骨肉俱焚。”
盛婳挠挠头,半懂不懂。
她看看这个奇怪的老人家,又看看被她盖在树枝里的狐狸,再问:“那到底该怎么救呢?”
老人家道:“需要你的灵魂。”
盛婳眨眨眼,表示不解。
老人家抬手,指着狐狸:“它太强大,被现在世界排斥,你别看他现在浑身是血,其实他的灵魂也支离破碎。要想救他需要用你的灵魂将他的灵魂补上。人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有了你的灵魂他这样的存在,就不会再被这个世界排斥,这样的话你还救不救?”
小小的盛婳拧着眉毛:“用我的灵魂补他的灵魂,会疼吗?”
“应该会有一点点吧?”
“那我会生病吗?”
“不会,他是妖体,还会帮你滋养灵魂,强身健体呢。”
“那救吧。”盛婳说,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平常。
“只要……”老人家惊讶瞪大眼,“你答应了?不再多想一想?不再多犹豫一下?”
盛婳看着他,眼神清澈如山中小潭,涟漪点点。
她脆声说:“我已经想清楚了,它流了好多血,我想救它。”
童音清脆。
老人家捋着胡须,却叹一口气,喃喃:“情之所至,施恩不求报……这下这小子欠上大人情了……”
叹完,对上盛婳的眼,他道:“小朋友,你把他抱起来。”
盛婳依言照做。
她拖出狐狸前肢拥进怀里,鲜血擦在衣服上,洇出一团红色。
老人家伸手朝她额头轻轻一点:“闭上眼。”
盛婳连忙闭眼。
接着,她听到这老人家似乎念了一句什么,然后身体忽地一凉,感觉自己似乎被投入到某个地方,又忽地一热。
如此冷热交替,她忍不住‘啊’一声,大叫:“好奇怪!”
才说完。
“好了。”老人家道。
盛婳睁开眼,就感觉怀里的狐狸动了动,她低头松手,狐狸就轻盈跳下来,落在土地庙前面。
她惊讶:“这么快!”
老人家捋须笑:“因为你的善良,自然有这么快。”
他伸手,摸摸盛婳的脑袋:“小朋友,我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生活,天天开心哦。”
然后不等盛婳回答,他身子忽而散开,化作一团烟气,钻进土地庙里面的那座神像里。
盛婳目瞪口呆,起身跟上去,整个人都差点跟进庙里。
“是土地公公!”她大叫,伸手想去触碰里面的神像。
“他已经走了。”旁边有声音说,“你再怎么碰神像,也叫不回他。”
伸出去的手停住。
盛婳回头,却只看到一只盘腿端坐的狐狸,它身上依旧还有红色的痕迹,眼中却神光奕奕,看起来分外精神。
“是我在说话。”狐狸张嘴说。
“啊!”盛婳张大嘴,惊叹:“原来你会说话啊!”
狐狸表情端庄:“方才老头应该和你说过,我是妖。”
盛婳用力点头:“我知道,我在电视里面看过。”她微微凑近,“原来你是个男孩子。”
狐狸点头:“你救了我,我会报答你的。”
“报答?”短短两个字,瞬间就唤醒了盛婳脑海里看过的电视的记忆,她兴奋起来:“怎么报答?以身相许?”
“这个不行。”狐狸语气冷硬,“你太小了。”
“哦……”
狐狸顿了顿,轻咳一声:“可以麻烦你伸手一下吗?”
盛婳疑惑,却还是伸出一只手,放在他面前。
狐狸抬头看她一眼,眼尾上挑,目光流转间媚意婉转。他伸出舌头,在她掌心轻舔了一下。
盛婳缩了缩手,狐狸已经收回舌头,淡定说:“我在你手上留下了印记,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只要对着掌心叫我就好了。”
掌心湿湿的,凑近了闻却没什么味道,她皱皱鼻子:“怎么叫?你有名字吗?”
狐狸道:“如果是你们人类的名字的话,我没有。”
“那你们妖怪的名字呢?”
狐狸沉默了一下,垂下睫毛,张嘴:“#の%&……”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读音。
盛婳张张嘴:“啊、不……”
才两个音节,舌头就结在一起,好像绳子一样。她撅撅嘴,叹气:“我说不出来。”
狐狸很快就说:“那你给我取一个人类的名字吧。”
盛婳眼睛一亮:“可以吗?”
狐狸点头。
亮着的眼睛又黯下来,盛婳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我不会起名字。”
“那可以等你再大一点,”狐狸说,“到时候等你知道起名字了,你再给我起。”
“那现在叫你什么呢?”
“就叫狐狸吧。”狐狸说。
盛婳兴奋拍掌:“好!”
旁边羊突然‘咩’了一声,瞬间就让她从交了新朋友的快乐中跳出来。她看了眼天色,突然跳起来:“不早了,我要回家了。”
狐狸点点头。
盛婳将绑在树上的羊绳解开,牵着绳子要走时,却又停下来。
天色渐晚,前方山道光线昏沉,两边树枝张牙舞爪,像怪物的手爪,叫人不敢靠近。
“怎么了?”狐狸说。
盛婳:“我一个人不敢走,你可不可以送送我?”
狐狸点头:“走吧。”
他甩甩尾巴,走在前面。盛婳连忙牵着羊跟上去。
山路狭窄,被雨水浸透,泥泞又湿滑,旁边山羊似乎也知道时间不早,迈着四条腿吧嗒吧嗒。
好一会儿,隔着田野,眼前出现了几栋房子。
房子坐落在高处,窗户里亮着灯,周围鸡犬相怡,热闹极了。
盛婳嘴角一咧,说:“谢谢你,我到家啦!”
说着,她转过头。
身侧空空如也,那只狐狸已经不知去向。
盛婳挠挠脑袋,牵着羊慢慢往家里走。
回到家,天已经彻底黑下,两座小平房里灯都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背着背篓从另一边走回来,看见盛婳,眉毛便皱起来。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妇人冷着脸,看一眼羊肚子,“羊又没吃饱,你是不是把它绑在那里,自己偷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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