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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下雨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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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之后,发烧就在盛婳的身体里面常驻了。
她吹不了一点风,吹一点就会烧起来,每天也睡得越来越久,闭上眼的时候天是黑的,睁开眼天也是黑的。
这天晚上,她睁开眼,突然发现胡久言居然就站在床头,指尖亮起一点荧光,凉凉落在她额头上。
这个温度,没有意外她又烧了。
父母不在,房间门关着。盛婳懵懵的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跟我说吗?”
胡久言收手:“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得的什么病。”
盛婳笑笑:“那发现了吗?”
胡久言抿唇:“你身体里,没有明显的病变。你的病,是心病。”
“能治吗?”
“我是妖怪,又不是医生。更何况……”他顿了顿,“……心病还须心药医。”
盛婳:“那你还来?”
“去灵君走时,让我照顾你。。总要有点希望。”
“谢谢你,”乡下的晚上温差大,盛婳将自己胳膊缩进被子里,闭上眼说,“我要睡觉了,你快走吧,不然我爸妈过来该看到你了。”
胡久言不动。
他看着她,垂在裤缝边的手轻轻握成拳头:“盛小姐,其实妖怪的死亡,并不那么容易。”
盛婳慢慢睁开眼,脸上笑容不见:“你想说什么?”
胡久言:“去灵君是一方大妖,他以山为号,山只要在那里一天,他就不会彻底死去,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聚灵化形。”
聚灵?
盛婳:“他不是狐狸吗?”
胡久言笑了笑:“某种意义上,也算是。”
“什么叫算是?”
“他是山灵化身,只要他想,去灵山的所有生物,都能变成他的一部分,当然也包括狐狸。”
盛婳沉默。
她垂下眼,黑暗中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平静传来:“你说‘总有一天,他会重新聚灵化形’,这‘一天’,到底是要多久?”
胡久言默了默。
三秒后才道:“顺利的话,可能要一百年。”
盛婳翻个白眼,挺直的背脊松下来,没好气挥挥手说:“那时候我坟上的草都三尺高了。”
顺利都要一百年,要是不顺利呢?两百还是三百?
她叹口气:“谢谢你专门来看我,我的病连医生都没有办法,你也不要白费力气了。”
胡久言叹口气:“我不想失信于去灵君。”
盛婳:“你对他这么忠心?”
胡久言:“盛小姐,放下他,朝前看吧,去灵君要是在,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盛婳闭上眼:“这种话,让他自己来对我说。”
胡久言不语。
好一会儿,屋子里一直没有其他声音,盛婳睁开眼,站在床边的人已经不见踪影。月光洒在地上,一片莹白。
第二天,盛婳被盛田彪骑着摩托车,送到卫生所去打针。
简单的退烧针,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夕阳从田野尽头落下去,留下一片火烧云。
打针的感觉不好受,这次之后,盛婳就再也没去过。
日子依旧这样一天天过。
这天盛婳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旁边说话:“……丢魂了,召回来就好了。”
徐晓燕:“怎么召?”
“……做个法事吧,你们准备好……东西,我三天后再来……,到时候你们就……”
盛婳睁开眼,看见床前站了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那人的脸没什么印象。徐晓燕和盛田彪站在他旁边。
几人没有发现她醒过来,又说了几句就出了房门。
等徐晓燕再进来,盛婳才有机会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徐晓燕打开阳台门,让风吹进来,闻言惊讶:“你都看到了?那是隔壁乡里的巫公,来家里做法事的。”
“做什么法事?”
“总不能看着你就这样病下去。”徐晓燕低声说,“巫公说你丢了魂,把魂召回来,病就能好了。”
真这么简单吗?
盛婳望着她的脸,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妥协说:“你们不觉得折腾就行。”
徐晓燕开心起来。
要做法事,须得告神敬祖。
第二天,徐晓燕用家里的老磨盘推了糯米,连夜蒸了一屉糯米粑,等早上给祖宗神龛敬了香,便马不停蹄挑着担子,和盛田彪一起,带着盛婳往附近的土地庙去。
这土地庙不过半人高,坐落在一个小路口边,后面是山,前面是地。红墙黑瓦,檐上挂着红绸铃铛,虽小小一个却分外精致。
盛婳小时候经常来这边玩耍,有时候也会在这里放羊,因此还算熟悉。
太阳已经升起,照在身上热意蒸腾。
她摸着瓦檐上垂下来的红绸,看着这座与小时候截然不同的小庙,感叹:“现在居然修得这么好。”
徐晓燕将贡品摆在土地庙前,将香烛一一点上,闻言道:“之前说是有个隔壁村的过来还愿,特地修的。”
盛婳稀奇道:“这么灵呢?”
被后面盛田彪轻轻拍开:“神仙面前,别瞎说话。”
盛婳撇撇嘴。
摆好贡品,上了香,徐晓燕又把她扯过去:“快来磕头,让土地公保佑你身体健康。”
盛婳被她按在地上,抬起头,透过小小的庙门能看见里面土地公的神像,慈眉善目的小老头。
她叹口气,双手合十。
如果土地公公真的有灵的话,那就让胡月徊能早点聚灵吧,真要一百年的话,她实在等不了那么久。
磕了头,还要放炮仗。
噼里啪啦一阵,很快就将村里的小孩都吸引过来。
盛田彪远远招手:“快来,吃糖!”
除了小孩,旁边地里干活的几个村里人也走过来,拿了糖问:“你家要办事啊?”
办法事、信迷信……这些事在村里人嘴里,都统称为‘办事’。
盛田彪点头,指盛婳:“家里孩子丢了魂,给喊回来,明天晚上没事来看看呗。”
“行。”
除了小孩,还来了一个熟悉的人——平叔。
他和两个小孩一起奔过来,盛田彪用糖把他两个口袋都塞满,问:“田平今天怎么来这边了,可别带你侄子侄女去玩水哦。”
两个小孩笑嘻嘻的:“我们才不会去呢……”
平叔手里拿着糖,极认真摇头:“不玩水,会死人的。”
盛田彪笑笑,拍拍他的肩膀:“你乖,糖发完了,你也回去吧。”
平叔点点头,欣喜转身。
盛婳喊他:“平叔,怎么都不理我?”
平叔抬起头,看见她的脸,笑容一下就凉了。他急忙把糖塞进口袋,推着两个小孩:“快走!快走……”
只留盛婳在原地叹气。
告神祭祖完,盛婳的任务也就结束了。等到召魂仪式那一天,她又开始发起烧来。
四肢无力,意识模糊。
盛婳躺在床上,只隐约听到很热闹的唢呐锣鼓,还有悠长的牛角号,不知多久,有个男声一直叫她的名字。
“盛婳——,回来喽——”
“盛婳,快回来——”
她还听见盛田彪和徐晓燕的声音:“婳婳,婳婳,回来了,回家来喽——”
“婳婳,回来……”
“回来……”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吵得她耳朵嗡嗡响个不停。
盛婳想说,她听到了!她听到了!而且她明明就躺在床上,还要怎么回去?
可大脑掌控不了身体,连意识都仿佛飘荡在某个地方,摇摇晃晃怎么也着不了地。
怎么回事?
盛婳不想这样,却无能为力,心里越发着急,耳边的声音渐渐像雷一样炸响。
我在家,我在家,我在家……
她不住喃喃,脑袋陷在枕头里,苍白的脸被汗润透。
我……
我,我我……
“我在家——”她大喊一声。
‘轰隆隆——’
夜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惊雷滚滚,震得房子玻璃瑟瑟发抖,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扑在她脸上。
盛婳一抖,睁开双眼。
下一刻,又重新闭上。
然后,盛婳感觉自己一直在往下掉,周围是黑暗的虚无,她不知道自己要掉到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自救。
手在两边胡乱抓着,却什么也没有。
不知多久,后背砰一下砸在一个硬物上,凉凉的却不疼。
揉揉脑袋,盛婳睁开眼。
看到的却不是闪电下忽明忽暗的房间,而是阴沉的天和大片沉压堆积过来的乌云。
她眨眨眼,余光里有一片青色的草叶,转头。
才发现自己似乎是躺在一片草地上,绿色的狗尾巴草开着花随风招摇,风一吹,有细细的蒲公英旋转着从眼前飘过。
她坐起来。
入目是一片青色的山坡,几只黄牛悠闲吃草。山坡最底下是一个池塘,池塘边几块水田,田里禾苗青青,白色的水鸟单腿站在禾苗之间的缝隙里。
一只黑白相间的山羊站在田埂上,伸长了脖子想要去啃边上的禾苗。
不对。
盛婳心里一惊,猛地跳起来:“你住嘴!”
她飞也似的从山坡顶上奔下去,一把捞起羊脖上的绳子,将那已经撅出好几里地的脑袋拽了回来。
山羊恋恋不舍,咩一声抗议。
盛婳看了眼田里的禾苗,靠近田埂的几株皆完好无损。
她松口气。
转过头看这蠢羊还对着田里的东西一脸垂涎,顿时心头火气,抬手握起拳头砸过去:“臭羊,草不吃,就知道偷别人田里的东西!”
‘臭羊’丝毫不觉羞耻,又伸长了脖子继续啃草。
轰隆隆——
闷雷沉沉,豆大的雨点轰然砸下。
“下雨喽,快回家喽——”山顶上有人大喊。
然后放牛的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牵着各自家里的黄牛,沿着山道奔袭而去。
被盛婳牵在手里的山羊,也咩一声,扯着绳子跑得飞快。
失去的魂回来了,一些忘记的回忆也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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