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长篇）》佳想听水星记

13、chapter13

　　“他从此开始喜欢梨花。”

　　后来，后背一直痛了很久，直到开学后忙起来才感觉不那么明显了。
　　关于那场意外，陈许阳一个人都没说，只是如常一样给陆皓录视频，然后开免打扰过滤掉他听偶像唱歌的发疯语录。

　　课间休息，陆皓专门跑过来找他聊天，话题来来回回几天，还是离不开那场演唱会，虽然没到现场，但他的兴奋劲却不比到了现场的低。
　　“噢，对了，我看纪梨朋友圈，她好像抢到票去演唱会了，你有碰到她吗？”
　　“没有。”
　　陈许阳矢口否认掉，感觉自己现在越发撒谎成性。
　　“噢，也是，去演唱会的人那么多，哪有这么巧的事。”
　　陆皓只是随口一提，紧接着话题就转向其他方向了。
　　陈许阳状似在听，但实际上神思却早已跑远——

　　那个晚上。
　　在回了她的消息过后，昏暗的灯下，他看见了之前没看见的一抹光亮。
　　那是一条，点缀着碎钻的的银项链，在漆黑的角落里微微闪着光。
　　陈许阳确信自己之前没看到过它。
　　所以，那就只能是她掉下的。

　　陈许阳蹲下身，小心地捡起来……然后发现它已经断掉了。
　　他沉默着，盯着中间那朵花，看起来像是桃花的形状，栩栩如生，可惜银链已经断掉了。
　　“欸——不要偷懒啊，那边的。”
　　陈许阳回头，是有巡查的人来了，他站起来，手很快速地将那条链子放进了兜里，向声音来的方向应了一声，就再没将那链子拿出来看过。

　　好像应该还给她，但是，他又不想让她发现它已经坏掉了。
　　一中的校规严格规定了不准带项链手链一类的饰品，但陈许阳早就发现纪梨总是带着一条细细的银项链了，她喜穿衬衣，于是总将它藏在衣领里，如果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来。
　　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条项链的全貌。
　　纪梨不像是那种热衷于打扮的女生，学校里有的女孩爱美，会涂一层薄薄的口红，看起来很有气色，而且不易被发现。
　　但她从来没有。
　　除了这条小心翼翼被藏起来的项链，似乎就再没有什么可以称得上“打扮”的地方。
　　所以，这应该是对她很特别的东西才对……所以他不想让她发现它已经坏掉了。

　　不想让她难过，但又觉得等到她发现不见了会很着急。
　　陈许阳少见地失眠了。

　　于是乎，家里唯一的高中生开学的第一天，陈许星就看见了自家弟弟疲惫的神色。
　　“陈许阳，看你这架势，昨晚没睡？你不是作业写完了吗，昨晚干嘛去了，享受最后的夜晚？”陈许星打趣道。
　　对方没什么精神地看了她一眼，却突然又在下一刻好像突然精神了。
　　——“那个，姐，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啊，帮你开学第一天谎称没带作业去学校实则姐姐在家帮你抄好了送过来不干哈。”
　　只有陈许月才那么好心，以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在陈许阳还是个小孩儿的时候，陈许星就这样求着陈许月这样帮过她。
　　“你想多了……”陈许阳有些无语。
　　“好吧，那你有什么事？”陈许星嚼着托高中生的福才能吃上的陈母做的早饭。

　　“这个，你能想办法去找个人帮我修一下吗。”
　　他的手摊开，手心里躺着一条断掉的项链。
　　陈许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姐，今天就去，可以吗。”
　　陈许星的表情有片刻凝固了，半晌，她往四处看了下，江女士不在附近，便迅速接了过来，压低了声线：“你哪里来的这个？”
　　“噢，我给别人弄坏了，要修好还给她的。”陈许阳面不改色。

　　姐姐的目光从上到下，将他扫视了个彻底。
　　透露着不信任。
　　不过，陈许阳倒不在意这个。
　　“行不行？”

　　陈许星翻了个白眼：“从小到大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没答应过你？
　　“——但是下次我回来，我要吃红烧鸡翅。”
　　陈许阳点头：“成交。”

　　-

　　课间的走廊声音嘈杂，他随便在19班门口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同学。
　　“那个，同学你好，帮我找一下纪梨行吗。”
　　那同学往后门看了眼，“噢噢，我去帮你叫她出来。”

　　过了会儿，纪梨从后门走出来，有些惊讶，“陈许阳？”
　　她的目光往周围看了眼，像在找什么。
　　“陆皓呢？”
　　陈许阳微末地感觉有点不爽：“他没来，怎么了？”

　　“啊，没有，我是觉得，你不是每次都被他拉过来嘛，怎么这次他没来？和女朋友吵架了吗。”
　　她神色有点恹恹的，不像平时那样欢欣的样子。

　　陈许阳不自觉偏头：“我不知道，可能是吵架了吧。
　　“我来找你是因为——”
　　陈许阳她领口，又迅速闪开了目光。
　　果然，项链不见了。

　　“你昨天，是不是弄丢了一条项链？在奥体中心。”
　　“你捡到了？”
　　纪梨猛地抬头，目光正好对上，他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昨天你走了，我捡到的，但是，今天没带在身上。”

　　那天天气正好，栏杆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清晰的影子。
　　缓慢地一点点拉长。
　　陈许阳的目光，始终追逐着那道影子。

　　“明天，我就带来给你。是不是一条形状像桃花的项链？”
　　纪梨摇头，声音轻轻：“那是梨花。”

　　“那是我妈妈给我的。因为我在三月生，三月是梨花开放的时候，那是妈妈最喜欢的花，所以，我叫纪梨。”
　　“所以，你叫小春，是不是？”
　　陈许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这里，大概是因为突然想起了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一句“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

　　上课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声音盖过了她的回答，陈许阳没听见。陈许阳看见对面的走廊上，陆皓冲他挤眉弄眼了。
　　“我该走了。”
　　虽然没听见刚才她说了什么。
　　“对的，”纪梨突然急急地抓住了他衣角，“那个，谢谢你啊陈许阳，真的很谢谢你。”

　　-

　　“哎哟，陈许阳，你这终于铁树开花了啊。”
　　老师还没来，陆皓跟他调侃个不停。
　　“开什么花？”
　　有人也好奇，倾过身子来八卦。
　　“当然是桃花啊——”
　　“我去，什么桃花，展开说说。”

　　陈许阳原本默不作声，只是听到这里转过来，“不是桃花。”
　　“还说不是桃花！”陆皓摇头，“谁信你。”
　　余光里瞥见老师进了教室，陆皓才不太情愿地拉回自己伸得老长的上半身。
　　然后，他听见了陈许阳又重复了一遍，“那不是桃花。”

　　那是梨花。
　　陈许阳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这一句的声音其实重若千钧，但除了他却一个人都听不见。
　　现在陈许阳知道了，她的梨，并不是黍离的离，而是梨花的梨。
　　他从此开始喜欢梨花。

　　当然，如果不提后面的一个月陈许阳因此被陈许星大加使唤的话，这件事就更好了。
　　尤其是，每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陈许星就会说：“陈许阳你小心我把那个事说出去！”
　　语气里带着威胁，还有几分得意。
　　陈许阳反过来笑问：“说出去什么？”
　　陈许星：“我跟姐姐还有妈妈说你在学校早恋。”
　　陈许阳：“……没有早恋。”

　　“不管！那就是在学校惹桃花了。”
　　陈许阳叹气：“那不是桃花。”

　　“不是桃花是什么？”
　　陈许阳拿着扫帚转身，“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