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长篇）》佳想听水星记

12、chapter12

　　　　 “当她降落。”

　　暑期过半，江女士第三次同陈许阳提起想再去一次杭市的时候，得到了他的回应。
　　“不去。”
　　“好吧好吧，”江女士听他这么一说，就也打消了念头，“不过是看你一个人在家，真是的……”
　　陈父去出差，两个姐姐结伴也出去旅游了，现在江女士也要走，家里真就只剩下陈许阳一个人了。

　　“放心吧，真饿不死。”
　　陈许阳将行李箱推给她，冲她那么一笑，江女士顿时也就无话可说地牵了牵嘴角，“臭小子。”
　　她也向来拿他无可奈何。
　　陈许阳冲她挥挥手，看着她消失在机场的人潮里。

　　——“我靠，你家就你一个人，这不得爽死啊？”
　　陆皓在游戏组队麦里面发出一声大叫：“我要是有一天也能这样就好了。
　　“哎，你知道不，那个什么‘天外来物’演唱会，好像快开票了，就在你家附近那个奥体中心。”
　　“什么我家附近，也不近好吧。”
　　“反正在一个站就算近了……不是，这不是重点，你都不知道这事吗，他很火的。”
　　陈许阳思考了几秒，想起是哪位歌手的演唱会名字，说：“啊，我不太常听他的歌。”
　　他很少听歌，只是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听着摇滚乐写数学题，所以像这样喜唱抒情情歌的歌手，他并不怎么常听。
　　“怎么了？”陈许阳问道。
　　“没什么啊，就是太难抢了，感觉抢不到，所以打算去当志愿者，想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的。”
　　“不去。”陈许阳很是干脆地回答道。
　　“行吧，本来就是顺口问你一句。”陆皓无所谓地说。
　　游戏结束，陆皓说他不玩了要去陪女朋友，陈许阳利落地嗯了一声就下线。

　　过了几天，果然听见了陆皓没抢到票的消息，他也果真急哄哄去抢志愿者名额了，不幸中的万幸是抢着了。
　　“我的实力，就是不同凡响。”
　　“啧啧啧。”陈许阳只是摇摇头，挂断了这个对方专程前来炫耀的电话。
　　由于陈许月她们回来了，做饭的这个重任就又落到了他身上，至少不能再和他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样随便对付两口就过去了。
　　洗碗到收尾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特别关心的铃声。
　　他停顿了一下，擦干净手上的泡沫。

　　@小春：也是抢到啦。「图片」

　　陈许阳点开那张图，是某软件抢票成功的截图——“天外来物”巡回演唱会，宁州站。
　　她在这条说说下写了长长的评论。
　　——“很早之前就喜欢他了，没想过有一天能够去听他的演唱会，也算是圆梦了吧，他都没在雾城开过演唱会！好幸运这次能开在宁州，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啦嘻嘻~o(〃'▽'〃)o许愿这次能听到最喜欢的那首《像风一样》的现场~”

　　下面的评论飞快的排起来，有他认识的同学，也有一些不认识的id，内容大概都是说好厉害居然抢到票了。
　　陈许阳想编辑点什么，但最后作罢，只是点了个赞。

　　深夜里陈许月起来倒水喝，瞥见弟弟房门缝隙漏出来明亮的光线。
　　这么晚了还不睡。
　　走进了透过门缝看了眼，发现他好像在写作业，陈许月正要偷偷离开，却听见了微弱的音乐声——“你像风一样，触摸时温柔流淌……”
　　好奇怪，他明明从不听这样的情歌。
　　联想到陈许星告诉她关于弟弟的八卦，陈许月在门口犹豫了又犹豫，最终还是没推开门去。

　　-

　　陈许阳的暑假一向无聊又迅速，感觉只是在几个眨眼的瞬间中，假期就以掩耳不急迅雷之势悄然从他手中滑走了，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离开学也就剩那么几天了。
　　那演唱会就恰好卡在开学前一天。
　　连着不知道多少个晚上伴随着抒情的歌曲写作业，陈许阳都慢慢地感觉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状态，甚至还有些想去场外凑凑热闹。
　　听听她喜欢的歌。
　　只是想到这里，就会想到之前在琴房那次，女孩想笑又费力忍住的表情……陈许阳有些无奈又别扭地在心里删掉了这个行程。

　　他本来以为自己一定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了，但就在假期最后一天，不知是否是命运，最终还是改变了这一切。
　　【皓】：陈许阳，回我！急急急急急急！！！！
　　后面跟着一连串拍拍，手机振动个不停。

　　【winter】：什么事？
　　他正要问你不是去当志愿者吗，对面就发过来一大串消息。
　　【皓】：我去，还好你在，你作业啥的写完没今晚没事吧。
　　【皓】：我那个志愿者，应该去不了了，家里突然有事，很急，问了一圈全都在家补作业没时间替我去，你能帮我去顶一下不？？？
　　【皓】：你去了有空给我打个视频啥的，好不容易抢到的名额我还是想给认识的人，不然他们换别人了。
　　【皓】：行不行行不行！？陈许阳你快说句话啊，急死我了急急急。

　　后面又是连着一大串拍拍对话框摇个不停——
　　【winter】：好。
　　振动停止了。

　　……

　　陈许阳也不知道当时怎么就那样顺溜地答应了他，然后被催着赶紧出门去奥体中心，有什么注意事项等等等等……
　　接着就已经站在了场馆里，脖子上挂着工作牌。
　　他的工作还算简单，只是引导观众上座位席，给他们指路。虽然没有座位，也看不见舞台，但好歹能听到声音，这也是很多人去当志愿者的原因。

　　演出快开场了，前来的人流也减少了很多，直到最后只剩几个稀稀拉拉又匆匆忙忙的歌迷赶进来。
　　陈许阳看了一眼表。
　　19：29……19：30……

　　场内突然传来了排山倒海一般的尖叫声，他知道这就开始了，也不再有人冲进来了。
　　开场的第一首歌，和这场演唱会的名字同名——《天外来物》。
　　前奏响起，由于近几天一直在听，陈许阳几乎是本能反应过来了这是哪首歌。
　　他有些忍不住想往后看两眼。

　　思想斗争仅仅坚持几秒，陈许阳就飞快转过去想看一眼舞台，然后再转回来——

　　——“那个，请问一下14区上18排怎么走……啊！”
　　一个女孩从后面跑过来，声音急切，好像是踩到什么滑倒一般，直直冲他撞了上来。
　　“嘶。”
　　两人同时发出吃痛的抽气声，陈许阳下意识扶住了她。

　　“你没事吧。”
　　“对不起！”
　　又是几乎同时响起的声音重叠到一起，陈许阳反应过来，这声音，很耳熟。

　　“陈许阳——”
　　但对方已经先他一步喊出了他的名字。

　　陈许阳低头，纪梨正捧着他被撞掉的眼镜，有些不好意思抬头：“你没事吧？我有点太着急了。”
　　但刚才反应迅速接住她，成功阻止了一场惨剧的人却没回答她了。
　　“你没事吧？陈许阳？？”

　　耳边巨大的伴奏声，男歌手深情的歌声，混杂着场内里的近一点的观众有些私语的声音，还有面前女孩关切的询问声，一齐灌入他耳朵里，但只有两个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我好想指责，你太随意了，宝物该有人捧着……”
　　“欸，你说话呀，痛不痛？”

　　陈许阳顿了一下才伸手拿回了眼镜：“不痛。”
　　世界重新清晰起来，他看清纪梨一脸关切，头上还冒着汗，感觉是跑了很远的路。
　　他知道她今天要来听演唱会，可是从来没想过会真的碰到她。明明是概率很小的事，但偏偏叫他碰上了。

　　就像歌里唱的那样。
　　她的出现，比起“出现”这个词，其实更像是降落。
　　世界变得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遥远，声音和色彩都被剥离，只有她清晰……
　　当她降落的时候。

　　胡思乱想骤然停止，陈许阳这才反应过来还抓着人家的胳膊，触感柔软，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那样，他赶忙松开还扶着她的手：“真的没事，18排在这边，你进去吧。”
　　纪梨看了一眼他的工作牌，犹豫了片刻，还是从他指的方向跑了进去。

　　她好像，有些太瘦了。
　　直到过了好几分钟，陈许阳还后知后觉地想着，后背的痛感也是在同一时间传来，就像根本不是前几分钟撞到，而是他刚才才自己不小心撞到的那样。
　　原本想要看一眼舞台的心思也彻底因此消散了，他再没试图转头看过。

　　兜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两下。
　　【小春】：你真的没事？我感觉刚才好像撞得很重……我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小春】：真的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碰到你，你也是他的歌迷呀，真没想到，你比较喜欢哪首歌？

　　-

　　纪梨有些局促不安地在一片荧光海当中低头戳手机，手机界面停留在一个对话框里没动过。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便打算关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底下弹出来了两条新消息。

　　【陈许阳】：我没事，你太瘦了，都没有什么重量的。好好看演唱会吧，别再给我发了。
　　【陈许阳】：《天外来物》。

　　陈许阳熄灭掉手机屏幕，而手机也果真再没亮起来。
　　其实，他是刚刚才确认了喜欢哪一首歌的，尽管听了这么多天。
　　而她不知道，他最喜欢这首歌的原因也是刚刚才发现的。

　　——“你降落得太突然了，我刚好呢又路过了。”
　　好像，只是因为一句词就能喜欢上一首歌。

　　或者，也不是因为一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