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长篇）》佳想听水星记

11、chapter11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春天转瞬即逝，对于陈许阳来说，从小到大，宁州给他印象最深的，他最喜欢的，也都是夏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日历来到夏至的这一天，他居然少见的觉得有些舍不得春天。

　　学校要办艺术节，班主任要求班上至少出个节目去参加初选。
　　原话是：有特长的同学最好踊跃参加一下。
　　于是放学后，陆皓就一把勾住了陈许阳的脖子，循循善诱着要他参加，又是伴奏。
　　“不去。”
　　“拒绝得这么快干嘛！”
　　陈许阳肩头被猛拍一把，有些吃痛去揉：“已经很久不弹了。”
　　而且学钢琴，也并不是为了到处去展示才艺，从小到大他已经在亲戚面前展示得够多了，都是为了满足江女士那一刻文艺浪漫的心。
　　上一次摸琴……还是在分班那时候，在海边。
　　给大家乐一下算了，要在全校面前表演，陈许阳想想就担心。

　　用纪梨最近喜欢的mbti测试的话来说，他是i人。
　　还记得当初她忽然甩过来一个链接要他做测试，虽然不明所以，但陈许阳还是认真做完了，然后问她这是什么意思。
　　对面一如既往大惊小怪地发过来几排感叹号和表情包。
　　“你居然是i人诶，陈许阳。”
　　“i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比较内向的意思。但是我一直觉得你人缘超级好，特别外向。”
　　“没有那样。”
　　随后，纪梨便兴致勃勃介绍起这个测试，她说最近非常非常火。
　　“那你是什么人格？”
　　“我吗，我是enfp，快乐小狗。怎么样，陈许阳，你觉得我像吗。”

　　挺像的。
　　但陈许阳没说，只说：“不知道，反正挺疯的。”
　　然后对面发来几个发怒的生气小狗表情。

　　平日里江女士并不给他手机，因此只有周末才能和她说上几句话，再加上自从陆皓和女朋友闹矛盾后，他也少去十九班了。
　　但是，如纪梨本人所言，作为一个“宇宙无敌e人”，和她聊天从来很顺畅，她的思维跳跃又发散，基本不会有卡壳的时候。

　　反正，比起身边的这位——
　　陆皓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为着他那份爱情开始难受了。
　　陈许阳默默收拾好书包，往后一甩就出教室了。

　　“喂，喂！明天还打球吗！”
　　“打啊。”

　　因为在教室磨蹭了会儿，走到楼下时，学校已经没什么人了，陈许阳走到一个拐角处，鬼使神差间，不知为何往左看了一眼。
　　他发现一楼音乐教室旁边的琴房，并没有上锁。

　　初中的时候，江女士送他寒暑假来宁中补课，他们就常来这边玩，宁中一些地方年久失修，这里就是其中之一，门锁时好时坏，运气好，还能碰到上一个离开的人压根就没锁门的情况。
　　陈许阳停住了脚步，像是确认般往一楼保安室看了眼，确定没有人后，才往后走，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像是上一个练琴的人忘记了锁门的样子。

　　陈许阳放下书包，想着再试一试，实在是不行，还是得回绝掉朋友的邀请。
　　学校里的钢琴音质并不那样好，他也经常有卡顿，弹的是他母亲最喜欢的那首《富士山下》。
　　也是江女士第一次教给他的曲子，在那之前，他都是跟着老师在学。

　　“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装是来自你虚构……”
　　歌词随着曲调在他脑海里浮现，这首歌，他已经听了太多遍。
　　琴声戛然而止，陈许阳发现还是太久没练，错误太多，于是打算趁着保安没发现停手了。

　　但门口却传来了一声像是树枝被折断的脆响，然后是轻轻的一声吸气声。

　　“谁？”
　　“啊，我，你怎么不弹了？”
　　窸窸窣窣一阵响，纪梨从门背后探出头来，听语气像是听了很久了。
　　但是她没有一点偷听的自觉，理直气壮道：“你怎么不弹了？”

　　陈许阳有一种想要赶紧逃离的感觉，但偏偏她站在门口，他无路可走。
　　“不好听，所以不弹了。”
　　陈许阳走到门口，示意她让一下，但对方不为所动。
　　他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耳根都快烧起来了。
　　这比是保安发现了还要糟。

　　“陈许阳，那个，”纪梨往后退了半步，好像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唱给我听？刚才那首歌。
　　“你会粤语的……吧？”

　　“什么？”
　　“我是说，你一直在说普通话。”
　　那是因为你从雾城来。
　　陈许阳没解释，是为了能让她听得懂，所以不像其他同学，甚至是和她最要好的书桃那样偶尔还是蹦出几句她听不懂的方言。
　　他从来都说普通话。
　　也不和别人解释，问起来就像玩笑一样说因为上高中了，含含糊糊遮掩过去。

　　这个时候也不想解释，只回答她的问题：“嗯。”
　　“那你能不能唱给我听听，求你。”
　　他往左走她也一样，往右走她也一样。
　　像个小拦路神。
　　见着她像是真不放他走了，陈许阳也只能无奈转身，“行。”

　　天知道让他唱歌有多为难人，更稀奇的是他还答应了。
　　陈许阳唱歌跑调。
　　从小被两个姐姐嘲笑到大……“只能弹一唱就毁了”“千万不要张嘴，一开口就毁了”等等。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
　　没几句，就感觉到面前女孩在忍着什么，大概是忍着笑。
　　难为她还能忍。
　　陈许阳硬着头皮一边弹一边唱下去，很奇异的是，这一次的错误比上次不知道少了多少。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在琴房？”

　　陈许阳猛地一顿，琴音突兀地中断，纪梨也反应过来，是保安听见声音过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靠近门口。
　　来不及跟她解释，陈许阳一把握住了女生手腕往后面走，“这里有窗。”
　　窗口不高，任是女生都能很轻松地翻过去。
　　“快。”
　　从后面翻出去过后，他很是轻车熟路地带着她绕过学校后山到了校门口。

　　“他没跟上来。”
　　纪梨喘着气，一路上虽然听着她感觉要跟不上了，但最后她还是很努力地跟着跑出来。
　　等着她缓了一阵，陈许阳递给她一张纸擦汗，有些一报还一报的感觉：“回家吧。”
　　刚才还笑他跑调，任凭怎么憋都憋不住的样子，谁知道下一刻就开始“逃亡”。

　　纪梨接过了纸，没再提跑调的事。
　　“你怎么，你怎么这么熟练。”
　　陈许阳本来想着给她顺顺气，但手伸出去在半空又落下了。
　　“以前经常来啊。”
　　“好吧，没想到你……”
　　“你不要说了！”他非常快地制止。
　　“我没说完呢！我说你说粤语很好听的。”
　　纪梨抹了一把脸，伸手整理后面要掉的皮筋，“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陈许阳说：“没有，什么都没以为。”

　　好像是由于保安的突然闯入，中断了那让他尴尬得不能再尴尬的场面，陈许阳感觉轻松多了。
　　“好可惜。”纪梨在一边小声说着，两人在去地铁站回家的路上。
　　“可惜吧，只此一次机会，绝无再来了。”陈许阳说。
　　“又说普通话。”
　　“还不是怕你听不懂。”他漫不经心，说了实话，虽然像调侃。

　　“那你还很贴心呢。”
　　虽然晚高峰已经过去，但宁州的地铁，尤其是一号线，向来挤得出奇，陈许阳还能轻松的拉着上方的扶手，纪梨就显得吃力很多。
　　“干嘛。”
　　女生抬头，对他突然戳了她一下很不满意一样。
　　“书包给我，你站稳点。”
　　“哦，好……”
　　她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和平时不同，被车厢里嘈杂的人声掩盖过去。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这是当初江女士告诉他，她最喜欢的那一句歌词。
　　陈许阳说矫情，被她大声批判说理工男不懂浪漫，你爸虽然也是理工男但还知道搞点浪漫，当初就是到处去打听她喜欢听什么，然后在求婚那天唱了这首歌……她才答应嫁给他。
　　不过，就陈许阳这样，也不像那块料，唱歌能唱到创造一个新调，即便是你妈我给你生的这把好嗓子还有教你学的乐器，感觉都弥补不了。
　　这就是江女士的原话。

　　虽然陈许阳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一首悲伤的歌来求婚，但那旋律和歌词到底还是在这么多年一遍遍重复当中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只是他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
　　有爱者才能在爱人面前这样唱，因为她会说你能。
　　至于他自己，连伸手帮人顺顺气的勇气都没有，肯定是不在此列了。

　　“陈许阳。”
　　他低头嗯了一声，列车停在他们到的前一个站，她有些没站稳，伸手抓住他的袖子。
　　“你刚才说什么？”
　　陈许阳说：“没什么。”
　　纪梨：“啊？没听清。”
　　陈许阳提高了点声音：“我说，你回家不要总熬夜，你都快秃了。”
　　纪梨白了他一眼：“我还不如没听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