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长篇）》佳想听水星记

10、chapter10

　　　　“他说，你很漂亮。”

　　“历生政，19班，纪梨，602分。”
　　宁中有每次大考后都年级通报表扬的传统，一般是物理组的前十和历史组的前五名，以及各单科的第一名。
　　这也是他第二次还是三次在广播里听见她的名字。
　　这是他自从减少了去十九班后唯一能够听到她音讯的渠道。听起来很夸张，但事实就是如此，有时候人虽然离得很近，住在同一个街道，在同一个学校上学，但他确实也很少能再见到纪梨了。
　　为数不多的交集，也只剩下偶尔在上下楼的时候楼道遇见，她会叫他一声打个招呼，又或者是在食堂、操场偶然远远看见……无一例外的是每一次都是陈许阳先看见她，而后目光停留片刻就移开。
　　虽然，她一次都没有看见他。
　　但是有时候陈许阳也会觉得学校里有想见的人，是很幸福的事。

　　听见广播，陈许阳手下的笔一顿，随后接着写了下去。
　　班主任换同桌，把陈许阳换到谢砚秋旁边坐，身旁人瞥了他一眼：“你认识啊？”
　　在他的印象里，这样的反应就是认识了。
　　“嗯，”陈许阳说，“认识。”
　　“这女生挺厉害啊，经常和你打招呼的那个？”

　　陈许阳：“？”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重复了一遍：“什么？”
　　谢砚秋：“就是，经常和你打招呼的那个啊。”
　　陈许阳转过来，看见对方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语气也并不平常。谢砚秋继续说了下去：“那我大概知道是谁了——还正好和我女朋友一个班。”
　　“嗯，我们是朋友。”陈许阳答道。
　　谢砚秋不像陆皓那样总缠着他问，总要知道个肯定的结果，他只是瞥了陈许阳一眼，看见了他耳根泛着红，好像暴露了很多事，然后轻描淡写说了一声道：“那我可能见过她。”
　　话题就止于此，谢砚秋没再多问，陈许阳却长长地出了口气。
　　后知后觉，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存有些侥幸。
　　好像是在庆幸一些心思没有被发现，或者没有被摆到明面上来。

　　课间，陆皓从教室前门风风火火进来：“陈许阳！”
　　“我跟你说——我跟你说，她答应了。”
　　陈许阳抬头，看见他一脸兴奋的表情，那样的表情他从初中到高中，还是第一次在陆皓脸上见到。
　　周围人凡是最近都被他拉着听他讲述过那女生怎么好怎么好、自己有多喜欢她的人一时间都凑过来，“这就成了？”
　　“哎我陆哥牛逼啊。”
　　“666，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场面一度喧闹，陈许阳也没忍住扯了个笑出来：“恭喜啊。”
　　“她真的特别特别温柔……哎，陈许阳你听我说……”
　　陆皓直接霸占了前桌的位置，就那么一拉开顺势坐下，就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主题主要是他女朋友有多好看之类之类。
　　陈许阳一低头一抬头，笔下写出最后一道题的答案，嘴上还答应着他：“这样啊……那真好。”
　　虽然他敷衍，但身边的其他人却听的认真。
　　“哦……她啊，我知道的，长得特别漂亮！”
　　“对对对，我上次不是上体育课吗看到过一次。”
　　“妈的，你怎么就……”

　　-

　　——“是啊，长得特别漂亮。”
　　纪梨说。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看到女孩的发顶，然后又低了些，她把下巴抵在了栏杆上，像只猫咪一样。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就站在陈许阳的身边，偏过头，目光很是直接地对着他：“所以，你是来看她的？”
　　“不是。”
　　“这样啊，”纪梨笑了一下，“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奇怪，有时候回答的很快，有时候又很慢——那是为什么？”
　　陈许阳只反应了一瞬间，没找到合理的解释，也就沉默了。
　　“嘁，”纪梨把头偏向了另一边，声音有些闷闷地，“我也不是那么想知道。”
　　随后她又直起了身说：“我也觉得她很漂亮……陈许阳。”
　　“嗯。”

　　“那你觉得——”纪梨话到一半，突然凑上前，再反应过来，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
　　而始作俑者只是盯着他像是端详似的看了两眼，又双指一推将眼镜架了回去。
　　“陈许阳，真的是你。”少女有些若有所思。
　　陈许阳有些被惊住，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什么意思？”
　　“上次在这边看见你，没戴眼镜，看起来好凶，我都不敢认。”
　　陈许阳愣了一下。
　　原来她不是没看见自己，只是不敢认。
　　“我不凶，只是看不清。”少年很好脾气地解释道。
　　想来是因为没戴眼镜会下意识睁大眼去看，所以显得有些凶。

　　“就是很凶啊。”
　　走廊上的人流渐渐减少，大概是已经快到上课的时间。
　　本来也只是过来随便看看，没想过在走廊上遇见她，无话可说，于是问起陆皓新女友的事情。
　　纪梨拉着他说指给你看，陈许阳摇摇头只是沉默。

　　“那好吧，我凶。但是我怎么可能——”凶你。
　　陈许阳没说得出来，有些无奈，想着快上课了就要走。

　　“其实，你上次来，我看到你了。”纪梨说，“但是你走的太快，我都没来得及和你打招呼。”
　　语速很快，像在挽留。陈许阳只有一瞬间这么觉得，但是很快又觉得自己想太多。
　　“啊，那样。”
　　他来的时候多，不知道是哪次。
　　“就是，你身边还有另一个，可能是你们班的男生吧，不是陆皓。”女生努力地似乎是想要他回想起来。
　　可能是谢砚秋来看他女朋友。
　　“是我同桌。”
　　“喔，他来干什么啊。”
　　“来看你啊。”
　　陈许阳转身，说：“就是来看你，我们在广播里听见了你的名字，我说我认识你，他说来看看，所以就来了。
　　“小春，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你很漂亮。”
　　没等看她一眼有什么表情，陈许阳就往对面看了眼，“我回去了。”
　　他本来想说我也觉得，但又觉得没必要，本来，谢砚秋也没那么说，那是他自己想说的话。
　　而且，她提起“特别漂亮”的时候，好像有些失落。
　　陈许阳一点都不愿意去深究，陆皓交往的女孩到底怎样，毕竟和他没关系。
　　但是他想告诉她，你很美，何必在意他人。
　　又不敢太直接的说出来。
　　表达欣赏原来并不和数学题一样，有着唯一正确的标准答案。
　　他想。

　　-

　　后来，也就是从那天起，陈许阳找到了更好的去对面的借口——那就是陪陆皓来找女朋友。
　　虽然纪梨并不那么相信这个说辞，然而由于他并不再对此有更多的解释的原因，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甚至开始调侃起来。
　　比如，当她第四、还是五次在教室吃完晚饭出来洗碗时遇到陈许阳的时候，还是停下了脚步。

　　纪梨笑得略带了一些揶揄道：“人家来找女朋友，你来干什么？”
　　陈许阳看着她：“不知道啊，反正他一定要拉着我来。”
　　纪梨毫不留情地点评：“感觉你像电灯泡。”
　　残忍地留下这么句话，然后就离开了。

　　陆皓的女朋友，总是借着问他英语题的理由过来，或让他过去。
　　其实根本就犯不上那样麻烦，年级英语组就在陈许阳她们班旁边，离十九班也并不远，但两人偏偏舍近求远，彼此之间也是心知肚明。
　　这样的动机很好解释，而陈许阳的就显得格外可疑了。
　　他总说着是陪朋友来，但纪梨也总说不信，于是有一天还是改了口。
　　——“我说，我专门站在这里，也是为了等你问我英语题，你相信吗？”
　　纪梨闻言抬头，正好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这一次却是她先移开视线。
　　“不信。”女孩小声嘟囔着，“我学得都比你好……”
　　声音虽小，但他听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过去她总问他数学题时的“我不会，你给我讲吧”，陈许阳更喜欢她这样略微带了点骄傲的语气。

　　——“那，你教教我？”
　　“啊，但是英语组在你们教室旁边，而且，你上次还跟我说很羡慕我们英语老师长得很可爱呢，你可以去问她，她肯定会给你讲的。”纪梨还是下意识拒绝。
　　“哦——”陈许阳第一次如此大胆，只是起了戏弄她的心思，“但是，我就是想找你。”

　　“喂，聊完了没有，走了。”
　　没等到她回答，陆皓就突然出现了，这句话是对纪梨说的，陈许阳本来以为她要先回答自己，却没想着她顿时用力点头，“嗯嗯！”
　　“拜拜！”
　　然后飞快地跑进了教室。

　　“你跟她说什么了？跑这么快。”陆皓一边走，一边回头看。
　　“……”
　　“怎么不说话？”
　　陈许阳到教室，将他的手从肩上拨开，“没说什么。”

　　陆皓有些莫名其妙。
　　“一天天的，非要跟着我现在又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搞不懂。”
　　他暗暗腹诽，又摇了摇头——要找借口也不知道找好一点的，更不知道跟人姑娘说了什么话，给人聊的见到他就跑。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