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言之贝拉

19、柳下生活

　　赵元漪在苏杭住了好些日子，本来想着带家人去京城的，但奈何祖母百般不愿，自己毕竟是定北侯侯爷夫人 ，太长时间与自己的夫君分离容易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闲隙。

　　碧绿和夕红收拾了两日，才把云筝苑收拾出来，一一道别后，赵元漪才启程去往柳下。

　　舟车劳顿，碧绿和夕红沉沉睡去，到达目的地时，马夫的刹车较为突然，赵元漪撞到窗沿上，站起来欲下车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小女孩下车姿势不对，嬷嬷直接把柳条抽过来，细长的柳条，抽在身上会红肿疼痛。

　　小女孩哭着喊：“母亲，疼。”

　　可那妇人冷漠道：“若是再犯，嬷嬷，你狠狠打就是。”

　　“母亲，我好疼。”小女孩向妇人哭诉，但妇人却转身向赵府走去，冷漠得好似不是小女孩的母亲。

　　赵元漪在文还澈暂住的宅子里安置下来。夕红服侍赵元漪洗漱，绞干头发，碧绿则是清点物件儿，几个时辰下来，几人又累又饿。

　　让宅子里的厨师做了饭，但人家是做大锅饭的，菜色不如京城苏杭精致，味道也不尽人意。三人对视一眼，赵元漪当即决定去下馆子。

　　一家柳下菜的馆子，三人乔装后点菜，一份油爆虾仁、一份丝瓜蛋汤、一份酥炸金钱蛋、一份地三鲜。

　　等菜间隙，赵元漪听见斜下方的一桌人在说：“这定北侯什么来路，建设引水工程直接穿山而过，也不怕惹到太后。”

　　另一人道：“这地界被他搞得乱七八糟，真就什么都不怕，等着吧，他的好日子马上到头了。”

　　赵元漪听着这段莫名其妙的对话，猜想估计是文还澈侵害了太后的权益，引得太后党系不满。

　　可角落里不说话的黑脸大汉开口道：“现在太后估计恨他恨得牙痒痒，来柳下一个月基本都在弄那引水系统，完全不顾这柳下的主子是谁，他就自求多福吧。”

　　碧绿和夕红擦拭完筷子和碗，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大块朵硕地吃了起来，在苏杭住了一段时间，众人对规矩都放松了不少，可赵元漪现在却有点儿吃不下，她现在对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脑中总出现的那个小女孩感到非常疑惑和陌生，以及刚刚听到的太后的地界。

　　近凌晨，文还澈走至府邸，径直走进赵元漪的房间。

　　昨日还是漆黑一片的房间，因赵元漪的到来亮着暗黄的灯光，重新打扫过的房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儿，是赵元漪喜爱的味道。

　　文还澈往里一看，赵元漪正端坐在软榻上，头发被木簪利落干脆地绾在后面，中衣外面披着一件苏杭样式的外套，昏黄的灯光在白净的小脸上闪烁，可她挺直着腰板还在一页一页地翻看手里的书本，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温婉认真、静谧美好。

　　可赵元漪以前就是这副模样，不咸不淡，不卑不亢，山崩前面不改色。无论文还澈多欢喜她，逗她开心，她都只是浅笑带过，不见一丝温度，终是消磨了一番热情。

　　文还澈走到软榻旁坐下，高大的身形印出巨大的影子笼罩着她。赵元漪才抬头看着他，合上书道“回来了?”

　　“嗯”了一声，文还澈顺势躺在软榻上。

　　“唉，快去洗漱。”赵元漪用脚踢了踢文还澈。

　　见他没反应，又补了一脚，文还澈抓住她的脚踝，“越发没规矩了。”

　　“你以前可是清风郡主，说话做事都该是极有规矩的。”

　　赵元漪觉得他莫名其妙，道“又这样说?我以前是清风郡主，现在失去记忆了，对夫君也不可以放下架子吗?”

　　文还澈感觉她的语气，还有清风郡主说得这么顺，一惊：“你是不是想起什么?”

　　她点了点头，道：“想起来了一点点，不过都是小时候的事情。”

　　“想起什么了?”文还澈尽量压制自己求知的欲望。

　　“你知道我的母亲是怎样一个人吗?”赵元漪看着文还澈道。

　　“不清楚，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母亲。”

　　“哦，也是，碧绿说我母亲在我十三岁就去世了，我感觉不是生老病死，应该是其他原因。”

　　“你想起你母亲了?”

　　“嗯嗯，你知道吗?我总梦到她处罚我，女孩子不可以和男孩子一起玩儿，女孩子必须要知礼仪，女孩子必须要端庄大方，每日要联系仪态、坚持读书、不可以过于出挑等等，好多的规矩，如果我没有做到她就要处罚我。”

　　文还澈联想到赵元漪以前的模样，心想估计是受她母亲的影响。“那你怨恨你母亲吗?”

　　赵元漪低头回想起脑海中闪过的片段，一位华服荣贵、妆容得体的夫人在黄昏下唤她的名字，明明是笑着地喊：“元漪，走吧，我们回家。”但小女孩却特别害怕，畏缩着不敢去牵她的手。

　　“我不知道，只是有一些记忆片段，可能是我脑子里储存的印象比较深刻的画面吧，还无所谓爱与恨，但她很严厉。”

　　文还澈看着赵元漪的模样，估计赵元漪应该会有一天全部记起，“你日后若是还想起什么，都要告诉我，不得告诉他人。”

　　“你很安全吗？为什么要先告诉你?”赵元漪调皮地笑道。

　　文还澈坐起来弹了一下赵元漪的脑门，起身要去净房。

　　“疼。”赵元漪捂住脑门，瞪着眼睛看文还澈，眼睛因痛觉神经的快速传导不受控地分泌泪水。

　　文还澈一看情况不对，拉过赵元漪的手臂，看到额头一小块红肿，从旁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盒青花瓷盒的白色药膏，用食指轻轻化开，轻轻吹了吹。

　　“现在还疼不疼?明日这个红印就没有了。”文还澈柔声道。

　　赵元漪泪腺没经过她同意留下两行眼泪，用手绢擦了擦，道:“我没事。”

　　文还澈捏起她的小脸，一副可怜模样，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太后长孙婷知晓文还澈已在柳下挖沟渠已有一月之久，沟渠从山体穿过，引得附近百姓担惊受怕，就怕山体坍塌，洪水泛滥。

　　心想这定北侯与清风郡主成婚已有七年，皇帝该不会对她还有意吧?

　　于是让人给柳下刺史贺安传手诏，“寻个机会毁了那沟渠，一来是为柳下百姓安定，二来是阻止沟渠大量损耗国家人力、财力、物力，为新帝开源节流。”

　　贺安接过手诏，吩咐官府侍卫晚些带炸药，把山体的岩石炸碎用作柳下主街铺路。

　　底下带头侍卫徐正有些疑惑，心想这是要跟定北侯对着干啊，这要是被发现，估计两头都没得混。

　　徐正趁夜深，习武场士兵换岗之际，带人潜入沟渠建设用地，故意发出响声让士兵注意，然后逃之夭夭。

　　侍卫们问徐正：“头儿，这一招是不是声东击西?”

　　徐正拍了一下他的头：“你还小，你不知道其中利弊，这两边都惹不得，我们这样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这一声响引来文献丰，带着人到处搜查，没发现任何异样，但还是向文还澈禀报。

　　“侯爷，你说这会不会是太后的人?”

　　文还澈洗漱后整个人清爽许多，道：“何以见得?”

　　“这太后本就是柳下人，现带着一个国舅和一个皇后，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我们在柳下时间过长怕是会影响他们，今夜是在变相地敲打我们，他们这三人气焰怕是比广平王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来柳下前，皇后就找我说让我在柳下小心行事，估计这柳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文还澈凝神聚气道。

　　“见不得人的东西?侯爷，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文献丰道。

　　“增加排岗时长，加快换岗，设一个换岗密语吧，就叫柳下是哪里?柳下是天下的，另外派几个机灵点的士兵观察县府这些天的动作，一旦发现异常速来禀报。”文还澈说吩咐完就抬手让文献丰出去。

　　心想自己即使已经离开京城，太后的爪子还是会伸过来，看来如今不能一味地退让，也需要适时地攻击了。

　　文还澈从议事厅走到寝房时，烛灯早就灭了，赵元漪已经沉沉睡去，月光照在白皙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上印出一点儿黑影，刚刚的泪痕被擦拭干净，被子遮盖曼妙的身姿，文还澈知道她现在是以如何端正的姿态睡觉的，好像练习过一般，好生无趣。

　　但还是解开衣裳，掀起被子躺进去，就着被子传过来的余温睡去。

　　赵元漪被渴醒，可能是吃不惯柳下的饭菜，虽然是沿海，但当地菜确实有点儿咸，现在让人想喝水的紧。

　　奈何文还澈的手臂横在她的腰上，一整条腿架在她身上，寝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脑袋搁在她的脖颈旁，吐出温热的气息。赵元漪想要坐起来但感觉自己被压在五指山下，口渴得不行，伸手拍了拍文还澈，可文还澈反而把她箍得更紧，她长叹一口气，想要用力地挣脱却又挣开不了。

　　只能使出最后一招，赵元漪在文还澈的肩膀上重重地咬了一口，表皮渗出血丝，文还澈睁开惺忪的双眼看着咬他的赵元漪道：“干什么。”

　　“我要喝水了，你箍着我我起不来。”赵元漪打了个哈欠道。

　　文还澈艰难地起身给她倒了杯水，赵元漪咕噜咕噜喝完，把杯子拿给文还澈道：“再来一杯。”

　　“以后叫你的丫头守着，这都是些什么臭毛病，等会儿又该要去茅房了。”

　　赵元漪接过第二杯水，喝完道：“我平时睡觉都很安分的，所以碧绿夕红她们没有守夜的习惯。”

　　文还澈没回话，放下杯子趴在床上继续睡，赵元漪却在这会儿睡意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