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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女皇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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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俄国伊丽莎白女皇和彼得王子快到边境了。您看——”宫廷管家尤里在门外说。
十年弹指一挥间。
物是人非,如今的宫廷管家也早已不是当年唠叨的约瑟夫了。
弗里德里希松开搂着凯奇的手。
凯奇回过头:“你要去么?”
“对。”
“伊丽莎白女皇来做什么?”
弗里德里希摇头:“她之前没说。”
“那好吧。”凯奇站起身,去弗里德里希的衣架上挑了一件厚外套,“冬天要到了,风大,穿这件暖和点。”
“谢谢。”
凯奇怪嗔道:“跟我说‘谢谢’么?都告诉你那么多次了,不要像对外人似的客套,知不知道?”
弗里德里希露出抱歉的笑容,“好。”
他套上外套,款步走到门口,吩咐尤里道,“去准备一个欢迎宴会。”二十八岁不减风流潇洒。
“陛下——”凯奇突然叫住他。
“嗯?”
凯奇快步上前,在弗里德里希唇上深深印下一个吻,“早点回来。我听你……讲故事。”
凯奇其实一直都知道,弗里德里希二世心里藏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是千般优秀,万般深情。让弗里德里希深恋至今。
有时候,看着弗里德里希深陷回忆,时而悲痛得撕心裂肺,时而又抿着嘴偷笑,凯奇会忍不住的吃醋。
他强迫自己大度的想,天下帝王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后宫佳丽成群的?弗里德里希二世不过心里有个挂念罢了,身体还是一直属于自己的——
凯奇甚至奢望过自己可以成为第二个他,那个会让弗里德里希久久失神,会让他在睡梦中唤出声的他爱的人。
可是现在,凯奇发现,自己替代不了他。
自己连与他并肩站着的可能性都没有。
他的点滴所有早已融入了弗里德里希的血液,早已占据了他世界里一切的一切。
自己抹不去。
永远都抹不去的印记。
那个叫卡特的人烙下的。
凯奇倚着冰凉的墙壁。心跟着透凉。
他知道么,我如他爱他般深爱他。
弗里德里希带着翻译侍卫一行,快马加鞭赶到边境,天已入夜。等了片刻,俄国伊丽莎白女皇和彼得王子一行的马车姗姗而来。
弗里德里希下马,在伊丽莎白车前接过她递出来的手,轻吻,“普鲁士欢迎您的到来,伟大的伊丽莎白女皇陛下。”
伊丽莎白说了一句话。夜色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却听得出她语气中的鄙夷与傲慢。
翻译解释说:“很荣幸,年轻的弗里德里希二世能亲自来迎接。”
“那当然。”弗里德里希不卑不亢,“伊丽莎白陛下再怎么算也是长辈,如今没让使者先通报一声径自来了,自然是有大事,大大事。我等怎可怠慢?”
“这么说,我来的目的,二世都知道了?”伊丽莎白反问。
弗里德里希礼节性友好一笑:“女皇陛下,您说笑了。在下既无法欲知未来,也没有识人看面的能力。倘若我事先便知道您来的目的,自然是不必烦劳您再跑一趟的了。”
眼前的皇帝虽然年轻,却答话如此周全,万万小觑不得。伊丽莎白沉声说:“我此番前来,的确是为了和陛下商榷些事情。”
“那不如先移步在下的行宫——”
“好。”
伊丽莎白转身欲上马车,却被弗里德里希身旁的侍卫拦住。
“女皇陛下,您的马车我们已经预先给您备好了。请。”他向伊丽莎白做了个手势。
弗里德里希自信的弯起嘴角。
伊丽莎白皱眉,踟蹰片刻不得以迈上普鲁士的马车。她很清楚,现在的节奏已经一点点被对方控制。
弗里德里希二世这种不怒自威的强势,不是所有人想有就能有的。
伊丽莎白上马车前,弗里德里希才看到她身后的小男孩。
个子不高,皮肤白皙,眉目舒展秀气得像个女孩。
他害羞的躲在伊丽莎白身后,时不时侧过身露出半张脸,偷瞄一眼弗里德里希。见被弗里德里希发现了,他立马闪回目光,羞得抿紧嘴唇低下头。
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弗里德里希笑道:“是彼得王子殿下么?”
“嗯。”男孩轻声应了一句。又踌躇了许久,他低声说道:“叫我‘彼得’就够了。”
“好。彼得,上车吧。”
彼得乖乖的点头。正欲上车,却被一脸困惑的弗里德里希叫住:“彼得,你刚才说的——是德语?”
“对。”
彼得羞赧的浅笑,清秀的脸闪进车窗的帘子里。
他刚才喊我“彼得”了呢……
这一年,彼得十二岁。
波茨坦无忧宫宴会厅。
正中是圆形舞池,西南一角坐着军乐队,四周的自助餐桌,烛台旁放置着各式佳肴瓜果。
摇着小扇雍容华贵的贵妇小姐,或倜傥或猥琐的军官侯爵陆陆续续到齐。
弗里德里希牵着伊丽莎白的手款款而来。
伊丽莎白挽着高高的发髻,镶钻发饰熠熠闪光。化着浓妆,身着华裙,她周身散发浓烈的香水味,尊华不可方物。
“女皇陛下。陛下。”
所到之处,众人脱帽欠身致敬。
弗里德里希扫视一圈竟然没有看到凯奇。
司仪向弗里德里希请示一番,走到礼台上,“普鲁士的子民们,今天,我们迎来了尊贵的客人——正如你们所见,俄国伟大的伊丽莎白女皇陛下和彼得王子殿下!让我们高举酒杯祝福——”
“繁琐的仪式直接省去吧。”伊丽莎白冷然道。
司仪愣住。
“那好,”弗里德里希站起身,接过话,“既然女皇陛下如此说了,宴会现在开始。”
军乐队奏响第一支舞曲。
弗里德里希向伊丽莎白伸出手,恭敬道,“请陛下赏光。”
伊丽莎白提起裙边,将手轻搭在弗里德里希手心。
旁人见状,纷纷寻找舞伴,步入舞池,却是一种强压的状态,没有人敢轻松说笑。
舞至中途,伊丽莎白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挑起一边的嘴角,轻声戏谑道:“陛下,什么时候学会找女伴跳舞了?”
“让您失望了,这个我一直都会的。”
“哟,这种事会的,那别的事就做不来了么?”
弗里德里希轻触着伊丽莎白的腰,不慌不忙变换着舞步,“不知陛下指的何事?”
伊丽莎白抬头,盯着弗里德里希漂亮的眼眸,“我那侄女……”
弗里德里希默不作声,刺鼻的香味扑面而来。
伊丽莎白继续:“我很好奇,克里斯蒂娜生得如此美丽,怎么会引不起你丝毫的兴趣呢?让一个漂亮女人守活寡,你还算是男人么?”
弗里德里希深吸一口气,“陛下定然不是因为我的性别问题才来普鲁士的。”
“那当然。我想问的是——”
一阵强有力的收尾,第一支舞曲奏完。
“陛下,下回再聊。”弗里德里希立马松开她的手,礼貌的作别。
这就是女人么?这样的女人不要也罢!
弗里德里希要了杯白兰地,两个芝士蛋糕,到舞池一旁坐下。
宫廷管家尤里站在一旁。
“凯奇呢?”
“少尉说他很累,先睡下了。”
“身体不舒服么?”弗里德里希抬起头。
“看样子,似乎心情不大好。”
弗里德里希浅笑,“又闹小孩子脾气了。”
尤里鼓足勇气,“陛下,您其实是很在乎少尉的,可为什么不跟他明说呢?”
弗里德里希瞬时被激怒,冷冷抛下一句话:“你话嫌多。”
尤里乖乖闭上嘴。
白兰地对现在的弗里德里希来说,已经算不上烈酒了。他双手紧握杯壁,学着那个人的样子用掌心温杯。
琥珀色纯净不变,沁人芳香依旧。
只是,喝酒的人少了一个。
弗里德里希静静的望着酒杯发怔。
那件事之后,他的世界死寂了五年。直到三年前凯奇的出现,好像黑暗中重又燃起的星星烛火,虽驱不散阴霾,却恍然有了雾散云开的希望。
只是心中的那个位置,已经被某个人死死的占据了。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直到永久永久,直到天荒地老。
“陛下……”怯弱的童声。
弗里德里希缓过神,看到身前站着的男孩。
“陛下,我敬你一杯酒。”彼得似乎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脸涨得通红。
弗里德里希站起身,“好。”他将酒杯凑过去,轻轻碰了下杯壁。
彼得苦着脸喝完杯中的酒。
弗里德里希揉揉他的发,“小孩子不要喝太多酒。”
“我……我不是小孩子!”彼得倔强的说,却同时被酒辣的掉下了眼泪。他慌忙转身抹去,生怕弗里德里希看到。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呢。来,坐。”
彼得在弗里德里希身边坐下。
弗里德里希切了一块蛋糕,送到彼得嘴边,“啊——吃吧。”
彼得眨眨眼睛,盯着弗里德里希,吃下芝士蛋糕。
“彼得,你是怎么学会德语的?”
“我从小就生活普鲁士。”
“哦?为什么?”
彼得咽下蛋糕,“母亲希望我像彼得大帝那样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我自打生下来,就被母亲独自留在了普鲁士。陛下,我四岁那年,看见过你呢!”
弗里德里希笑,“真的?”
“嗯。在□□的秘密地下室。陛下那时候和一个又高又帅的男人在一起……”
弗里德里希的笑慢慢褪去。
□□,弗里德里希是被卡特拽过去的。
柏林街头地下室。□□的秘密集会地点。
有天,一个会员抱了个“亲戚家的”小孩过来。
那孩子眼睛大而水灵,皮肤嫩得像是可以挤出汁来。弗里德里希忍不住捏捏他的脸蛋,“好漂亮的小丫头!”又突然看见他的开裆裤——
小孩羞得扭过头去。
弗里德里希忙不迭改口:“嗯,很可爱的孩子,嗯,男孩……”
那天,伏尔泰演讲,讲人权,讲女权。
“陛下,陛下……”彼得侧过脸疑惑的看着出神的弗里德里希。
“嗯?”弗里德里希尴尬的轻吐一口气,“最近老是这样。”
尤里不由得进言道:“要不,舞会就先进行到这里吧。”
弗里德里希摇头:“不。看女皇陛下的意思。”
彼得抿着嘴唇思索片刻,跑到伊丽莎白身边说了几句话。
伊丽莎白立刻来到弗里德里希跟前,说什么“时候不早了,该休息了,正事明天谈”之类的。弗里德里希却一直她身旁那个秀气的男孩对视着。等到翻译噼里啪啦一通讲完,弗里德里希这才反应过来,说:“那好。陛下和王子殿下好好休息吧。但愿不会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伊丽莎白点头,带着彼得和若干俄国侍从护卫离开。
弗里德里希随其后回到寝宫。
身后的舞曲声在黑暗中渐渐被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