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陷落指南》Saltymoon

8、第八章 是在可怜他

　　周五，还是沈尉当助教的日子。
　　他一早就出了门，走之前父亲问他怎么还去学校，他说去帮老师的忙。昨天回来得有些晚，母亲却难得早回来，问他是不是还在忙学生会的事，他点点头没有反驳。

　　走进教室前，沈尉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来的，但没想到乔安已经坐在了座位上，正低头写着什么。
　　阳光从窗外稀稀落落地洒进来，一点一点往教室中间游移，沈尉觉得那些光马上就要照到乔安身上，他想了下那个画面，竟意外觉得有些和谐。
　　就像——
　　有人“刻意”在等他。

　　乔安听见脚步声，抬头和沈尉打招呼：“学长，早上好。”

　　“早上好，学弟。”沈尉走过去，在他旁边停下。
　　“你在写什么？”
　　乔安没有遮挡，甚至把采访提纲往沈尉那边挪了一下，好让他看得更清楚：“我第一次写，你觉得能用吗？”
　　沈尉微微俯身，他的鼻尖沁出一层薄汗，两人离得很近，乔安一扭头就能看到。
　　现在已经这么热了吗？

　　沈尉感觉到了他的目光，用食指轻轻抚了下鼻尖，解释道：“刚才走得有些匆忙。”
　　“嗯。”乔安收回视线，看着沈尉已经拿起了他刚才放在桌上的笔，在提纲上添加备注。
　　“这里可以提前加一些准备工作，比如阅读《华尔街日报》，了解他们讲故事的角度，做参考。”
　　看到中间的部分，沈尉又补充：“可以先从自己熟悉的环境开始，比如你们家或者学校附近。至于人物，不一定要选自己相识的，采访本身时不时会碰壁，一开始吃些闭门羹，不见得是坏事……”

　　楚文边走边和William聊天，正说到周末要蹭他的票去瑞士使馆看演出，就被前面俩人堵了个严严实实，差点撞在王岳后脑勺上。
　　大小姐有点恼怒，头也没抬：“这谁啊？”
　　“哎呦，我去——”
　　王岳和林睿被楚文这一吓，齐刷刷地闯进教室，王岳更惨，不仅脚没刹住车，嘴也没刹住，一下就来了个变调的男高音，被缓缓抬起头的沈尉送上一个关切的目光。
　　“你们没事吧？”

　　沈尉其实理解错了，他与人相处的能力从来都不只是能和年长者站在同样的思维高度，在同龄人的世界里，他也能轻而易举地获得他们的信任。
　　他身上原本就有这样的气韵，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依赖他。
　　像王岳这样头脑更加单纯的人，一瞬间就觉得窘迫和尴尬被沈尉轻轻拂去，甚至想点点头，痛哭流涕地感谢学长的关心。

　　只不过，再单纯的人也有看眼色的能力，眼见高冷大神又浮现出那天替学长“打抱不平”的神色，王岳瞬间福至心灵，一把勾住好兄弟的肩膀：“赶紧把你的作业给我借鉴一下！”
　　林睿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心说咱来这么早不就是为了补作业吗？以及，你这借口是不是有点太烂了？
　　没想到这货还能有更出人意料的举动，他还冲楚文使眼色。
　　楚文：“……”

　　“学长早。”楚文没理他，打完招呼又冲乔安挥了下手。
　　沈尉回了一句“早上好”，就低下头继续给乔安讲东西了。
　　王岳：“？”
　　林睿：心疼我的傻兄弟一秒钟。

　　沈尉补充了一些采访时的表达用语，不过这次让乔安自己记，他倒不是在意这几个同学，只是蓦地一想，他做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一个小小的贿赂而已。

　　乔安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只是看着笔记本上的两种字迹，好像理解了同学们争先恐后和沈尉交流的心情，简明扼要指出问题的关键，这是普通高中生能达到的高度吗？
　　或者说，这是他们这个年龄的人思考问题的角度吗？
　　明明是同龄人，他却有种沈尉和自己离得很远的样子，更别提沈尉马上就要上大学了，那他们的差距是不是更大了？

　　别人要自己问问题才能争取到的助教，那他呢？

　　乔安停下手中的笔，抬头：“学长。”
　　“怎么了？”沈尉问他。
　　“我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
　　“什么忙？”
　　“课后作业的忙。”

　　沈尉有种被耍的错觉，但看着乔安认真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没有怀疑的理由，毕竟，杂志社现在不只是他一个人了。
　　他直起身，手撑在乔安的桌子上：“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乔安没想到是这么正式的语气，握着笔的手心有些冒汗：“第一次采访，你可以和我一起吗？”
　　“就这个？”沈尉问。
　　“还可以有别的吗？”
　　“不可以。”沈尉假装拒绝。
　　乔安有些失望。

　　走廊里陆陆续续传来脚步声，四班的同学普遍到得早，沈尉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安抚了他一句“下课后再说”，就回座位了。
　　走过时他的衬衣下摆轻轻碰了下乔安的袖口，很短暂的接触，却让乔安心里莫名踏实，好像又靠近了一点点——让他的朋友。

　　楚文默默看着他嘴角翘起的一点弧度，顺手和William吐槽：
　　[chuw：咱俩的朋友好像要弃我们而去了，摊手.jpg]
　　[William：什么是摊手，为什么有JPG？]

　　楚文心想不愧是外国人，绝不能放弃大写，新消息还没编辑完，William就又发了一条过来。
　　[William：那我邀请沈和乔一起？沈以前都不去。]
　　楚文往后撇了一眼，学长的心情貌似也不错，你们外国人真是不懂我们中国人的含蓄。
　　[chuw：他俩新鲜劲还没过呢，你还是先和我一起吧。]
　　[William：好吧，不过“新鲜劲”是什么意思？ ]
　　看着热情好学的外国同学又开始请教中文，楚文觉得路漫漫其修远兮，不过谁让William学长有一头漂亮的金色卷发呢？

　　-

　　早自习开始之前，四班的同学已经都在座位上了。
　　沈尉其实不打算在上课的时间待在这里，但昨天缺席了很多，今天或许可以观察观察？
　　他撑着下颌，向左前方的人看去。

　　只见目标对象被身后的同学敲了下椅子背，然后他扭过头，听对方说了些什么，随即微微弯腰，捡起一块橡皮放在对方的桌上。
　　沈尉还听他说了一句“下次小心”，只不过语气听着不怎么讨喜。

　　回头的时候，他和沈尉对视了，沈尉光明正大地看他，乔安却似乎有些诧异。
　　“没什么。”沈尉用眼神示他。
　　还挺体贴的，也是，不然怎么会和自己相处得这么舒服？

　　乔安转过身的时候，心跳无来由的加速。
　　他今天上课不走吗？

　　“今天上课做卷子，同学们先传一下。”
　　第一节是方洛的物理课，她对沈尉来当助教的事没有太多疑问，所以上课时也只是看了他一下，没讲什么寒暄的话。
　　聪明的学生做事有自己的理由。

　　另一个被方洛划为聪明学生的乔安今天却想隐藏自己的理由，只是他忘了人的习惯自己是注意不到的。
　　往后传卷子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会提前把后面几张卷子都撵开，然后微微卷起一个弧度，递给后面的人。
　　交卷子之前，他会把所有的文具都收进桌肚。
　　甚至下课的时候，不小心掉落在地的作业本，也会被乔安弯腰捡起来。

　　当然也多亏他的贴心，沈尉今天才没有被热情的同学围住，视野开阔，目睹了一场又一场好人好事。
　　原来也不太一样啊。
　　所以加入杂志社是可怜他吗？

　　下午的时候，当乔安下意识回头看向那个熟悉的身影，发现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莫名的安全感消失了。
　　刹那间，他有种感觉，沈尉不要他了。
　　他又搞砸了。

　　等到放学，班里的同学都走了，而在后来课间出现的沈尉果然没有像昨天那样让他有等待的机会。
　　他从桌肚掏出一本书。
　　可以不还给沈尉吗？

　　关灯锁门的时候，沈尉没有倚在门框等他。
　　下楼的时候，楼梯似乎也没有那么窄。
　　推开红木门，乔安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想，如果沈尉不在怎么办？下课要说的话还可以继续说吗？

　　“咔哒”一声，他拧开了沈尉工作室的门。
　　窗外已经黑了，屋里的灯很亮，沈尉戴着一副眼镜，从电脑前抬起头。“你来了？”他说。
　　乔安立在了原地，没有迈进杂志社，似乎在等一个被允许的理由。
　　沈尉似是看出了他的慌乱，起身向他走来。
　　“你没看微信？”

　　他第一次见沈尉戴眼镜，镜片很薄，看来不是近视镜，只是平光镜，他在工作吗？
　　但是，戴了眼镜的沈尉好像和他更有距离了。
　　什么微信？

　　乔安终于意识到了重点，只见锁屏有两条微信消息，都来自面前的这个人。
　　[sy：我在工作室等你。]
　　[sy：esp回来了。]

　　他猛地抬起头，沈尉正抱臂看着他，黑色细框眼镜衬得他的脸更加白皙。
　　“工作不认真哦，”沈尉调侃他，“第一天上岗就迟到。”
　　“我……”他确实没顾上看手机。
　　沈尉指了指沙发上的白猫，对他说：“这只就是esp。”

　　乔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esp是一只纯白的猫，它正蜷在那里打盹，似乎觉得沈尉这里舒适安全，睡得很香。
　　“怎么样？”沈尉看着他说，“昨天你刚说想见它，它今天就回来了，是不是很巧？”
　　乔安点点头。

　　“对了，那会下课想和你说的事。”
　　“周末有时间吗？我带你去采访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