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陷落指南》Saltymoon

3、第三章 守护他的秘

　　来成华将近两年，乔安第一次知道学生会的活动地点。
　　夜幕降临，一墙之隔。活动室灯火通明，他在昏暗的走廊里，透过窗户，静静地做一个旁观者。
　　夜风袭来，薄薄的衬衣染上一层凉意，这是春的尾声在留下存在的必要性，他知道。
　　乔安看着坐在人群中的沈尉，只需敲门，迈步，他就能走进一个热闹的季节。
　　但他没有。

　　“学长，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啊……”
　　“就是，好多好玩的项目都是你牵头的，要不然学校根本不会同意！”
　　“就是，您不在，学生会就群龙无首了，怎么再创辉煌啊！”
　　“臣附议！”
　　“附议+1！”
　　“附议+2！”

　　沈尉坐在中间，眼神从左到右一一扫过：“你们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学长你别这样看我们……”
　　“就是嘛，怪不好意思的，嘿嘿……”低年级的学生跟他开起玩笑。
　　“大家都舍不得你嘛，多说两句。”
　　“给新一批的负责人也说点建议吧！”也有同年级的人控场。

　　沈尉起身走到讲台边，一下子三十多人尽收眼底，大家都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你们也太热情了，”沈尉模仿他们的星星眼，“不知道还以为我今天刚当选呢。”
　　“哈哈哈……”底下发出一阵哄笑。
　　“那就再上一次高中！”
　　William的中文越说越好了，惹得大家又开始大笑。

　　“好了，不和大家开玩笑了。”沈尉轻倚着讲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他轻笑了下，说：“其实这三年，能够取得现在的成就离不开大家的支持。William、陈飞，还有陆续加入的同学，我们每个人都做了自己擅长的事，才组成了一个不断进步的集体。”

　　“你们说让我分享，”沈尉假装做出无奈的样子，“其实我也有很多问题找不到答案。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你在这个位置上，它会不断地推着你往前走。”

　　他第一次没说什么官话，只是放开语言的定义，交由别人判定。

　　“哇……”
　　大家都有些愣神，感觉沈尉和平时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他们又说不上来。

　　“啪啪啪……”一时掌声热烈。
　　不过无论如何，鼓掌就对了，副会长陈飞和其他几个高三的干事带头欢呼，沈尉是个很好的领导者，他们收获颇多。

　　热闹的氛围里，自然缺不了开小差的。
　　楚文在下边偷偷用胳膊碰了下William，问：“诶，你们学生会都这么有意思吗？”
　　“有沈在，所以比较有趣吧，我觉得。”William用了个标准的倒装句回答她。
　　“可以啊，你这中文学的。”楚文一脸神奇地看着他。
　　“沈是个语言高手，我都是和他学的。”William骄傲地说出自己的朋友。但没想到可能不知不觉泄露了什么自己都没发现的秘密。

　　“你偷学的吧？”
　　“啊，为什么？”
　　“因为口头禅和方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沈有时会说不标准的中文，我觉得有意思就记住了。”
　　“那你这是偷学，你想找老师吗？”
　　“……你不会是想？”
　　“嗯，我想。”

　　结果等学生会活动结束，楚文和William已经成了朋友。他们和沈尉一起出门，碰到了在角落站着的乔安。
　　“Your friend is waiting for you.”William调侃他。
　　“你们交流友谊啊，我们也一样，不要打扰我们。”楚文给了William一个眼神，俩人就一起下楼了。

　　“我是来感谢学长送给我的书。”乔安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和沈尉同一水平线上。
　　“你是要和我一起罚站吗？”沈尉看着他俩身后的墙，转身站在了乔安对面。

　　一时两人视线相碰，沈尉身上带着些教室的热气，乔安在走廊上站了一些时间，此时还略有些凉意萦绕在身侧，在昏暗的灯光之下，他们仿佛看见了对方的气性。
　　一个理想中的自己。

　　乔安比沈尉要高几公分，稍微低头，就能把沈尉的样子全看在眼里。他想了想道：“可惜学长快毕业了，以后应该没机会了。”
　　他很真挚，如果早认识沈尉的话，罚站确实没什么。

　　沈尉：“那你觉得我们会因为什么罚站呢？”
　　“因为我上课想和学长说话？”乔安给出认真思考的答案。

　　“咚咚咚……”
　　沈尉突然有些紧张，无来由，不合常规，就像乔安在月光下越发冷峻的面容，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涛涌动。
　　和不想及时触碰的内心似乎拥有同样的逻辑。

　　“那如果我真的有机会和你一起上课呢？”不知是内心冲动，还是习惯的语言表达能力在作祟，沈尉居然接了这个茬。
　　但话说出去了，就像送出去的书不能要回来。
　　“我……”乔安顿了一下，认真道：“我会下课再找学长聊天。因为我不想你一起罚站。”

　　活动室里的窗户没有关，从室内和走廊飘来的风一瞬吹乱沈尉额前的碎发，漆黑的头发左右摇摆，不时划过他的眼睫。
　　沈尉看向乔安的眼睛，那黑色的瞳仁把他的发丝悉数笼罩。
　　头发乱了。

　　乔安定定地看着他，可在沈尉琥珀色的眼眸里，他看见了自己。

　　沈尉拿过乔安手里的书，翻了翻。
　　“许老师之前想让我去你们班当助教，不过我拒绝了。”
　　“现在的话，或许我会重新考虑。”
　　沈尉把书从头翻到尾，又随意在某一页上折了一个小角，似是在分散自己语气中的别样想法。

　　“走吧，”他把书重新放回乔安的手里，“这回真的有点晚了。”

　　乔安顺着沈尉的视线看向窗外——
　　月亮正圆。
　　“嗯。”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说：“下次我早点去找你。”

　　-

　　“这是四班的乔安吧……”
　　“应该是，看这颜值和身材就出不了错，高二还有比他更帅的吗？”
　　“不是说他很高冷吗？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平时别的地方也碰不着他吧，出现在这也不一定奇怪诶……”
　　“逻辑鬼才，你赢了！”

　　乔安听到了同学们的窃窃私语，不过没有受影响，依旧认真地检索适合自己的社团。
　　推理社、翻译社、配音社……几十个小众的社团，他忽然想起昨天学生会的同学说的，沈尉应该付出了不少努力。

　　这些明明很常见，但不知怎的，对他来说却像是第一次接触。
　　他不时路过，也对同学们说的八卦有所耳闻，但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和自己产生的关联。

　　“「一」杂志社招募一名成员
　　面试地点：地下咖啡厅35号桌
　　面试时间：下周五7 PM”

　　搜索着，乔安看到了角落一张白色浅纹纸上的这几个字。
　　不同于其他海报，这是一封手写的招募书，笔迹干净，字体飘逸，但不乏力度。
　　需求言简意赅，似乎不缺人，也不急于把自己放在显眼的位置。
　　就像在等一个一眼能看到它的人。

　　这种一对一的关联让乔安下意识想到了沈尉，莫名有种踏实的感觉，巧合在常规事件中不断出现，让他有了尝试新事物的理由。
　　或许是受沈尉的影响。

　　转身准备回教室，乔安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在了人群里层，有人集中在公告栏上，也有人在偷看他。
　　身旁的人他不认识，外层有几个人是他们班的同学。
　　看向他的人似乎有一些好奇，乔安却想到了沈尉被人群注视的模样。
　　自信而轻盈，随性却稳定。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谢谢。”他试着像沈尉那样说话，或许说只是模仿。
　　“哦哦，好……”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路。

　　走到外层，他也试着和体委，还有数学课代表打招呼。
　　“王岳，林睿，你们好。”他挥了挥手。
　　“你好，乔安。”王岳和林睿愣住了，这位亲什么情况？

　　没想到，接下来他们又见证了乔安和他们班另外一位同学打招呼的场景。
　　一定是巧合，这俩人想。

　　-

　　周五晚上6点40分，乔安已经到了地下咖啡厅。
　　这里离高三的楼不远，走进来他才发现是学生实践基地。

　　推开红木门往下走，拐角处就是吧台，一路都是社团海报和拼贴装饰，大概是周五的原因，这里只有几个人。

　　乔安坐在35号桌的时间是6点45分。
　　面试官还没有来。
　　他简单观察这里的布局，屋顶和座位隔档用的是钢管，非常硬朗的风格，水泥墙做主体，背景是学生们的涂鸦。
　　以为成华作为外国语学校已经足够自主了，没想到这里竟然更加自由。
　　这个地方对他来说，竟觉得有些隐秘。

　　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乔安起身准备打招呼。
　　“你好，我是乔安——”

　　但他还没站起来，就被从身边走过的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只见沈尉走了过来，坐在了他对面，他轻轻地把咖啡放在桌上，笑着问他：“美式喝不喝？”
　　“沈尉学长？”
　　“你怎么在这里？”乔安左右看看。
　　尽管他很惊讶，但动作幅度并不大，乔安觉得这是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此反应。

　　他这幅模样在沈尉看来却很有趣，就像机器人一样，他想。
　　“看来我们最近很有缘啊。”
　　说着指指桌上的咖啡，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喝吗？”

　　“喝——”乔安在沈尉笑着的眼神下收回了想要拿起美式的手，“我喝浓缩。”
　　他说了实话。

　　“那我再去点一杯。”沈尉起身。
　　“不用。”乔安虽然还没回神，但他莫名觉得沈尉学长不太希望他出现在这里，“我去就好。”
　　他应该给学长一个适应的时间。

　　“那你去吧。”沈尉把美式挪到自己这边。
　　“好。”

　　沈尉看着他的背影，最近和这个家伙接触得还真是频繁啊。
　　乔安的身姿端正，个子也比他略高，冷淡的气质中莫名透出些温和，就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一样，还有时不时隐约表现出的关切，让沈尉有些被吸引。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写的招募帖，让他遇见了在这里的乔安。
　　一件事和一个人挂上钩，他暂时无法做出评价。
　　不知好坏，缺乏标准。

　　乔安做足了思想建设才走回去，为了保住这份友谊，他觉得应该以沈尉为先。
　　他先打了招呼：“学长。”
　　“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沈尉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还是很稳定。
　　乔安摇头。

　　“嗯。”沈尉搅了搅咖啡，“这是面试的问题。”
　　“我们给谁做杂志，对文笔有要求吗？”
　　沈尉轻轻把勺子放在一旁，淡淡道：“采访对象不定，文笔不作为重点考察因素。”
　　“嗯，好。”乔安点头。

　　沈尉看着他：“怎么像是我被面试一样呢？”
　　“乔安同学，你的面试技巧是不是有点过于好了？”
　　他支着下巴，打量乔安。

　　乔安有点发愣：“面试也需要技巧吗？”
　　但他的注意力都在“好”这个字上，就像沈尉上次说他的话很“动人”一样，他的脸上有点泛红，不过灯光晃着，沈尉看不到。

　　“是啊，你很有天赋。”沈尉点点头。
　　安安静静独立自我的样子，反而让别人产生兴趣，就像那天做分享，还不是一眼就注意到了。

　　“如果有的话，和学长比也差很多。”
　　乔安没有见过比沈尉更厉害的人，他的每句话都不自觉地让人肯定自己。

　　沈尉轻抬眼皮，笑道：“你倒是也没差多少。”
　　“嗯，那我……”
　　“我考虑一下，”沈尉似是猜到了他要说的，“面试结果之后告诉你。”
　　他趁机结束了话题，确实需要考虑一下。
　　或许是整件事开始得太突然，又或许是乔安的反馈太过平静，他一时不急于给出答案。

　　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他只想在这里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罢了，而不是像平时一样。
　　即便对面的人可能和他以前接触的都不一样。

　　“你先走吧，我还有点事。”沈尉淡淡道。
　　他想一个人待会，但语气还是尽可能照顾了乔安的感受。

　　乔安不知道是否说了不合适的话，但他尊重沈尉的决定。
　　“好。”他起身准备离开。

　　沈尉没有说话。

　　等走到拐角处，乔安回头看着坐在灯光下的沈尉，或许是白色的校服衬衫可以呈现各种颜色，又或许是灯光的缘故，明亮、昏黄，他觉得一个人时的沈尉比在众人面前更吸引他的目光。

　　只有一个人的杂志社，他想保护它。
　　就像维系他和沈尉的友谊一样。

　　乔安点开微信，回了一个「谢谢」。
　　[楚文：让William帮忙查了，杂志社的成员只有一个，具体资料不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