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陷落指南》Saltymoon

2、第二章 我很喜欢，

　　沈尉觉得遇到了神奇的表白方式——
　　如果友情也需要表白的话。

　　“哦，”他看着对面的人，不自觉打趣：“你的需求有点难实现啊。”
　　乔安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第一个的话没关系，学长，我只是想和你成为朋友。”
　　“嗯。你倒是挺诚实的。”沈尉笑了。
　　乔安避开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说：“谢谢学长。”

　　沈尉和他离得很近，两人相距不过咫尺，他漆黑的瞳仁在冷峻的面容的衬托下更具存在感，毕业前的事还真有点多啊，沈尉想。
　　他懒懒道：“你为什么想和我成为朋友？”
　　“嗯？”乔安愣了一下，但随即直视着沈尉的眼睛，说：“我很喜欢，你的性格。”
　　“我的性格？”
　　“嗯。”

　　乔安的声音冷冽，听起来却有些深沉，明明是相悖的属性，在他身上却相得益彰。看似毫无情绪，有心之人却总能听出几分真性情来。
　　沈尉就是有的人。
　　他笑了，或许还会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呢。

　　“我快毕业了，希望在那之前我们有机会变熟悉。”沈尉说完这么一句话，就准备走。
　　“哦，对了，下次和别人交朋友，记得自报家门。”他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

　　他往前走的时候，微微擦了下冷杉同学的肩。
　　大概是过道太窄，也可能是他们两个都趋于成年，以至于有了接触的机会。两人的校服隔着微风，有着短瞬的触碰。

　　“我叫乔安。”乔安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一向的性格让他说话时习惯压着嗓音，没有人会听出他内心的激动。

　　“很好听。”沈尉点头。
　　乔安，“安”是安静的意思了？

　　“下周有义卖，可以来高三的楼里逛逛。”沈尉发出简短的邀请。
　　“或许有你需要的东西。”

　　“我一定去。”乔安答应道。
　　他微微扭头转过身，只见沈尉已经下了楼，留下一抹白色的剪影。

　　-

　　“你的情书。”
　　乔安回到教室，把情书放在刚才倒数第二排女生的桌上。

　　“怎么样，表白成功了吗？”楚文八卦地看着他。
　　外国语学校的学生最擅长玩文字游戏，表白这个词在他们这“可以”有各种含义。

　　“你的失败了。”乔安连头都没抬，安静整理桌上的习题。
　　“我是说你的，”楚文一脸没意思的样子，摊着手：“我的结果不是很明显吗？”

　　“那你还让我去？”乔安终于分出一些注意力。
　　“同样的情书我有很多封，你要不要拆开看看？”楚文作为乔安妹妹乔言的发小，非常懂这位同学的风格，“还不是看你一直盯着人家学长，不然我能浪费一封情书给你帮忙吗？”

　　“嗯。”乔安其实明白楚文的意思，只不过无意主动提及，简单道：“有机会变熟悉。”
　　“可以啊。”楚文逗他，“除了你妹和勉强算上的我吧，你也有朋友了？”

　　“算是，”乔安淡淡道，“可能还要很努力。”
　　毕竟沈尉看着就聪明，他能维护好这份友谊吗？

　　乔安的父母都是工程师，负责建设山区通村的道路，乔安从小受父母的影响热衷人间大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想和人们亲近起来时，却总是不得其法。

　　甚至乔安一度以为，是他们搞工程的太严肃了，所以才只能做一些不接触人但可以造福人类的工作，可他觉得工程不应该是“客观”的，它也可以有生命力，让每个人参与其中。

　　就像大家都期待和沈尉互动一样，乔安也希望工程可以和每个人建立联系，这就是他的理想。

　　“那就努力咯，你不是一向如此？”楚文耸耸肩。
　　“有什么建议吗？”乔安难得提问，语气很是正式。
　　“你对你的沈尉学长还真是不一样啊，”楚文调侃他，“和他学习咯，他做什么你也试试。”
　　“可以考虑。”乔安点头。

　　-

　　周三。
　　三月下旬，大部分保送生都提前结束了高中生涯，开始享受悠长的假期，沈尉因为学生会的工作还在交接，加上责任心极强，所以还留在学校。
　　他们班的人基本都保送了，还有几个出国的，大家的复习资料以及课外书非常多，义卖是成华毕业生的传统，所以他也顺带帮大家卖书。

　　难得待在一个人的教室，沈尉非常享受这种放松的状态。
　　那个自带雾气的家伙会来吗？自己好像并没有告诉他在几班。
　　沈尉随手拿起一本单词书，翻了翻。

　　乔安站在教室前，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画面——
　　沈尉坐在窗边，沐浴在橙黄的夕阳里，整个人泛着一层暖意，安静时候的他似乎比分享那天还闪闪发光，连落日都愿意成为他身上的点缀。

　　站了好一会，乔安还是决定打破这片寂静。
　　他轻轻敲门，“学长。”
　　“你好，乔安同学。”沈尉一抬头就看见了落入黄昏中的人，他冷淡的样子好像被光都柔和了一些。

　　“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沈尉示意他坐前面，把书倒扣在了桌上。
　　“一间一间找的。”乔安看着沈尉说。
　　沈尉笑了，“这么麻烦？找个人问一下不就好了。”
　　“……我可以做到。”乔安顿了一下，说。

　　“哦？好找吗？”沈尉问他。
　　“教室不好找，但学长在的教室好找。”乔安答。

　　“唔……”沈尉打量他，“你的话很‘动人’，不过表情有点奇怪啊。”
　　“什么表情？”乔安不解。
　　“我这可不是辅导班，”沈尉摊开手，“教不了你。”

　　“嗯，这不是你的义务。”乔安点头。
　　他瞥到了沈尉手边的书，问：“学长是因为什么来读语言学校的？”
　　是因为喜欢学语言，所以才精通语言的艺术吗？

　　“你的问题还真多。”沈尉客观评价着。
　　如果别人问这么多，他大概没兴趣回，但看着对面人莫名认真的样子，他倒是无意扯什么有趣的故事。
　　“很小就喜欢了，所以小学毕业考了进来。”
　　他把书从乔安手里抽出来，问：“你对这个回答满意吗？”

　　果然是这样，乔安抬头，是有天赋的人啊。
　　“学长，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成华吗？”乔安问。
　　“抱歉，”他似是想到什么，及时补了一句：“我对你的回答很满意。”

　　沈尉觉得挺有意思，他稍微往前挪了一下，仔细观察这位冷杉同学的脸，果然一如既往，毫无表情。
　　“学长，你看什么？”乔安微微往后退了一下。
　　“没什么。”沈尉也靠在椅背上，照着他的问题提问：“你为什么来成华？”
　　“唔……”乔安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是因为没有天赋，才来的。”他淡淡道。

　　“学语言要什么天赋……”虽然乔安没有表现出来，但沈尉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遗憾。“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他说。
　　小时候母亲常带他去的商务晚宴，那里的人不都是练出来的？
　　怎么可能人人都有天赋。

　　正因为你有才觉得不需要，学长。
　　人往往意识不到自己拥有别人无法获得的天赋。
　　“那现在开始，还有机会变巧吗？”他想问的其实是语言的艺术。
　　“可以，什么时候都不晚。”沈尉点头。
　　他看着冷杉同学真挚的眼神，莫名觉得那股雾气又飘了起来，湿漉漉的，心里好像有些同频的东西闪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晚？”
　　“就是，这么黑了也不开灯！”
　　“啪”的一声，教室的灯全亮了。

　　“你怎么在这？”两人异口同声。
　　沈尉看向William，乔安看着楚文。

　　“沈，我找你半天了，学生会还有会你忘了？”William大步走过来，说着就要把沈尉拉走。
　　“等一下。”乔安直起身，完全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沈尉：“……”
　　楚文：“？”
　　乔安：“……”
　　“Who is he？”William一脸疑惑地看着沈尉。

　　沈尉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是件有意义的事。
　　“He’s my friend.”他回了William一个完美的笑容。
　　“赶紧走，不要问。”他用眼神示意Willam。

　　“真的吗？”William皱着眉跟在他身后，难以置信。
　　朋友？谁说有朋友？沈尉？

　　沈尉路过楚文的时候，看到了她，原来他的朋友就是倒数第二排的女生啊，挺有意思。
　　“对了，沈。”William也跟着一起看向楚文，把手搭在他肩上，笑着说：“这位同学想加入学生会。”
　　楚文立刻冲William眨了下眼，又一脸期待地看向沈尉。

　　沈尉向后瞅了一眼，有人还楞着，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就一起吧，正好一会开会，可以提前了解一下。”他点点头。
　　“Yeah！”楚文和William激动地碰了下拳。

　　走到门口。
　　沈尉转头冲乔安招手：“那本书就算作见面礼了。”

　　乔安看着桌上的Word Power Made Easy，感觉心脏都有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