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同伙 ...
-
宋序知醒时,天还蒙蒙亮。
他的东西都没有丢,公园一整夜都没人来过,从现在开始,才陆续进来几个练太极的大爷。
宋序知的身体因为一整晚都保持着一个姿势僵硬住了,他慢慢起身,活动了下手臂。
为了料理父母的后事,这两天都要请假,考试也没办法继续进行了。
班主任在电话里简单的慰问了几句,告诉宋序知,下个学期开学前一周会有补考,他长舒一口气,挂了电话。
天空是灰蓝色的,头顶上,几只鸽子飞过,它们扑闪着翅膀,有序的转圈。宋序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旋转飞行的鸽子,自言自语道:“你们的家在哪呢?”
学校里,几个警察从侧门进来了,准备去教务处查监控,有学生注意到了他们,开始聚集起来议论。
这种新闻,在学校里的传播速度很快,大多数人都以“你知道吗”开头,故事越来越精彩,但也越来越不真实,不到半天时间,就会出现一个全新版本。
简锦淮所在的教室也不例外,同学们都在讨论这件事。
“听说是昨晚出事了,有人自杀。”
“啊?哪个地方的呀?”
“明苑小区旁边的那个旧区,你知道吗?离学校有点远。”
“莫?旧区?没听过什么旧区。”张满满对着化妆镜梳理着头发,跟同桌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话。
张满满没印象,坐在后面的简锦淮倒是知道,她们所说的旧区,就是宋序知所住的小区。她没出声,但张满满转过身,一脸八卦样,跟简锦淮打听起来:“小简西,你家不是住明苑小区嘛?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小简西”的意思是小简小姐。张满满平时喜欢追韩剧,经常把这些“韩式中文”挂在嘴边,成为了口头禅。
简锦淮微微抬眉,耸了下肩,表示不清楚。
她确实想起了什么,她记得,昨天晚上在宋序知家楼下看到了很多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耐人寻味的表情,简锦淮当时没在意,如今细细想来,是有点不对劲。
“不知道他怎么样……”简锦淮心想。
“走吧走吧,考试了。阿西,完全不明白化学啊~”张满满拍了拍简锦淮的肩膀,把化妆镜扔进书包。
三四个人一起走出教室,简锦淮换到了一考场,就在隔壁。
考场按照名单顺序坐,她仔细察看着贴在黑板上的白色名单,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宋序知。
她惊讶地回头,环视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个人,只好先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她坐在最前面,正对黑板的那一竖排。
明明昨天才和他正式认识,从前只是在公交车上见过他几面,还是因为简锦淮值周出来晚了,才能碰见宋序知,但少女的心绪都要顺着试卷飘出窗外了,她想起昨天晚上和宋序知并排走在一起的画面。
少年的帽子虽然很破旧,但校服很干净,淡淡的薰衣草味,应该是某个洗衣液的香味,融在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感觉。他的话很少,但声音好听,咬字清晰,声线清澈,又像是寒冷的冬季结出的冰,冷冷的,淡淡的,有种莫名的疏离感。
她今天没见到宋序知。
她不敢回头寻找宋序知的身影,怕被老师说成是东张西望,试卷来了,她的重心又迅速放回了试卷上。
宋序知在警察局和医院之间奔走,殡仪馆火化需要死亡证明,他一会还要去买寿衣。
“我爸妈是被别人杀害的,有目击者,他看到了,他亲口跟我说的。”宋序知又去找那个警察了,他隐忍着愤怒,压着声音跟警察解释。
“目击证人呢?在哪呢?小同学,我们知道你失去父母很难过,但你也要体谅我们啊?我们这手里的案子还一大堆呢,你父母的事真是让我们无从下手,我们也说了会继续调查,速度不快罢了,你就不要再过来闹了。”警察的语气那么轻浮,就像是日常对话中最无关紧要的那一句。
他知道,这次又没戏了,带着沉重的心情转而奔向下一个地点。
母亲生前没穿过新衣服,宋序知第一次给母亲买衣服,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寿衣,还是用母亲的钱。他看着眼前的花圈,自嘲地笑了笑。
一套寿衣的最低价格都需要450元,宋序知摸了摸兜里的600元,犯难了。
父亲生前对他不好,可是人死了要是什么都没有,终归是不体面的。
宋序知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才带上父亲,相反的,他讨厌父亲。就是因为讨厌,才更希望他死的不要太难看,否则夜里托梦来,又要质问他。
“要是你真要到我梦里来,也请你过来的时候别抽烟。”他又想起父亲抽烟时的模样。
宋序知还是回家去了,他没有多余的钱买寿衣,只能回来。
他以为他不会再回到这个让人害怕的地方来了,但他只能无奈地向生活低头,去敲了邻居王姐的门。
“王阿姨,是我。”宋序知有些没底气。
王姐开门了,见到宋序知,他比昨天还要憔悴。“是序知呀,找阿姨什么事儿?进来坐坐呢。”
“王阿姨,我不进去了。”宋序知抿抿嘴,手指又习惯性地扣在一起了 ,“您能借我点钱吗?我没钱给他们办后事……”他的眼神充满卑微的试探。
“啊……”
一阵沉默,王姐点了两下头。她叹了口气,“序知,王阿姨跟你们家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我也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还记得你小时候来我们家吃零食吗,看到糖都走不动路了。”
宋序知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腼腆地笑了。“阿姨,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您别嫌我。”
“小孩子,爱吃糖是正常的。”王姐拉过宋序知的手,让他进门,和他坐在了沙发上。
王阿姨家的沙发真软啊,纯皮的沙发,坐在上面,整个人都陷进去了。
“可是你懂事,你妈妈不让你吃,就算阿姨送到你手里,你也没有收下。”王姐跟母亲的年龄相仿,手却光滑,宋序知低头看着,脑海里浮现出母亲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冬天没有热水,洗完衣服都冻的通红。想到这,他又暗暗伤感了。
“你现在还喜欢吃糖吗?”王姐从茶几上拿过来几个酥糖,递到宋序知面前。
王阿姨家的茶几,原来只是用来放糖果的啊,原来,人家吃饭都是用餐桌的啊。他许久没来过王阿姨的家了,只有小时候。那时的他看着布置的如此温暖的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明明和他家一样大,可王阿姨的家就是如此的不同,一切都是有颜色的,一切都是绚丽的,和自己家的水泥墙、水泥地完全不同。缺失的记忆浮现出来,宋序知愣愣地看着糖,没出声。
“孩子,吃吧。”再不会有人制止他,告诫他不要碰别人家的东西,可宋序知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看到自己年幼时一直想尝尝味道的酥糖,都没有任何感觉了。
“王阿姨,谢谢你,我已经不喜欢吃糖了。”
王姐身体有一瞬间僵住了,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又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事,咱们序知长大了。”她不再废话,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纸袋,袋子里是两千元。
“阿姨只能帮你到这了,孩子,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完美的人生,剩下的路得靠你自己走。”
宋序知接过那一沓钱,重重地点头。“我过几天就会还给你,您放心。”
“这钱我不着急,你妈生前过得不好,死后就别再委屈她了。”
临走时,宋序知站在门口,给王姐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谢谢王阿姨。”他又说了这句话。
“快走吧。”王姐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目送着他走下楼梯。
到了警察局,开死亡证明。尸体已经不能再继续在太平间存放了,要尽快接走火化。
给母亲买了贵一些的寿衣,父亲则是最低档的。他不会良心过意不去,只是一件死人穿的衣服罢了,父亲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宋序知能给他买寿衣,也算是尽了最后的孝心。
给医院付了停尸的费用,殡仪馆就把父母拉去火化了。
钱不够,火化的炉子都是不怎么好的。宋序知就这样注视着母亲的遗体被带走,出来时变成了一盒灰。骨灰盒是在殡仪馆买的,580元一个,人们给它一个名字,叫做低档骨灰盒。
像是尘埃。
轻飘飘的、抓不住的、一碰就散的母亲,安静地沉睡着,像是尘埃。
出来时,宋序知觉得白日好刺眼,让他都看不清前方的路了。好像路过的行人都长着同一张脸,嘴里说着最恶毒的话,他崩溃了,又不敢在人家大门口就开始哭,他手里抱着骨灰盒,坐在一个破旧的小巷子里独自抽泣。
天又要黑了,时间过得真快,夕阳照不到这个背对着阳光的地方,他就坐在这,校服都弄脏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起身,把骨灰盒放进书包里,朝着学校后面的小区走去。
学校的学生们刚放学,正一批批过马路。宋序知脸上沾了灰,眼神空洞。
他和放学的学生擦肩而过,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可他和大部分人行走的方向都不同,阳光照着他的后背,影子在前面给他带路。
小区里的凉亭,站着三四个人,围着看象棋。
坐在上面的,是那个男人和一个老头。宋序知步子缓慢,最后站在了男人的身后,打算看完这盘棋。
“诶!”对面的老头刚落棋子,男人就把他逼得走投无路了,老头激动地拍大腿,旁边的人就开始起哄,说:“老头子玩了这么多年象棋,还下不过一个中年人啦?”
男人只是微笑,脸上的肌肉绷紧了。
“咳。”宋序知轻咳一声,果不其然,男人转头了。在看到宋序知的一瞬间,他又笑了。
两人走到小区的停车场,男人靠在柱子上,掏出打火机,要点燃一支烟。
“能别抽烟吗?”宋序知打断了他的行动,男人笑笑,把打火机收了回去。
“想通了?”他把玩着烟,把烟纸撕开,里面的烟草漏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说过吗,看着你,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经历。”烟草被他拈在手中,来回摩擦,手指上沾染了味道。“像我们这种底层人,见不到光的,你还指望靠其他人得到一个好结果吗。而且,我帮你找人,你也得回报我,我这个人,不做亏本买卖。”
“你要我做什么?”宋序知警觉地看着他。
“别紧张,”男人扯开嘴角,“你一定觉得我不是好人……?不过你还真感觉对了,我让你做的工作,不是正经事。”男人说的话像是开玩笑一样,他在心里骂这个男人是个疯子,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你来找我,其实心里早就准备好了吧,不然为什么来呢。你来了又要走,其实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觉得自己还应该保持善良?”
宋序知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男人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内心的纠结,他停在原地,不敢回头看他。
“你现在很缺钱吧。只要你跟着我做事,不会让你吃亏。你也不想你爸妈死后连个坟墓都没有吧,你难道要带着你父母的骨灰盒流落街头去乞讨吗,就像条流浪狗,对别人摇尾巴,可是没有人能带走你。而且,我知道凶手是谁。你一个学生,警察不帮你,你就什么都找不到。”男人不紧不慢地说完了,表情很平静,像一条死了很久的鱼。
宋序知想迈开步子,可身体像不听使唤似的,心中的困兽像是注射了大量的兴奋剂,心跳骤然加速。宋序知感觉自己像是处于两个极端,冷热交替折磨着他,他无法从这里逃出去,只能孤独的等死。
他张了张嘴,把视线移到地面。地下车库的冷空气直钻鼻腔,通道口传来哀嚎的风声,他转回来,直视着男人的眼睛,说:“借给我十万,今天就给我。”
“可以。”男人爽快的答应了,他拍拍肩上的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张常东。
“宋序知。”他也如实回答。
张常东皱起眉头,“宋续支?”他舔了下嘴唇,又道:“续支烟吗?”
宋序知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内心烦躁的要命。
“开个玩笑,别当真吧,小宋。”张常东说话直,但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跟我走吧,带你办卡。”他慢慢悠悠地向前走,总是问宋序知问题,“对了,你多大了?年龄应该够办银行卡了吧。”
“刚过完生日,满16了。”宋序知回答。
“哦,你前几天生日?”张常东用手指了下宋序知,宋序知没回复,张常东又说:“那就先带你去挑礼物,就当见面礼。”
“谢谢,不用了,我不习惯收别人的东西。”
“不习惯?不习惯你还开口跟我要十万,臭小子,做人别太装。”张常东对宋序知的客套话嗤之以鼻,“我最烦你们这些说辞,一边接受一边抗拒,装出一副正经样儿,学习把脑子都学坏了。”
张常东一口气把宋序知骂了一顿,又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分,歪头看宋序知,补充道:“不过你跟那些装正经的有一点不一样,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你比他们长得好看。”
“……”宋序知无语到撇嘴,跟在张常东身后不再回话。
到了商场,张常东带上了口罩。
“你戴口罩干什么?”
“我闻商场的装修味儿头疼。”这个大型商场的三楼在重装,粉尘在空气中飘扬,呛的宋序知咳嗽了两声。
张常东注意到宋序知头上那顶破旧的鸭舌帽,二话不说,拉着宋序知进了一家服饰店。
他问宋序知喜欢哪顶帽子,宋序知有些过意不去,“我们还是别买了……”
“白色的好看吗?”张常东无视了他的话,把宋序知破旧的帽子摘下来,换上了白色的,看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合适,最后买了一顶黑色鸭舌帽。
再然后,张常东给他买了新的衣服鞋子,从头到脚焕然一新。
简洁的衣服挺括有型,穿在宋序知身上十分有气质。
“还行,看着可算不像个穷小子了。”张常东笑着打量他,拍了拍衣服。
出了商场,张常东从超市里买了两瓶啤酒,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和宋序知并排坐在台阶上。
“能喝吗?”张常东拉开啤酒罐的拉环,问。
“我不喝酒。”
“还真是三好学生啊,我突然觉得,找你替我办事,我有点良心过意不去了。”他猛灌一口酒,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有痰在嗓子里了。
“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我手里缺人,贩卖人口。”
这话一说出口,宋序知直直站起身,眼里满是惊恐。
“你放心,我不让你参与,我只需要你帮我看着人就行了。”
“不行!我不能干这种事,我做不到……”宋序知想跑,可他看着张常东的眼睛,那双十分麻木,又无神的眼睛,不禁害怕,感觉身上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动。他被这双眼睛吓住了,他像是个杀人犯,随时随地都会抽出一把刀来插进他的喉咙。
“我再说一遍,宋序知,我只需要你帮我看管抓过来的人,其他的你什么都不用管。”张常东的话像是命令,无形的施压。他放下手中的啤酒,站起身走向宋序知,双手扶住他的头,轻声说:“你很像我亲弟弟,他也和你一样沉默寡言,内心自卑。”
宋序知被迫直视他的眼睛,张常东强健的手臂控制着他,将他困在一个地方。
“十年前,我还是个初入社会的愣头青,我爸被人打残,我没时间照顾他,我还有个十三岁的弟弟要养。所以只能让他在医院长期治疗,吊着命。那时候我一天打两份工,一边续我爸的医药费,一边供我弟弟读书。我欠了一屁股外债,我弟在学校还常常受欺负,那群小兔崽子骂我弟是个贱种,有个残废的爹和一个没出息的哥,骂我们家是个垃圾堆。”
张常东说话时,嘴里散发出来的啤酒味熏的宋序知眼睛疼,他紧皱眉头,听着张常东继续说:“后来我弟被校园暴力,被当成狗。他们骑在我弟弟身上,叫他绕着操场爬三圈。那天我去接我弟放学,他一瘸一拐的,手和腿都流着血,我知道了,就把那群臭小子打了一顿,后果就是我付不起医药费,还进了局子。那些家长把我围起来骂我,说我伤害了她们孩子的自尊心,我笑了。”
他放下了抓着宋序知的手,又坐回了石阶上,点燃了一支烟。“不介意我抽支烟吧?受不了了。”
宋序知怔在原地,摇头。
“我要蹲一年局子,我弟就没办法再继续上学了,只能打工。可是他年龄小,没人收他,最后他只能在后厨当个洗盘子的,每个月的工资都用来支付我爸的医药费,医药费不够,我就拖我在外面的朋友帮忙借钱。我弟有时候会来看看我,让我在里面好好的,不要担心外面。后来我出狱了,第一件事就是放弃治疗我爸,然后专心赚钱还债。但是苦难就专门缠着我们这些傻逼,一没钱二没势的傻逼,今天也许还活着,明天就死在臭水沟里,死大街上,都没人认领。”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和这个世界上的大人们都一样,脸上是数不尽的惆怅,像是折翼的鸟。
又是个无风的日子,他颓废地坐在台阶上,烟头已积攒了三四只。
“他是个好孩子啊,不像我,出狱后跟着一个道上的混日子,当打手,帮人家讨债。干这一行不容易,但收入还行,总比之前的日子强。我命硬,什么都不怕,这种活我一个人干就行了,我要让我的弟弟好好的,什么都别沾染,就过普通人的生活,我要看着他读高中,考大学,将来娶个媳妇儿,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可惜,在他中考的前一天,被之前的同学报复,让车轧死了。”
“报警了吗?”宋序知听得揪心,轻声问。
“报了,也判刑了,被抓的是替罪羊,不是真正的凶手。”
张常东侧过头看向宋序知,太阳刺的他半眯着眼,他看着宋序知的脸一时失神。“我弟弟要是还活着,应该会跟你一样高了。”
宋序知也一直低头看着张常东,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踌躇许久,做出了回答:“我要帮你多久?”
“怎么,这么着急跑啊?你和我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拿了我的钱,也就别急着跑了,小子,做人讲究知恩图报。”
“我没想着跑,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钱也会还给你。”落日余晖照着宋序知琥珀色的瞳孔,一只纸飞机落到脚边,上面留有一段看起来十分稚嫩的笔记。
宋序知弯腰捡起,身后传来了跑步声……
“哥哥,请把飞机还给我吧!”远处过来了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小女孩,脚上穿着凉鞋,跑步时发出啪叽啪叽的声音。宋序知弯起嘴角,蹲下身,轻声细语的搭话:“这是你的纸飞机?折的真好看,不要再弄丢了。”
他伸手触碰女孩的头发,细腻柔顺的头发闪烁着光泽,一阵风吹来,沙子迷住了他的眼睛,他立即去揉,耳边只留下了一句:“谢谢哥哥!”等宋序知再次睁眼,女孩已经跑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