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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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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洗器的水流很急,冰凉的水从贺绛苍白的脸上滴落,滑至红润的唇角,渗入唇齿。
这段时间,荒谬的流言传遍了研究所的每一个角落,所有得知林泽和贺绛关系的Beta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满。
祂不是普通的Alpha,祂的家族曾残害过无数Beta,手上沾染的血泪能将研究所淹没。
罪人的后代应当被施以极刑。
但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作为林泽的好友,廖歆多多少少能体会到祂的心情,也能理解祂将这个Alpha留在身边排解寂寞的行为。
当然,不单是为此。
贺绛太年轻,对廖歆眼里复杂的情绪一无所知。
水流打在脸上泛起刺痛,祂的意识缓缓回笼。
少年破碎的眸里闪烁着绝望:“廖医生,你说我双亲在繁衍中心?”
廖歆蹙眉:“你已经够幸运的了,不要奢望更多。”
贺绛嗤笑,眼圈红红,浑身气得发抖:“这运气让给你呗?”
祂以为祂会无言以对,或是恼羞成怒。
但廖歆只是平静地摘下口罩,眼线长而下耷,露出独属于年长者的悲悯表情,深红的唇一张一合。
“孩子,我们已经经历过太多了。”
你经历的这点疼痛,和祂们的曾经比起来微不足道。
“如果不是林泽,”廖歆起身,把仪器关掉,背影纤细但不羸弱,“你现在没有和我对话的机会。”
贺绛显然领会到了祂话中深意,脱力地瘫坐在湿漉漉的理疗台上。
是的,如果不是林泽,也许祂现在只是一件物品,被安置在玻璃培养皿中、失去人权与色彩的、和蒂塔没有任何不同的物品。
“可是……”贺绛无力地开口,想说点什么。
祂明明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会遭受到这样的对待?
“难道只是因为我是Alpha吗?”
问出口之前,祂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廖歆没有回答,只是沉默上前,轻松地将祂拎起,纤细的身材,力量却很恐怖。
看着贺绛绝望离开的背影,廖歆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的双亲早已知道今天会发生的一切,不必……”
贺绛回头。
廖歆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现在才动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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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响彻研究所时,所有人齐齐一愣。
纯白安静的蛋形建筑物内部被红光笼罩,但研究所人员都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淡定与秩序。
在绝对力量下,任何反抗都无济于事。
警报声很快平息。
繁衍中心高大的合金门门口,狭窄的走廊里,贺绛狼狈地瘫软在地,浑身没有任何伤口与血迹,却像一具被抽去了骨的人偶,无法反抗,任人宰割。
祂身上残留的电流流窜间散发出蓝紫色的光芒,浑身麻木,唯有一双眼睛明亮如水洗,正不甘地瞪视着眼前人。
林泽脸上没有愤怒或者意外,仅仅只是居高临下地瞧祂,锃亮的皮鞋踩在祂抽搐的胸膛上,轻轻碾压试探,像是在感受脚下的人是活着还是一具尸体。
祂淡定地扫了一眼身边两个改造人下属身上的血迹。
其中一个下属眉骨明显破裂,血水渗入眼角,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林泽玩味地挑眉,云淡风轻道:“史蒂夫,难得见你流血。”
被称为“史蒂夫”的保镖努了努嘴,余光扫到贺绛,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下去,尴尬地低头。
林泽身后跟着廖歆。
祂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半透明的液体。
白大褂眼尾下垂,看都没看贺绛一眼:“看来你的实验很成功。”
林泽优雅俯身,亲手把玻璃瓶递到动弹不得的贺绛鼻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小少爷乖,闻一闻。”
刺激的气味挥发入鼻腔肺部,很快麻痹大脑,贺绛努力地睁眼凝神,想知道祂们在讨论什么,却在药物作用下昏沉睡去,眼皮沉重地捂住双眼,像给棺椁盖上沉重的棺材板。
与此同时,史蒂夫终于开口:“林先生,真不愧是Alpha,强化后的肉身不但能够承受繁衍中心的高压电,甚至还能在倒下之前给我一拳……”
林泽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侧首将目光投向戴着口罩的廖歆。
后者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祂问起了祂的父母。”
林泽叹了口气,随手将玻璃瓶扔到一边,蹲下身把昏迷的贺绛打横抱起:“倒没想这么早就告诉祂。”
短短月余,少年的身躯在强化剂作用下二次发育,比起刚来时强壮沉重不少。
“我这不是好奇实验结果么?”
廖歆看出祂暗藏的不满,皱眉嘲讽道:“你该不会是舍不得吧?”
林泽不置可否,顺势掂了掂怀里的人,史蒂夫伸手想帮祂接人,被祂不着痕迹地避开,步履稳健地转身往回走。
廖歆死死地皱眉,跟在后面阴阳怪气:“没看出来你这么在乎祂。”
“在乎?”
林泽深红的唇挑起恶劣的弧度:“我只是遗憾没能看到祂吃惊的表情。”
一定有趣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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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半小时前。
得知真相的贺绛跌坐在地,看着面前双手抱胸的廖歆。祂眼神冷漠,白大褂近乎透明,在无影灯下反射着不近人情的惨白。
贺绛下意识抱着双腿缩在门边,长长的刘海覆盖眼眸,看不出在想什么。
原来在八年前,祂的双亲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明明凭改造人和研究所的力量早就可以控制Alpha家族,却迟迟未动手,看着祂们越来越孤独、越来越割裂,竟然是为了等五大Alpha家族的最后一个后代分化性别。
所以祂的双亲才祈祷祂不要分化成Alpha的吗?
所以祂们才会……那么绝望,那么痛苦,那么卑微吗?
廖歆难得耐心地蹲下身,欣赏祂空洞的眼神。
就如同十多年前祂得知实习变成实验一般绝望。
沉默许久,贺绛的目光闪了闪。
祂想起来了,曲提斯家族最年轻的孩子,也是五大Alpha最年轻的孩子,在上个月刚过完十六岁的生日。
如果祂没记错的话,那个孩子是Beta。
祂还曾因此嘲笑过曲提斯家族。
贺绛转头看向廖歆,干涩开口:“那个孩子……曲提斯的那个孩子……”
祂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