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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端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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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绛的全身都被汗水浸得湿粘,像死鱼一样瘫软、昏聩、不省人事。
林泽给祂解开束缚,将祂抱在怀里。
“祂很像你。”
廖医生注视着祂离开的背影,低沉的声音响起,在空旷的注射室里荡起回音:“如果祂也是Beta就好了。”
林泽的眼神古井无波:“没有如果。”
廖医生叹了口气,摘下口罩,露出深红色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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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医生认识林泽时,林泽18岁,也就比现在的贺绛大一岁。
那时的祂没有这么高,比17岁的贺绛还矮了半个头,也不是人人畏惧的“林先生”,只是个普通的大一新生,老师和同学们都亲切地喊祂“阿泽”。
林泽不光在学术上展露出卓越天分,在体能测试里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发挥超常时的短跑成绩比班里爆发力最强的Alpha还优秀。
祂是学校里最出类拔萃的Beta,靠自己媲美Alpha的能力受到许多同学的仰慕,也鼓舞了许多因为长时间呆在象牙塔中磨灭激情的Beta。
因为足够优秀,祂们成为了朋友。
祂们积极、乐观、开朗……所有被用来形容18岁少年的美好词汇都可以被用来形容那时候的祂、那时候的祂们。
祂们的未来本该一片光明——正常的光明。
廖医生嗤笑,摇了摇头,把注射器等工具都作医疗废弃物处理,丢进了垃圾桶。
但是谁又能说现在不是一片光明呢?
至少对于Beta来说是的——全体Beta的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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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绛再次在寂静且恒温的房间醒来。
林泽安静地躺在祂身边,呼吸清浅。
贺绛侧过来,手指微动,透过细碎的刘海,注视祂的侧脸。
林泽长得很好看。骨相清俊,鼻梁高挺,眼窝深邃。
哪怕这双眼睛闭着,贺绛第一时间联想到依然是凤凰。
因浴火痛苦而疲惫沉睡的凤凰。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身处的环境,也许明知祂是Beta,祂依然会追求祂,而不是想趁祂沉睡掐死祂。
等了足有十息,林泽睁开眼。
贺绛无趣地垂眼,转身背对祂。
林泽沉默,望向祂光裸的脊柱,除了原本被祂违规操作扎出的淤红针孔外,多了一个新鲜的针孔,周围皮肤微微泛着青白。
祂冰凉的手指下意识抚上,贺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扭腰回头瞪祂:“别乱摸!”
林泽挑眉,突然来了兴致。
祂故意把祂按在地上,淡红光幕闪烁,祂冰凉指节勾着祂颈间项圈,又好整以暇地勒紧锁链,强迫祂向后扬起头。
贺绛因为呼吸不畅而面色涨红,在耸动间发出难受的呜咽。
自然又是一场单方面的施虐。
漆黑的大理石地砖清晰倒映出祂满目疮痍的身体和痛苦隐忍的表情,哪怕接受了强化剂的改造,现在的贺绛面对林泽时,依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祂躺在浴缸里精疲力尽,任由祂将祂颠来倒去。
温热的水冲刷少年鲜嫩的肌肤,舰艇自黑深幽海奋起乘风破浪。
这次更过分,不止床单沾染了血迹与秽乱,连明亮如镜的大理石砖都被不明液体玷污。
“蒂塔,过来处理一下。”
在第五次注射强化剂时,贺绛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
林泽不在,廖医生的眼神近乎冷漠,连嘲讽都荡然无存,面对祂的问题一言不发。
但是贺绛很执着,因为廖医生是祂除了林泽以外,唯一一个能直接接触的活人。
在祂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廖医生翻了个白眼:“祂发神经。”
贺绛居然被这句显而易见的糊弄搪塞,甚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廖医生冷漠地转了转眼珠,贺绛识趣地脱下上衣,翻过身躺在理疗台上。
祂的适应力很强,短短四次注射,5ml强化剂的疼痛程度对祂来说,已经不再需要拘束带的束缚就可以清醒着挨过去。
熟悉的冰冷消毒液在脊柱皮肤上抹开。
在针头刺破皮肤前,贺绛突然开口问道:“廖医生,你知道我的双亲在哪吗?”
“你不知道吗?”
医生漫不经心地将皮肤刺破,强化剂缓缓注入。
尽管贺绛已经对这股疼痛非常熟悉,还是控制不住地狠狠抠着扶手,咬紧牙关忍受。
那句低沉的话语响起时,祂下意识认为是错觉:“繁衍中心。”
不是只要祂听话,就会放过祂的双亲吗?
来不及愤怒,因为这次的疼痛比起之前更猛烈。
心跳过载,仪器发出警告。
在痛到昏厥前,贺绛模糊的视线里,廖医生笑得眉眼弯弯,冲祂点头:“不错,8ml。”
贺绛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随即陷入昏睡。
祂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自从被林泽囚禁以后,祂好像就没有梦到过除了林泽、双亲、繁衍中心以外的东西。
深埋在记忆里的一段话被痛苦的大脑翻涌着呕出,仿佛在黑暗中搁浅许久的流浪汉眼前突然明朗一般,这段话狠狠刺激着贺绛因为与世隔绝而逐渐迟钝麻木的神经。
祂想起来很久以前读到过一篇刊载在网上的新闻。
E星人类联合研究所,曾用名“抑制剂合成技术与装备研究中心”,为Alpha与Omega提供抑制剂,由业界德高望重的Alpha担任决策领导职务。
大量青年Beta就职于此,肩负抑制剂研发的使命,历史悠久,曾一度被誉为金饭碗。
2030年,菲比·曲提斯担任抑制剂研究所所长,其在抑制剂研究领域颇有建树,刚上台,便提出了“E星人口增长计划”。
当时的E星生育率已经连续五年持续下降,这个计划无疑为民众提供了极大的信心,研究所一时风头无两。
然而八年后,人口不增反减,且愈演愈烈,研究所不肯公开具体的研究项目,人们的耐心被耗尽。
2038年,计划被迫终止。
计划的内容是什么,终止的原因又是什么?
贺绛努力回想,双眼紧闭,眼珠频繁转动,还没想起下文,就被廖医生用冲洗器冲醒。
水流声在空旷室内振聋发聩,伴随着祂低沉的嘲讽:“滚回去,要死别死我这。”
作为从研究所地狱里爬上来的Beta之一,祂本能地厌恶着所有曾对祂们理所当然施暴的Alpha。
这种厌恶到了哪种程度?
哪怕不是那些人,只是和祂们同样的性别,身体也会本能地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