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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蒂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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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祂满怀期待地走到门口——这是锁链限制范围里的最远距离——祂看到的不是林泽。
深灰色的走廊里站着一个端着餐盘、冲祂微笑的AI服务员,它的一只手举在半空,好似正要按门铃。
与研究所的全息投影不同,眼前的AI服务员具有实体。
作为最新款的服务型仿真机器人,它的外表无限接近真人:梳得一丝不苟的中长发型,妥帖的粉白条纹西装,甚至规规矩矩地别着玫红色领结,身材比例极尽人类想象的完美。
但当它转眼时,嘴角不变的弧度、机械眨动的眼皮和从不避讳的、时刻跟随的眼神,让贺绛感受到了威胁和恐惧。
这种威胁来源于它看似光滑实则致密的皮肤,看似微笑实则毫无情绪的表情,将人拖入由恐怖谷构筑的深井,暗无天日。
它微笑着说话,声音婉转,语调带着设定好的起伏:“贺绛先生,您好。”
“我叫蒂塔,是专属服务型机器人。林先生派我来照顾您的起居。”
贺绛明白,它和这房间里的黑白灰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区别,充其量算是一种有颜色的、会说话的装饰品。
贺绛条件反射地移开眼,又壮着胆子看向它:“林先生呢?”
“很抱歉,贺绛先生,我无法告知您。”
贺绛不是一个容易崩溃的人,尽管绝望在一寸寸地侵蚀祂。
蒂塔好像看出了祂的沮丧,咧开嘴,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陶瓷牙齿,试图安慰祂:“贺绛先生,蒂塔也很想念林先生,但我没有权限得知祂的位置。”
“知道了。”
但它脸上这个笑容明显比起绝望的侵蚀更惊悚,贺绛顿了顿,皱眉道:“别笑。”
蒂塔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冰冷的扑克脸反而让贺绛好受了一些。
平复心情后,饥饿感再次涌上,贺绛垂眼看向蒂塔手中的餐盘。
那是一个淡粉色的加热餐盘,装着一碗什锦粥和两个豆沙餐包,用顶部带透气孔的玻璃罩分别罩住,侧边的液晶屏上实时显示着食物的温度。
42度恒温。
贺绛心中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下意识退回床边,细碎的刘海遮住了眼帘。
蒂塔从淡灰色纹理墙面中拉出一个淡灰色的长方体餐桌,它灵巧的手指按住餐桌边沿,平整的侧面随即弹出一个抽屉。
它把抽屉里的餐巾拿出来,铺到桌面上,然后将餐盘里的食物和餐具一一摆放整齐。
“贺绛先生,请用餐。”
贺绛沉默着吃饭。
什锦粥里有切成小丁的芦笋、胡萝卜、香菇,还有牛肉粒,表面捻了一撮金黄色的鸡蛋丝,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
餐包里的豆沙甚至是流沙的,掰开时混着麦香,柔软甜蜜。
在祂嚼第一口餐包时,蒂塔变戏法一般掏出一杯纯牛奶,42度恒温。
贺绛有气无力地翻了翻眼皮。
“贺绛先生,请您填写用餐偏好,以便蒂塔下次更好地为您服务。”
蒂塔挥手,贺绛面前出现一块淡绿色光幕。
祂依言填完,没藏餐刀,也没留蒂塔问话,任由它收拾完离开。
房间再次恢复寂静。
“真倔。”
在日复一日的囚禁与昏睡中,寂静的房间终于再次响起贺绛梦中的声音。
林泽笑吟吟地站在门口,欣赏祂迷茫的表情。
贺绛翻了个身:“我都快把你忘了。”
林泽欺身覆上,亲吻祂的眼睛:“你这么说,我会觉得你是在撒娇。”
贺绛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崩溃与绝望初见端倪,又被迅速遮掩,化作一句冷哼:“自作多情。”
林泽纳闷,冰凉指尖抚摸祂光裸的肌肤:“为什么不跑?”
贺绛出乎意料地冲祂笑:“跑去哪?”
跑去繁衍中心的玻璃棺材里,成为试验品吗?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聪明一些。”林泽轻笑起身,顺手把祂从被窝里挖出来。
“干嘛?”贺绛懒洋洋地摊开四肢。
祂的坦然反而让林泽沉默了片刻。
祂叹了口气,走到浅灰色墙边,从隐形的柜门里拖出一个一人高的滑动衣柜,推到床边。
“起床。”
贺绛皱眉,衣柜里是一排黑,几乎没得选。
但穿衣服或许意味着转机,祂的眼神明显一亮:“要出门吗?”
林泽摸了摸祂的头。
可惜祂并没有机会见到太阳。很快祂就被林泽带到了一个身材纤细的医生面前。
祂带着浅绿色医用口罩,只露出了一对细长的眼睛,眼线长而下耷,透出一股不耐烦。
“把上衣脱了,趴上去。”
廖医生指了指理疗台,手里拿了一小支玻璃管,里面是深红色液体,抽进注射器时,看得出来很粘稠。
贺绛本能地后退。
“感知力倒不错,”廖医生见状,阴阳怪气地瞥了眼林泽,又看向贺绛,“还不脱,等着我来脱?”
“害羞呢。”林泽眉眼弯弯。
贺绛瞪祂一眼,强行压下心中恐惧,开始解纽扣。
直觉告诉祂,也许那就是强化剂。
林泽亲手为祂绑上拘束带,躯干和四肢都束缚得很紧,头部和脖颈用合金架固定,防止扭伤。
林泽冰凉的手指像调戏一般搅弄祂的口腔,就在贺绛被黏腻水声和未知恐惧逼得发疯时,祂的牙根侧旁被林泽塞了一颗胶囊。
祂抽回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贺绛的脸,冰凉的唾液糊在脸上羞耻又难堪:“小少爷,如果承受不住,就咬碎它。”
贺绛瞪祂,终于撕碎伪装的逆来顺受,露出鲜活生动的叛逆色彩:“就不。”
廖医生看得直皱眉,修长手指执着银色镊子,夹起一团浸过消毒液的棉花,在光滑的脊背上揉开,消毒液冰得贺绛发懵。
白皙脊背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针孔,周围微红。
廖医生看向林泽,后者心虚地别开眼,垂眸用冲洗器洗干净手指上残留的唾液。
陌生又熟悉的剧痛钻入身体,搅碎脊椎,顺着血管攀入肌肉,贺绛的手指狠狠地抠着理疗台坚硬的扶手。
祂的额头爆起青筋,眼前发黑,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没麻醉吗?”
廖医生愣了愣。
林泽笑出了声:“我就说祂有趣吧。”
廖医生反应过来,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将剩下的液体缓缓推入贺绛体内,逼得少年破口大骂。
但骂声越来越小,祂终于还是昏了过去,牙关一松,胶囊完完整整地掉了出来,混着晶莹的唾液落在地上。
胶囊壳已经被含得发软。
“5ml。”
廖医生耷拉着眼皮,声音里是明显的嫌弃:“把你的医疗废弃物收拾好。”
林泽抽了张纸,认命地俯身,把祂难得的好意包裹着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