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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岩疑案(二) 黄酒泼街, ...

  •   时维回来时,九月正一面小心翼翼护着油灯,一面泪眼婆娑,“为何好人总不得好报?”

      时维想叫她慢些哭,因为人死了嘴一样也很硬。

      但见九月那模样,说不出口,只好拍拍她肩膀,“好了,先找个地方休息。”

      两人就躺山坡上,看满天星星,“既然能如此轻松拿住,为什么不直接送去无妄坡,却要大费周章?”

      “因为我们大都做不到。”

      “有人能做到?”

      “对。”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来?”

      “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做,有可能,大家都在勉为其难吧。”

      闭上眼睛,仿佛那一夜的画面扑面而来,似乎都能闻见空气里污秽夹杂着新鲜血液的气息,仿佛被裹紧无边的茧,眼睁睁看见自己被压缩,却无论如何都使不出力气,窒息。

      “师傅,为什么你要那么多钱啊。”

      九月的声音将她从泥淖中救出。

      “因为钱不会背叛我啊!”

      时维侧过脸,看着一动不动的九月,“愣着干嘛,赶紧记啊。”

      “什么?”

      “刚刚那句,至理名言,有用。”

      九月瞪着一双大眼似是铜铃,满心疑惑还是起身趴在微弱的油灯下,一笔一划的写着:

      ---愣着干嘛,赶紧记啊!

      这次轮到时维满肚子疑问,这怕不是缺心眼吧?

      九月写完以后抬头看向时维,“师傅,我不会背叛你的。”

      得,时维这下确信了,果真缺心眼。
      “小九月乖乖,睡觉吧。”

      九月不依不饶,“师傅,我懂你的意思的。”

      “真的吗?”

      “真的。”

      “我不信。”

      白日寻凶。

      黑岩厂的工人上工向来很早,害怕错过时间,时维带着九月一大早就蹲守在了刘大门口,见着工人大都出门了,找了邻户几家的工友聊了几句,才上前去敲门。

      敲了半晌也不见有反应,正准备联系千岩军之际,周围工友实在看不下去,上前去哐哐当当将门砸的震天响,时维担惊受怕伸手去扶房门,生怕那摇摇欲坠一扇门下一秒就砸她脸上。

      “吵什么,吵什么?”

      男人骂骂咧咧拽开房门,见着门外的人又立即堆起笑脸,轰走工友,“二位小娘子,找我所为何事呀?”

      “为最近夜半怪事。”

      刘大眼睛溜溜一转,“哟,查了几波了,没用;可把我们这几户人害苦了。”

      “亡人有怨,千岩军自然不解决问题,刘大,你似乎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远处在敲锣提醒上工了,“刘大,去请个假吧。”

      “哎哟,能不能等我休息日在谈。”男人扯出一副笑脸,仔细打量着二人情绪,“就在五日后。”

      “刘大,现在是敲敲门,吹吹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是矿石砸你脑门,你想清楚。”

      刘大请了半天假,对着时维九月诉说着自己平日里平易近人,与人和善,做事勤勉。

      时维出言提醒他,“说一下你夫人吧。”

      刘大瞪大眼睛,“我夫人?我夫人怎么了?”

      九月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时维不动声色拍拍她肩膀,“听说,你夫人来寻你来了,你同她见过了吧?六月七那一天。”

      “没有,六月七我白日上工,晚上请工友们吃饭喝酒,喝完了就睡了,所有人都能作证。”

      “确定没有?那六月七子夜你拿着榔头在隔壁院门口同你夫人绣娘说什么?”

      时维看着男人惊慌中开始夹杂着凶光的眼睛,“刘大,这些都是秀娘同我说的。”

      说着将腰间长鞭取下,放桌面上,对上他的眼睛,“刘大,鬼,我都能捉,遑论你;刘大,你想清楚,秀娘绝不会轻易放过你,现在秀娘我虽制服住了,但要她神形俱灭,永世不能再出来找你,还需要你这个系铃人来帮忙,想清楚我是在帮你。”

      “你想好蹲大狱和青年丧命还是有区别的,听说你还是家中独苗,没有孩子,这事,你得好好考虑。”

      说着刘大哇的一声就哭了,说六月七那日秀娘确实来了,但为的,却不是他的生辰;那日他喝酒半夜醒来横竖是睡不着,坐在院中看月亮,却撞见秀娘衣衫不整从隔壁张麻子房中出来。

      你说那哪个人能受如此奇耻大辱?我当时怒上心头,同她争执,失手才……”

      还有张麻子?!

      这事儿实在是听不得了。

      时维回头,喊九月,“你先去外头晒晒太阳。”

      九月不解的望着外头斗大的太阳,“可是师傅,很热欸。”

      “好了,刘大,我晓得了,你也有你的苦处,我们都懂,只要你愿意好好配合,我自然会为你争取公正待遇。”

      离了刘大家后,时维长叹了一口气,想着别人一晚上的故事比她一辈子还精彩。

      “对了,刚才听你工友讲,说你同几位工友亲密胜亲友。”

      “啊,会在一起打打牌,喝喝酒。”

      “没有别的了?”

      “那,那还能有什么?”

      “那你们三个人一起打什么牌啊。”

      “……,谁说我们三人晚上,……”

      时维笑,“白天你们不是上工嘛,哪有时间喝酒打牌?”

      得了,秀娘那边说的那段估计也是八九不离十,这边说秀娘这段,还得再问问。

      “看到了没有,不管是人是鬼,全都各执一词。”

      九月沉默了一会,“师傅接下来干什么?”

      “找张麻子打听打听。”

      “师傅,你说引魂术士最重要一点就是不瞎打听。”

      “不是说那条不往你本上记吗?”

      “记脑子里了。”

      ……

      “师傅,不是要送她往生吗,为什么偏跟刘大说要她生形俱灭?”

      “人就是这样的,不会希望对方好。”

      九月通知千岩军,带走了刘大。

      “去找张麻子吧。”

      找到张麻子的时候,他显然有些紧张,几人走到一边的空地,时维才开口,“秀娘,认识吗?”
      张麻子矢口否认,“秀娘是谁?”

      时维有意点破他,“你很紧张啊。”

      见他不说话,接着开口步步紧逼,“六月七,秀娘死在你的院子里了,你说,你怎么解释。”

      完全不记得前一句话还在讲着自己不认得秀娘,“杀她的是她相公,我看见了,榔头敲死的。”

      “你确定?”

      生怕他人不信自己,“我亲眼看见。”

      “深更半夜你还不睡?你怎么确定那就是秀娘同她相公?”

      “我没有。”

      人吓不住他,就搬出四死人来,“秀娘死了,怨气很重,刘大进官府了,你说她会缠着谁啊。那晚,秀娘在你房里吧,她出来就同刘大发生了争执,随后就遇害了,你看见了,你没说话,是吧?你说她会不会怪你。”

      张麻子又急又气,“你知道你还问我做什么?”

      “秀娘是如何知道刘大断袖之事?”

      “先前我并不知她乃刘大之妻,便同她讲,隔壁刘大有龙阳之好,我也没胡说,我都听见了,他们对外说是喝酒打牌。”

      “别人都没听见就你听见了?”

      “我哪知道别人听没听见。”

      “那秀娘怎么就同刘大撞上了?”

      “秀娘夜半就要离开,怎么也算不到秀娘一出门,两人就撞上了,那刘大怒不可遏,秀娘急了就说了他的事,还说他要敢动手就把他的事宣扬出去,刘大就……”

      时维问张麻子要了同刘大打牌你两人的名字,事情算是差不多要结尾。

      天又要开始黑了。

      “完事了,今晚又要干活。”

      九月并不解,“这样无凭无据,可以吗?”

      这样的文婷她以前也问过,“我们呢,只管大概了解事实,找出‘物件’,也就是找出秀娘究竟是因记恨谁,才不愿离去;至于三堂会审,找出证据,与我们无干;我们就只需要将情况报告千岩军就可以,后面审讯定罪的事,自然有其它人去做;我们捉鬼来的,不是审案来的。”

      她们只是往生堂旗下的术士而已,吃的也不是寻找那碗饭。

      “大家都不说实话,万一有误会呢?”

      时维转头看向她,“人见多了,真话假话很容易看出来,大多数人隐瞒,目的无非是保护自己,而不是为欺骗我们,而且,绝大部分碰到的事都不是故事,没那么多精巧的设计;不过这趟差事却是轻松,你堂主特意安排的轻松活计呢。”

      时维回头看了九月好几眼,却见她只是若有所思的点头,时维出言点她,“这个是我多年经验,你记一下。”

      “记哪里?”

      “最好本子里和脑子里都记一份。”

      时维看她半天没有动作,“你怎么不记啊。”

      “正在往脑子里记。”

      嘿!

      不一会九月的小脑袋瓜就又转出来了新的问题,“师傅,你说秀娘已经知道你能控制住她,那她还会回来吗?”

      “会,虽然它们现在还残留着记忆和情感,但他们冤魂的本能会让他们在那里徘徊,永世不散。”

      时维九月,兵分两路,去了张麻子,刘大,还有同刘大打牌的二人共四人共四束头发,以及那柄榔头,物件算是取齐。

      找齐物件,斩断人事情缘,随去无妄坡,去下一个世界。

      黄酒泼街,纸钱扬天,巨大天幕之下,一团火焰腾空而起,几乎窜到人脸上,上头一盏油灯垂悬半空,微弱焰火被巨大火团逼得退无可退,奄奄一息的模样。

      火焰照亮半覆白绫的脸,还有腰间黄绸,一盆井华水泼下,巨大火焰瞬间溃败,只留下‘嘶’一声响,而后了无生机。

      还剩半空中那盏油灯,依旧吐着火苗。

      时维伸手从熄灭的火堆里翻出珍宝葫芦来,备好拂尘长鞭,等到秀娘一出现,眼疾手快,长鞭甩出立马控住秀娘,并没有急着打开珍宝葫芦,而是走到她面前,“秀娘,刘大已经入狱,你自乖乖离去吧。”

      “那两人呢?”

      不再多言,珍宝葫芦打开,咒语落下,带着物件灰的葫芦将魂灵收紧,一举斩断与人间的牵连。
      封好葫芦,投进红布袋。

      剩下的,就只需要送去无妄坡,剩下的部分,就同她无干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黑岩疑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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