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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岩疑案 跟人说鬼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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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染红的世界,发黑的树叶,凝滞在粘稠的空气里,时维以为,她就要死去之际,一把和璞鸢色刺破浓重的雾。
黑色傩面,深绿长枪。
是他!
“你…是人类!”
这是时维最后一丝意识看到的画面。
“救我。”
醒来时,她已经是在望舒客栈了。
动一动,全身上下似是被钉入无数钢钉,嘶~
一个人做任务果然背时,一不留神,就要丢命。
她只是往生堂旗下一名小小的引魂术士,专做引魂之职,待遇虽好,丢命可不划算。
她若是丢了小命,多半是一群同事前来引渡,生前做工,当牛做马;因公殉职,还要替往生堂冲一把业绩;此情可感动天地。
就是实在不值。
黑岩厂疑案
黑岩厂周边,最近不大太平,夜半风静门自开,灯油用尽火自燃,听千岩军那边反馈回来的消息,一系列怪事,仿佛并不是人类所为。
“时维,你可以吗?”
胡桃对派刚恢复的时维去执行任务有些犹豫,但是最近人手实在紧缺,哦不,引魂术士这一行一直人手紧缺,因为需要的人既要天赋又要心态,还要吃苦耐劳随时准备白加黑,哪怕很高薪。
高薪也没用,有这本事的人,干哪行不高薪,何苦来同鬼魂打交道?
犯忌讳。
时维并无太大所谓,摆摆手,“医药费报销,还有营养费。”
这自然是小事一桩,能用钱解决的事对于她胡堂主来说自然不是事情,不过还是忍不住担忧,从怀中取出福禄,“呐,这个,借你戴几天,保你逢凶化吉。”
“行。”大家都很忙,没功夫闲谈过多,时维一把拉过呆呆的小九月,“走啦。”
时维将小玩意拿手中掂着玩,走出几步回过身喊胡桃,“那,能不能保我不遇险境?”
“尽想美事。”
四个字随风荡过来,好无情。
“别给我弄丢了!”
后头又追过来一句。
时维撇撇嘴,看着手中的小玩意,“胡堂主真小气。”
九月瞪两个大眼睛看时维,“时维姐姐,胡堂主先前说你守财奴。”
“哦?”
“她说,你肯定会说她坏话,堂主说,等你说的时候就告诉你。”
时维被九月逗的哈哈大笑,“九月,你是第一次进璃月港吧,以后你就知道了。”
翻出信笺,上面记录了黑岩厂那边的详细情况,看完以后又递给九月,你看一下。
九月是时维的新搭档,在上一任搭档离开这个行当以后,她就一直独立执行任务,直到这次出事,才找到九月来,九月这一次,算是第一次执行任务,万事可能都不大熟悉,“每次任务前呢,我们都需要准备好足够量霓裳花。”
“霓裳花呢,就两个点,如果不打算花钱买的话哈,一个点就在城内,另一个点在望舒客栈,刚好顺路,今天先带你去望舒客栈踩点。”
城内的点就在眼前,望舒客栈的点隔这老远。
九月有些不解,此刻不正在城内?为何要舍近求远?
“那不顺路踩踩城中的点吗?”
时维一把折扇摇的呼呼作响,“因为望舒客栈那里有整整十四朵诶!”
九月一副释怀的模样点点头,而后又问,“那城里有几朵啊?”
不知九月是何时拿出的纸笔,将她所说的一一记录,时维尴尬笑笑,“十四朵。”
“那……”
“那……先去城里。”
干嘛啦,她只是想要去一趟望舒客栈而已啦!
九月读出几分深意,“时维姐姐,你是特别想去望舒客栈吗?你有急事吗?”
时维转过身,一张嘴,就是满嘴的胡话,“小九月,做引魂术士最重要的一点呢,就是不要瞎打听。”
九月点点头,立马掏出纸笔。
时维转过去的头立马转回来,“这条不记。”
九月点点头,又将家伙收了起来.
两人赶到望舒客栈,时间已近晌午,时维点了几个菜安抚好九月,“小九月,你先吃,我去去就来。”
没走开两步,却被九月叫住,“师傅,你会回来吗?”
时维回头错愕,“为什么不回来?”
望舒客栈最上方有个露台,平日里并无太多人出没,只有盆栽安静的立着,笑话时维孤零零,毕竟连盆栽都成双成对呢。
房顶上空空荡荡,只有两颗鸟蛋静悄悄的卧着。哦,不是两颗鸟蛋,是一对鸟蛋。
下面的掌柜淮安终于发现她,“时维小师傅,找人呐?”
时维连忙跑下楼去,“掌柜的你怎么晓得?”
“我那房顶也没镶金边,可不值得你大老远跑来死盯着看。”
时维只剩下嘿嘿笑,“掌柜的,你也知道嘛,救命之恩。”
淮安不置可否的神情,“你就晓得人在我房顶之上?”
她晓得,她能感觉到,“当然。”
淮安摇摇头,叹一口气,“大白天的,谁能杵房顶上呢?”
时维脑筋一转,立马反应过来,“谢谢掌柜的。”
时维心情大好,一路高高兴兴同所有人打招呼,菲尔戈黛特,荷尔德林茉莉,还有那个总是一脸高深莫测的学者;时维曾去看过她的论文,显然他的神情比她的论文深邃的多了。
下楼看见九月正探脑袋东张西望,看见她时,才笑出来,“师傅!”
时维看着一桌菜还没动筷子,“怎么没吃呀,不喜欢吗?”
“师傅你说你会回来的,我在等你。”
九月陡然一句,弄得时维忽然间鼻头一酸,语塞,不晓得说什么才好,“吃饭吧。”
吃完饭后就是做正经事。
“我们这一行呢,这一堆玩意就是命根子。”
时维从包裹中取出一小青花瓷瓶,“这是无妄松油,采之前记得涂好。”
时维小心翼翼将花朵采下,“那只红袋子看见没有,拿过来。”
九月将红布袋撑开,时维将东西放下,擦了擦手取出桃木枝放入布袋然后一同扎紧。
“采好后就是炮制。”
“师傅,如何炮制?”
“这一趟完事再说。”
“那今天用什么?”
“今天有现成的。”
“那,师傅,我们为什么要绕这么远跑到望舒客栈来?”
“……为师自有深意。”
两人紧赶慢赶,到达黑岩厂时正是饭晌,时维四处逡巡,九月指着不远处的一片房屋,“师傅,应该是那里。”
找到一片阴凉处,“过来休息会。”
九月疑惑,“不过去吗?”
“哪只鬼大白天出来作恶的呀,歇会呗。”
“师傅,这魂魄在这不肯离去,这儿的人肯定晓得原因,咱们就直接过去问,找到物件,晚上直接开工不好嘛?”
时维在树下找了个好位置,铺开一片薄毯,盘腿坐下,“人可比鬼麻烦多了,人呢,就是骨头不硬,志气不硬,唯有一张嘴最硬;嘴里说起来情真意切,声泪俱下,回头一试全是假话。”
“人有这么坏吗?”
山里头比璃月港舒服的多,至少没有那么热,“你想想,跟他们没点关系,死者能做鬼都不放过他们吗?至少这一批人,嘴实在是硬。”
九月若有所思点点头,愣了半晌,掏出纸笔来,时维不解,“记什么呀?”
“人的嘴,很硬。”
时维哈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九月一头雾水,“怎么了?那是硬还是不硬呀?”
山里头也有不好的地方,一个像样的遮身之所都没有,惹得路人频频回头,好奇这那俩奇奇怪怪的人,为何呆在山坡上打座。
等到晚上,半边身子都发麻。
林中风声响,一丝极具侵略性的,缠着污秽之力的气息飞速掠过。
是他!
回头,什么也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他过去了。
时维想,如果早一些,或是晚一些遇见就好了。
好巧不巧此时此刻,她有事要做。
一炷香,一只骨瓷小蝶,松油混霓裳花末,再将丝绵搓细长条,浸入松油,火折子划开,魂灯一盏照不亮无边深夜。
风起了,正是时候。
白绫缚眼,扎紧。
九月第一次见,压低了声音,“师傅,我看见了。”
两人蹲树桠中,一动不动,不是怕惊扰那一丝魂魄,而是孤零零一棵小树得撑着两个人。
树宝宝小小肩膀实在承受太多,但凡树妈妈在此,哪能见的如此丧尽天良之事发生?
“你看,应该死去不久,破坏力有限,只晓得敲门砸窗上房掀瓦。”
九月卡着嗓子,只剩一丝气从喉咙里飘出来,逼得人不得不将耳朵凑到她嗓子边听,“师傅,我们说话她不会听见吗?”
“她又不是千里耳,小声一点,就不会。”
“那我们为什么非得蹲树上?”
深叹一口气,“那是怕吓着人。”
想当年她半夜做任务,不晓得对面包子铺老板竟半夜出门,见两人蒙面鬼鬼祟祟蹲地上,拎着簸箕冲上前,踩灭油灯,还将将两人抡翻在地。
解释到喉咙冒烟,还是被扭送给巡夜的卫兵,年纪轻轻,进去蹲了一夜大牢,最后等到第二天往生堂出面领人。
说起来这事,到现在还有人笑。
想起来到现在还生气,生完气以后又是感慨,“像我们这种上夜班的,可千万别让人撞见。”
一炷香时间到了。
摸出长鞭甩开,“记得,无论如何,守住灯,不能灭。”
等到九月点头,时维才一跃离开。
长鞭甩开,鞭子划开空气,一把锁住魂灵脖颈,撤步,后收,对面被束缚动弹不得。
那魂灵是一年轻标志妇人模样,时维开口,“此户人家同你何干,为何徘徊于此不肯离去?”
妇人抬眼,目光狠厉,“与你何干?”
腰间取出拂尘,挥向她身前,“你也不想白白受苦,眼睁睁看别人逍遥快活;自己受苦受难不重要,看别人快活,很难受吧;你将实情说出,我便放你,顺道,犯错的人会得到惩罚,不信的话,你明后就可来看奸人伏法。”
这妇人刚死去不久,人的意识同情感保留仍算完整,也并无几分攻击力,寥寥几句就结束战斗,据妇人所说,她乃此户家主之妻,男人为谋家业,前往黑岩厂做工,女人则留家织布耕作,前几日,六月七,男人生辰,她寅夜赶来想为男人庆生,却不料撞破男人同他人苟且,妇人喧闹着要将此事告发,却被他谋害于隔壁庭院中。
时维疑惑,“这世道对丈夫道德要求向来颇低,私会这等事被告发何至于杀妻来阻拦?”
妇人掩面哭泣,“因为同他私会的,是男人。”
啊……
这……
时维又开口,“记得,不得瞒报欺诈。”
女人哭的梨花带雨,“千真万确,那晚,还是两个。”
!!!
时维松开她,强装镇静,出言安抚,“我理解你,你也是个苦命人,嫁做人妇却不料……,秀娘你放心,只要你愿意配合,我自然尽力为你谋一个好结果。”
女人哭哭啼啼,千恩万谢。
关于她说的话,时维心里并不全信,只不过干这一行多了,时维已经有了经验,就是跟人说鬼话,跟鬼说人话,这是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