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桃花开》梁子一枚

3、送太监 许太傅送太

　　半年前，京都皇城内，太傅许文宜把刚刚值完班的太监总管叫到一旁
　　“德公公，近来辛苦。”
　　林德明的圆胖脸皱成了苦瓜样，两截眉毛皱的快要连到一起去了“大人言重了，近来不太平，京都的雪患不停，南方又有反贼作乱，圣上才是辛苦，昨儿又是一宿没睡。”话是这样说，上面的人苦，下面的人也得跟着熬，哪有皇帝忙碌太监休息的理，是以林德明也是陪了一整晚，哈欠都不敢打一个。
　　“德公公，这是我家一远方亲戚，是个天生的中涓。前些日子爹娘染疾走了，他爹娘还在弥留之际托我给找个差事，我见孩子确实可怜又颇为懂事伶俐，带给您看看，若是能用得上日后也可为你分担一二。”许文宜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瘦削的跟个小鸡仔似的，低垂着眼睛不敢看林德明，好半晌才听见一声细呐的“德公公好”
　　“现下宫里正是用人的时候，咱家正愁手底下没个可靠的，这孩子看着行，是个老实本份的。”林德明话说的得体，宫里哪里会缺人手，分明是给这位太傅大人一个面子。在这深宫里待了半辈子了，又是圣上眼前的人，林德明早就练就了一颗七窍玲珑心。
　　许文宜答谢道“那就有劳公公了”，一边从袖袋中掏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塞给林德明
　　“这，这，大人使不得”林德明嘴上说着推迟的话，眼睛明显看着银票放着精光。许文宜顺势塞到林德明的手中“还望公公照拂一二。”
　　“大人尽管放心，断不会亏待这孩子。”林德明收了银票说道。
　　人交给林德明之后，许文宜便推说家中还有事先行离开了。
　　“叫什么名字”
　　“许毅”少年低声答道。
　　“嘿哟，说来也是奇怪，见过往宫里送妃子，这往宫里送太监的还是头一遭”
　　许毅默默跟在他身后，没有答话。
　　太傅虽说是远房亲戚，可看这钱的份量也未必是一般的亲戚。林德明心里比较了一番，还是决定先把许毅带在身边教导一番看看，给他安排住在了齐清苑的偏房。宫里的太监宫女大多住在下房，林德明毕竟是太监总管，圣上给赐了住所，这齐清苑便是林德明的独立院子。给许毅安排完，林德明就急着回房休息去了，一宿没睡的他早就困的不行。
　　等林德明睡醒已是丑时末了，他拉开床围摸黑点亮蜡烛，一转身看到白天那个少年抱着个食盒直眉楞眼地看着他，吓得他瞬间清醒了。
　　“你你你”林德明用食指指着他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你来我房间干什么？”“你怎么进来的”
　　许毅：“门，没锁”
　　许毅把手中食盒放到身前桌子上，往后退了一步
　　“没吃饭，你饿”
　　少年说完，一双清透的无辜的眼睛眨了眨。
　　林德明放下了手揉揉眼睛，捋了一遍许毅的话“我睡着了，没吃饭，你怕我睡醒了饿着肚子。”
　　少年睁大了眼睛点点头。
　　林德明打开食盒，一碗瘦肉粥，两个小青菜，还微微冒着热气。
　　“你这小子，倒是个懂事的。”
　　许毅摸了摸头，憨憨的透着股傻气。
　　“你回你房间休息去吧，明天早上跟我一道当值”
　　许毅点了点头，飞也似的跑了出去。留林德明一个人在房间内，边吃边点头肯定道“不错，还挺好吃”
　　彼时的德公公还不知道这顿饭在往后的时间里他念了许久。
　　第二日一早，许毅换上宫服跟在林德明的身后，衣服很合身，收拾的也利落，看起来倒是清爽了不少，就是这脸色木讷，神情呆滞。
　　“小子哎，咱干的是伺候人的活，你哭丧着脸可不行，咱得笑。”
　　许毅点点头，嘴角微微扬起，那叫一个皮笑肉不笑。
　　林德明摇摇头，得，还是算了吧，慢慢来。
　　林德明身后跟了四个太监，平日里德公公带一个在殿内伺候着，另外三个守在门口干些跑腿的活。他们是下等人，按惯例主子没赐名字之前是不能有自己的名字的，林德明便按照排行使唤他们，许毅是后来的，年纪又小，排行老五。
　　“老二，你跟我进去，你们几个在门口守着”
　　魏帝上朝的时间只有德公公和长伯公公跟着。长伯是他们五个中的老大，德公公嫌大公公不好听还犯了他的名讳，便换他长伯。二公公年龄不大但样貌较为老成，二十岁的弱冠年龄，看上去像四十岁，德公公起初还叫他小二子，可看着这张脸小字怎么也喊不出口，最后变成了“老二”，剩下的是小三，小四，小五。
　　老二跟着德公公去了殿内，许毅跟着长伯学规矩，和小三小四一道站在门口守着。
　　“小五，重心往后放，站的没那么累。”长伯看许毅站的实在，忍不住说一句。
　　许毅点点头又习惯性摸了摸脑袋，还是一副憨样。
　　“小五，小五，等会儿估摸着该去膳司传膳了，等会儿哥哥带你去。”小三小声说着，说完嘿嘿一笑，胖胖的脸上肉都挤成了两坨。
　　“小三，你待会儿可要给我和长伯留点好东西。”小四小声嘱咐
　　小三“放心吧，哪回我去不是给你们带最好的。”
　　能干他们这行的都是苦命人，谁又会为难谁呢。
　　临近中午，果然如小三说的，德公公让他们去膳司传午饭。
　　“三公公，好些日子没来了。”管事讪笑道
　　司膳的管事看到这个小胖子就头大，每回来都没空手过。
　　“圣上传膳了，你们快些上菜吧”
　　小三说完就拉着许毅往后厨走，前面的几口大锅是给主子用的，后面的三口大锅是给他们这些下人用的，来得早了能赶上烤鸡烧鸭这些好东西，晚了就只剩菜汤了。要么就是等主子吃剩下的，主子剩下的还有主子房里的管事嬷嬷，等轮到他们菜冷了不说也没什么好东西。小三拿起一只冒着热气的烧鸡，一边拆鸡腿，一边被烫的“嘶咻嘶咻”的，自己咬一只鸡腿还不忘往许毅嘴里塞一个腿。他们吃饱喝足了还不算完，小胖子从怀里掏出油纸袋打包了一只烧鹅揣回怀里，本就圆润的肚子比来时又大了一点。
　　小三说“要是没跟着师父，我最想在司膳房干活。”小三问许毅为什么进宫
　　许毅说“爹娘，没了。我，天生残疾。”说完透亮的眼睛里盛着悲伤惹人心疼。小三看了一眼许毅的裆部，觉得小五的身世实在可怜。
　　以至于后来的某一日他亲眼看到朝夕相处的瘦弱的小五手持短刃抹了圣上的脖子，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个时候小五是装的，他都由衷的佩服小五的演技，比南园的唱小曲的戏子厉害多了。
　　许毅进宫待了月余，还没有见过魏帝的面，每次出行他都是排在后面的，前面乌泱泱跟着一群人。但许毅不急，他想只要进了宫，总会有机会的，他等的起。这一个多月时间倒是和小三小四他们混的熟，值完班经常一起聚在师父的齐清苑开小灶，打叶子牌。时间长了他们发现小五打叶子牌不行，裤衩都快输没了，但是他做饭的手艺极好。孩子命苦，为了不让他傻呼呼的输钱，都是让他去煮饭，他们四个打牌。
　　许毅做好饭，搬个小板凳坐在火炉边上烤火，时不时烤一个橘子递给长伯他们。
　　“下个月是五年一次的祈鬼节，京都要办祈鬼仪式。到那天普天同庆，圣上会下旨打开宫门，我们可以出宫待一天。”几人打牌间隙闲聊时长伯说道
　　小三“长伯哥，那你出宫吗”
　　长伯“不知道呢，师父说那天让我跟他一块值班。”
　　大家一致认为长伯比较可怜，大过节的还要值班。
　　小三“老二，你出去吗？”
　　“嗯，去啊”老二点点头说“逛逛京都呗，听说自从京都雪患以后，京都的景可美了。”
　　“小四你呢？”
　　“我啊，当然是回家陪陪娘和弟弟，我弟弟都会给我写信了，他今年进了学堂，夫子还夸他聪慧。”小四的脸上满是骄傲自豪。一年到头也就只有祈鬼节能回一次家。
　　“小五你呢？”
　　许毅：“我没地方去，跟老二一起逛逛京都吧”
　　“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吧。”小三是个孤儿，无父无母，也没地方去。
　　到那天魏帝也会在京都观礼，据说在很久以前还不叫祈鬼节，叫祈神节。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人间的灾害也越来越多，人们的许愿再也不灵了。再后来不知道是谁发现的拜鬼比拜神管用。渐渐的神庙越来越荒废，直到最后更是砸了神庙，建起了鬼庙，甚至还有冥王庙。连一向凶神恶煞的牛头马面的鬼像都被世人修的面像和善，连勾魂摄魄的黑白无常也变成了黑娘娘白娘娘，面带慈祥。只有冥王庙里没有鬼像，据说是没人见过冥王的长相，史书上无记载，连人间的话本子对冥王的描写也很少。但冥王庙很灵，尤其是求子，只要是夫妇两个去求子，不管男孩女孩一定会怀上一个，运气好了还会怀个龙凤胎。民间传言说就是路过的母猫进去逛逛都能怀一窝猫仔子，灵验的很。
　　“九条”
　　“哎哎，九条，我赢了，老二掏钱。”
　　“嗨呀不打了不打了，吃饭吃饭。”
　　几人在齐清园荒废了一天，直打到夜半还不舍得回去，困顿的直接挤在小五的床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