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又逢春》玉米的小鱼

6、新年

　　“同学们，明天开始就放假了，但是我希望你们回来的时候不要像白痴一样，把我交给你们的知识都忘了，我还会不定时的家访，你们就好好度过你们的这个寒假吧。”讲台上的张韵一边说着话，一边发着试卷。

　　台下唉声一片。

　　许愿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和江祁程关系也在不断的发生变化，慢慢的变好。

　　但江祁程依旧保持着自己自信的态度，对许愿也是，但是可以感觉到的是，他们不是以前，而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关系。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第一学期就要结束了，同学们陆陆续续的收拾东西回家了。许愿坐在教室里的位置上，呆呆的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都是冬的颜色，可她不喜欢。

　　许愿望着窗外，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顺着红润的脸颊掉了下来，喉咙像刀割一般，她有一种说不出口的感受。

　　许愿面无表情的揩去脸上的泪水，凉凉的，她好久都没有开心过了。

　　江祁程站在门口看见她了一系列动作，心里如针刺一般，他走进班里，伸手拉开她前桌的凳子，坐在她面前，静静的看着她。

　　她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神色黯然的问他：“你怎么来了？”

　　江祁程刚和程轩他们打完球，准备晚上去“翻篇”吃饭，想起来没有带手机，就和他们打好了招呼，刚准备进门就看见许愿独自一个人坐在位置上……

　　江祁程穿的很薄，一个宽松无帽卫衣，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裤，虽然是冬天，但是一点也不影响他们穿的这么清凉的去打球。

　　许愿从桌洞里掏出一包纸，看着他脸上的汗水，伸出又白又软的小手把手里的纸递给他擦汗，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软软的，声音带着一点玩味：“你给我擦擦呗，小同学。”

　　许愿愣在原地，手悬在半空中几秒。江祁程前面的碎发已经湿了，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性感，他就这样坐着不动让她擦着，他看着面前的女孩，和她有一点像。

　　“不走吗？”江祁程问她。

　　“走。”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出了校门口，天已经渐渐的黑了，许愿双手插在黑色棉袄的口袋里，头上带着帽子，踩在江祁程的影子上，他往哪走，她就往哪，像一个小跟屁虫。

　　江祁程通过影子看见了许愿的小动作，他定了定神，又噙起一分笑意，停在原地不动，等着小猎物自己主动送上门。

　　许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在了江祁程结实的后背上，小脸被撞的有些红，江祁程缓缓地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一小个团子，许愿来不及顾他的目光，只觉着自己的脸被撞的很疼，她伸出口袋里的小手，摸了摸脸，心里暗想

　　“还好没毁容，不然有他好受的。”

　　江祁程看她这搞笑的模样，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许愿原本还沉浸在被撞的愤怒中，这下 她更生气了，五官拧在一起，委屈巴巴的说：

　　“你干嘛突然停下，真烦人！”

　　小姑娘本来穿的就厚，还带着帽子，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团子，现在一生气，就更像了。

　　他慵懒的开口：

　　“你自己撞到我了，还怪我，讲不讲理啊小同学。”

　　许愿看他这态度，心里更加的委屈，眼眶湿润，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还笑我。”

　　江祁程没想到许愿会哭，就连许愿也没想到自己会哭，因为不论受了多少委屈，她都没怎么哭过，没想到现在因为一点小事就哭了，这也太娇气了吧！

　　江祁程看许愿这委屈的模样，觉着自己真的不是人，把一个小姑娘弄哭了，还是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他面露苦色，心疼的开口：

　　“还疼吗？”

　　她抿着唇，泪光盈盈：

　　“不疼。”
　　她不疼，可他心里疼。他伸出手摸着她的脑袋，心里暗想着小孩怎么可以这么的软乎乎，也太可爱了吧！

　　他们站在路上，昏暗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头顶传来冰凉的触感，她抬头，一片片雪花映入眼帘，她用指尖接住一片雪花，那结构神秘的冰晶，不等他看清，便融化成数颗微缈的水滴。

　　下雪了！

　　开心像烟花般在她的心头绽放，许愿伸出手去接雪花，雪刚落在手上就化了，她开心的转圈圈，这是江祁程第一次见许愿这么快乐，对于许愿来说，她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伴随着她的开心，雪越来越大，江祁程的头发上有好多的还没来得及化的雪，她伸手想要去帮他打掉，奈何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她刚想把手收回来，就看见江祁程弯下腰，停在半空中的手也不知道收还是不收，就在她犹豫不决是，江祁程散漫的开口：

　　“快打掉啊，在不去掉，就化了。”还是这样拽，许愿哦了一声，一点一点的把他头发上的雪给弄掉。

　　江祁程拉起她刚准备收回的手，小姑娘的手虽然说软乎乎的，但有些凉，他牵着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口袋里，给她取暖，许愿的耳朵红的快要滴血。

　　他们买了一把伞走在路上，许愿抬起头看伞上面的雪花，想到刚才，露出两个眼睛看江祁程，嘴里呢喃道：

　　“我们刚才一起白了头。”

　　不知是声音太小还是怎样，江祁程没有回答，得不到答案的许愿也没有在意，就在许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江祁程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低头看她：

　　“我们会一直这样。”

　　她对他的答案有些震惊，小脸红了起来，像猴子屁股。

　　他们继续走着，许愿有些冷，虽然她穿的很厚，但还是有些冷，她把头往衣服里伸了伸，怂起肩，江祁程低头看她一眼，松开了她的手，许愿感觉到手里一凉，刚想说话，就被江祁程一把抱在了怀里。

　　他的身上有烟和薄荷混在一起的味道，不重，淡淡的，少年的胸膛很结实又温暖，她就站在原地让他抱着。

　　时间过的很快，放假没多久就临近新年了。许愿还是和以前一样，和奶奶买完菜准备回家。

　　刚出菜市场，手机铃声就想了起来，她看了一眼电话，没有多余的表情，动作简单粗暴，关掉了手机。

　　奶奶看着自己的孙女，没有一点小孩的模样，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孩子。

　　奶奶握紧许愿的手，没有说什么，许愿刚开始有些疑惑，不明白奶奶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力气，后来她看见了奶奶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回来的路上很平淡，没有什么事，电话也没在打来，一切似乎是这么的美好。

　　“ 阿愿，来帮我择一下豆角”

　　许愿回答了一声，然后将刚买的菜分类然后放到冰箱里，放好之后，不紧不慢的向厨房走去。

　　许愿看了看正在做饭的奶奶，思绪拉回了小的时候，妈妈和奶奶一起在厨房做饭，为第二天的新年做准备，而她那个时候只是一个坐在沙发上穿着公主裙，吃着自己喜欢的零食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过往的记忆在许愿的脑海中来回浮现，她也分不清楚这是什么时候了，只是感觉到有一些晕眩。

　　她把手扶在冰箱上，使劲的摇了摇头，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一摇头更疼了，腿也没有了力气，浑身发软，许愿用手掐着自己的胳膊，想用疼痛尽量让自己不在那么晕头转向，指甲已经嵌入皮肤里，她已经没有知觉了。

　　奶奶刚想问她为什么还没有过来时，就听见咚的一声，奶奶急忙放下手里的刀，向许愿跑去。

　　许愿醒来了已经是白天了，阳光透过窗户格外的刺眼，没有唧唧咋咋的鸟叫声，也没有人们的聊天声，只有点滴滴落在瓶子里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许愿抬头看着雪白的天花板，有她没她都一样。

　　手机的铃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接通了电话，病房里响起了一道男声，语气很不好，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干什么呢，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在家里在外面鬼混什么，你一个女孩子，不是不学习就是在外面鬼混，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你要是有本事就别回来，我看你.si.了都没人管你。”

　　许愿任由着对面电话里的人说着，自从上次回来以后，他们的关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她也知道没有人会听她的解释。

　　而她的解释就是徒劳。

　　“我告诉你你赶快给我滚回来，你别没.病装病，你让你奶奶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你怎么这么没有良心”。

　　许愿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挂断了电话。她没有等水吊完，而是拔了针，把钱付完就离开了。

　　打吊瓶的手已经冰凉，她用另一只手握着冰凉的手，手上的温度渐渐散开，等到两只手差不多热，就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

　　今天是新年，路上没有环卫工人，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着福，很是热闹。

　　许愿也不知道奶奶有没有在门上贴福和对联，之前这种事情都是她去做的，不过今天上午自己不在家，奶奶年纪这么大了，也没发贴。

　　许愿心想着，就走进了一家商店，进去之后走到卖对联的地方，有很多副不同的对联，寓意也不同，她没有心思去挑选，随便拿了几个就离开了。

　　走到家门口，大门上面不知道是谁贴上了对联，还挺工整的，她并没有急着进去，在大门口深呼一口气，将早上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脸上多了笑容，随后推开门。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家人在一起贴对联的景象，呵呵，好一个一家人，多么的幸福，许愿的笑容逐渐消失，静静的看着手里的对联，自嘲的低笑了一声，买这副对联简直是多此一举。

　　看了眼面前的人，许愿将手里的对联扔进垃圾桶，转身向房间里走去。

　　走到客厅，有人叫了她一声，许愿停下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向他，男人脸色很不好，绷着个脸：

　　“你不知道今天过年吗，啊，你每天出去鬼混我也就不管你了，以为你自己心里清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给你一个知错的机会，现在倒好，你反倒不知错，今天是过年，你还出去鬼混，是不是在你眼里就没有我这个爸了，我告诉你许愿，你不要板着一张臭脸，你以为是谁欠你的，我既然能让你安安稳稳的生活在这个地方，就能让你去.s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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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生活她早已受够了，许愿转过头，往楼上走去，没有回答他的话，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就是不尊敬他，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越想越气，越来越觉得这个丫头没有教养。

　　他转头走到许愿奶奶的旁边，气冲冲的对她说：

　　“你看这小孩，没有一点教养，si.了算了吧。”

　　奶奶不敢相信这是她儿子能说出口的话，也不愿意相信，这可是他的孩子，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孩子这样说呢。

　　奶奶背对着他，语气苛刻：

　　“今天是新年，你能不能不要再说这种话，还想不想让我这个老太太安安稳稳的过个新年。她是你的女儿，你是她爸爸，你怎么能对她说这么难听的话，你下回要是让我再听到这话，我就让你给我滚出去。”

　　许父的脸时青时白，被自己的妈妈这么一说有些尴尬，也没说话。而奶奶也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一样继续做饭。

　　许愿找好了衣服准备洗个澡，然后下去吃饭，她不想让奶奶因为这种事情烦心，对自己倒是无所谓。

　　毕竟这种话他也不是第一次说，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可是那些难听的话她真的都听进去了 ，于是那些像玻璃茬子一样的尖刺催着她发狠发劲 ，她不敢停。

　　许愿洗好澡就下楼帮奶奶做饭，她不知道他们为何会突然来这过年，毕竟在许愿离开家之后，他们就没在一起过过年，这还是第一次，可见，感觉并不好。

　　她不想知道，也不想去问。

　　饭桌上，许母看着许愿低头吃着饭，也不说话，气氛很明显的冷，许愿不想找话题，简单点说就是不想和他们聊天。

　　毕竟是过新年，这种氛围可不好，许母用手捣了捣旁边的许父，示意他说一些话，许父明显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但是并不想理会。

　　许愿把他们的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还有那多的不能再多了面部表情，她主动说起了话。

　　“对不起，阿姨，我向你道歉，之前回去吃饭的时候，不论是不是你有意还是无意要动我们房间的，我为我之前向你说的话道歉，不过我并不会接纳你。”

　　许母听到许愿的话有些震惊，她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许母的脸上表现出来的是控制不住的喜悦。

　　随即没多久，又是一片寂静。奶奶给许愿的碗里夹了一些菜，然后看着自己的孙女吃下去，淡淡的开口：

　　“阿愿，奶奶要去你爸爸家住，你要和奶奶一起去吗？”

　　是你要和奶奶一起去，而不是你和我一起去，这是在问她的意见吗？

　　许愿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的下意识停下筷子。 眼泪从眼眶里止不住的掉下来，抬起一只手，掌心朝向奶奶，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然后用手将眼泪擦掉，声音有些呜咽，脸上扯出一丝丝笑容，有些僵硬，随后开口道：

　　“你去吧，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在那边要是想我了，记得和我打电话。”

　　其实还有一句话许愿没有说出口，你也不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