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金陵十三春

3、谋害

　　“式微，我送你回去吧？”小雅搀起秦式微，对着围坐在一起的几个青年使眼色。

　　半拖半抱，走了大半路。秦式微清醒着，她们现在走的那条路并不是回家的那条，反倒是距离村子越来越远。而且，她总感觉后面有人跟着。

　　小雅将她带到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前。

　　周围没有人烟，屋子边的杂草都有半人高，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狗吠。这荒芜的地方，怕是她叫破嗓子，都不会有人听见吧！小雅可真是煞费苦心，为了一个男人，竟不惜挺而走险，难道就不怕把自己也搭进去吗？

　　在小雅即将把她扔在屋内的一堆杂草上时，她开始故意耍酒疯。一会抱着大腿，一会儿扯着头发，一会儿又把人踹倒在地，还不停嚷嚷着：“我要喝酒，给，我酒！”

　　她扯着小雅的耳朵，念叨要酒。小雅的头发已经散乱，一绺一绺垂到面前，脸上还被抓出好几道口子，她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怎么甩也甩不开。

　　秦式微再度扑上去的时候，小雅有些慌，连连退闪。一个不注意，就被劈中后颈，直直向后倒去。

　　一朝反客为主，小雅躺在地上。不远的地方，慌乱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她借着月光四处环顾，发现有一个后面的墙上有个破烂的窗户。正门肯定是不能去，会被他们看见，从窗户跳出去，他们应该就看不见了。

　　窗户只到她的腰部，风不断从里面往里吹。单手撑窗跃到外面，她猫着身子，蹑手蹑脚躲在草丛里，默默听着里面的动静。

　　为首胖胖的男人推开门，身后跟着四五个瘦得跟猴一样的青年，进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小雅，她的头处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只露出身子。他们掏出随身准备的蜡烛，准备仔细看看，却被胖男人拦住，他嘿嘿笑着，“点什么灯，这样的小美人就是玩得刺激一些。”

　　“对，对，老大说得对。”几人附和。

　　胖男人咽了咽口水，眼睛恨不得长在旁边的那个女人身上。他早就看中秦式微，只是碍于秦弈的身份，不敢动手。谁知道他日日夜夜都想着这个小美人，去妓院的时候，都要她们扮作秦式微的样子供他玩乐。三天前小雅那个死丫头找到他，说要把小美人送给他，这不，大晚上到这个鬼地方来。

　　不过，能够亲手摸摸她光滑的身子也算是值了。

　　“老大，我们也想尝尝小美人。”

　　“滚滚滚，”胖男人踹了说话的那人，怒道，“本少爷还没玩够，你们先等着!”

　　长夜漫漫，破旧的草屋里不断传出男人低沉的呼吸声，听得秦式微脸红心跳。成亲时教习婢子说过不少关于男女之事，可她与孙定并未圆房，现下蹲在这里偷听倒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也多亏自己吃过小雅的亏，多留一个心眼子。只是小雅的心肠如此歹毒，竟想着毁她清白。清白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小雅不会不明白，此番算是自食恶果。

　　秦式微小心地离开草丛，打算回家睡觉。

　　路上，她开始盘算着以后的日子。哥哥赶考在即，自己还要在这里待上一阵子，这会的孙定手上还没有实权，也没回京安，他能够掌握大权，多半还是靠她。虽然她与母亲断绝关系，可是舅舅宠她，背着外祖把自己手里的精兵交给她，说是给她的嫁妆，她跟父亲的关系算不上好，可孙定还是利用父亲对她为数不多的愧疚，让父亲背地里户部的钱招兵买马。总的来说，他光有这些还不够，主要是最大的劲敌周明瑾死了，这才是再这场较量中获得胜利的最大筹码。

　　看来回到京安还得多跟周明瑾接触，至少得护着周明瑾平安。

　　说道周明瑾，世人都用“美玉无瑕”来赞美他。出生簪缨世家，秉性样貌在整个燕国是数一数二的。与玄策陛下为总角之交，他为文，玄策为武，一文一武被称作是“京安双璧”，十八岁时，在青州之战中以少胜多，一战成名。他善用计谋，带领军队灭掉魏，赵，鲁，秦四国只用了短短一年半，形成楚，燕，陈三国鼎立局势，如今不过二十又二，却已是燕国最年轻的侯爵。

　　前世与周明瑾处在对立面，并未和他有过多的交集。只是，她觉得周明瑾年纪轻轻就离世，确实可惜，他有抱负有手段，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走着走着，周围的树木渐渐增多，路也越来越泥泞。她记得小雅并没有带自己经过这个地方，难不成是迷路了？

　　林子里的鸟像是被什么一惊，都扑着翅膀飞起来，在空寂的夜里格外明显。一股阴冷从脚底往上，直达额头，她忍不住皱眉。现在是孟春时节，半天日头足，可到下半夜就凉，她衣服穿得少，感到一些寒意。

　　绕了半天，秦式微又回到原来的地方。月光被云遮去大半，有些看不清了，这个鬼地方一时半会走不出去，她只能找个地方先歇着，等天亮再找出口。还好她身边就有一个大树，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双腿交叠坐在下面。

　　秦式微眼睛半眯着，双手枕在脑后，正昏昏欲睡之际，身后啜泣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她耸耸肩膀警觉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谁，谁在后面？”

　　声音戛然而止。

　　后面的人许是被她吓到，一点动静也没有。她捡起地上的树枝，起身，缓缓走到树后，探着脑袋往那里瞧。

　　昏暗的天里，一双黑色的眸子与她的视线相交。

　　“鬼啊，鬼！”

　　突如其来的大叫惊得她连连往后退，后知后觉才发现，原来是一个孩子。

　　“别叫，我不是鬼。”秦式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身边，见他蹲在地上捂着自己的头，小小的身体不停抖动着，她无奈道，“活人，你见过活人是热的吗？”说着，她将手搭在他肩上。

　　温热的触感从肩膀传来，他身体一僵，鼓足勇气把埋在臂弯里的头抬起，瞥着她。女子穿着深色的苎麻衣裙，长发随意绾在后面，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不像是鬼。

　　他猛的起身，用力拍掉她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出来，怒吼着：“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吓人，我都快被你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