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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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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着寻找房屋的事,梁望轩爽快答应,他们再着急也只能静待结果。
腊月里,梁记又进一批新人,男女哥儿都有,去县衙办手续时连许昭都惊到了,直呼他们是不是改行做人口生意。
当得知买这些穷苦人回去,不仅给工钱,还教他们知识,又对两人的善举大加赞赏。
梁佑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又不是无偿做慈善,雇人做工而已,他也需要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当初,在他们急需用人的时候程一等秦家家仆出现,一直以来尽心尽力,无条件配合工作安排。
秦父不在,他和秦槊独立自主,差点忘了这些人追随的并不是他们,甚至在外人眼里,也认为秦家的主人是秦父,而不是秦槊。
梁佑认为,只要不一起生活,就影响不到自己,可随着时日临近,住房没有解决,便暴露出主动权的归属问题。
待秦父回来,能维持现状还好,若是随意调派人手,他就要陷入被动。
梁佑正奋笔疾书,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挡住光线。
秦槊歪着脑袋,只看到排头写着“教学方案”,忍不住问道:“这又是什么?”
“给先生提的建议,怕忘了,先记下来。”思路被打断,梁佑干脆放下笔,舒缓下手腕。
“这么多?你确定不是在指导先生教学?”
看着密密麻麻的大半纸张,秦槊咋舌,像是为了看清内容,还揉了下眼睛。
“总得把自己的需求列清楚吧。”见他好奇,梁佑把纸张转了个方向。
他请的并不是单纯的教书先生,其中一位是有学问,且经营过大半辈子生意的老掌柜,另一位是会拳脚功夫的退休老衙役。
梁佑看来,这些员工当以生存为首,掌握实用知识,学习如何做事,还要有点自保能力。
他们经营生意,不仅要周到服务顾客,遇事也能正确应对,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可教不了。
秦槊心思并不在纸上,他一向注意梁佑的情绪,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焦躁,不免有些担心,
“学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大方向说一下,细节可以慢慢来。”
“学习文化知识当然快不了,基础的上岗培训,还是可以速成的。”
忽然意识到自己势单力薄,让梁佑产生了紧迫感,他现在可慢不得。
“对了,新来的人怎么样?”
他的伤已经好了,秦槊也不用时时陪着,两人开始分工行事。
“还行,都是按你要求选的,只是住宿有些紧张,山货铺那边的院子都住满了。”
秦槊盯着梁佑,若有所思,“你买进那么多人,是不是担心我父亲回来,会把人调走?”
梁佑微愣,他以为秦槊作为秦家人,习惯差使自家仆从,应该不会那么快意识到这一点。
见他没有否认,秦槊认真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提前准备人手。”
梁佑挑眉,他这话等于默认不能掌控秦父的决定,且也没打算被掌控。
那么,即使秦父回来,他也应该愿意随自己离开这里吧?
想到这,梁佑心情莫名轻松,示意他搬椅子坐到自己旁边来,
“知道不能慢慢来了吧?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也提一提,我一并记下来。”
秦槊点头,这个“教学方案”的内容他还没看呢,对于梁佑的一些新奇想法,他比任何人都感兴趣。
只是没多会儿,梁佑就发现异常,伸手拦住他又一次伸向眼睛的手,“别揉了,是不是没休息好,眼睛不舒服?”
秦槊摇头,他按了按眼皮,“你有没有听人说过,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梁佑看他按的那只眼睛,“右眼跳?”
“嗯,早上起床就跳,到现在都没好。”
“不可信,被人追杀算灾吗?我之前眼睛就没跳啊。”梁佑看他神色有些紧张,不由失笑,
“如果不是眼疲劳,很可能是焦虑或精神紧张引起的。”
见他神色间仍忧心忡忡,梁佑也不写了,纸笔一推,提议道,
“我们去练功房活动活动筋骨,既能放松身心,又能转移注意力。”
他没有征求秦槊同意,直接把人拉起来,推着往外走。
秦槊无奈,这人身体一恢复,两人的生活就从“岁月静好”变“每日互搏”,谁家夫郎跟他家的一样啊。
距衡县百里,往返云州城的必经之路上,矗立着一座陡峭的山峰。
据说日落之时,站在峰顶观无垠田野,晚霞映照之下,金红光芒连接天地,煞是壮观,因此得名赤霞峰。
余晖将落,赤霞峰一处平坦地带,不仅看不到壮观美景,连往日的幽静都不复存在。
一座横枝竖衩搭建的简陋木屋,随着袅袅炊烟飘出连声咒骂,
“来这么久饭都做不好,连个端茶送水的活也不能干,养着你们白吃饭的啊!”
中年哥儿越骂越气,见女孩拎着水从自己面前走过,一脚踢在她小腿上,
“让我家三小子碰一下咋啦,也就是在山上,不然他能看上你?还寻死觅活的!”
石块垒起的灶火旁,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扶了女孩一把,虽免了她摔倒,却无法阻止水泼出来。
这下还得了,木屋里接连响起几声惊呼,一年轻妇人呵斥道,“你怎么回事?这可是跑老远打来的水!”
这声呵斥不知是针对女孩,还是针对那个骂骂咧咧的中年哥儿,她端起盘菜放进食盒,扫了在场的人一眼,
“二当家的被捕,大当家的心情不好,你们别惹他心烦,到时候又发疯打人。”
一起做饭的女人连声附和,“就是,就是,饭菜都做好了,我们快端过去吧!”
“等下,我让三小子看着她们!”中年哥儿哼了一声出去,很快和一个獐头鼠目的年轻男人回来。
“娘,娘!你怎么样了?”
女孩单薄的衣服被扯破,她抱着枯槁的女人,急得泪流满面却只敢小声呼唤。
“别,别哭,趁现在没人,你快跑吧,娘不能保护你了……”女人满脸是血,虚弱地推她。
“不,我不能丢下你,也不能丢下妹妹和弟弟……”女孩摇头,泪珠洒在怀中人的脸上。
女人还要说话,就听外面传出尖利的哨音,这个声音她们已经熟悉,当有“猎物”上门,会以此通知人下山“狩猎”。
她急声催促女孩:“快!扒下他的衣服套上,这是个机会!”
血流进女人眼睛,偏偏她又睁得极大,看着有些可怖,“听话,你逃了才有机会救弟弟妹妹!”
女孩呜咽出声,再抬头,一咬牙看向旁边被砸倒不知生死的男人。
天色渐暗,山林中更是影影绰绰不辨你我,正在各处吃饭的山匪听到召唤,立刻向下山的路集合。
没人注意到,一个身穿灰色棉袄的矮个少年混在人群边缘,磕磕绊绊往山下走。
“老子饭都没吃完,这缺德玩意儿,真会挑时候路过!”
“有什么好抱怨的,难得有个敢来的,再没猎物咱们这么多人吃啥。”
“就是,知足吧,若不是我们要干活,两顿饭都混不上。”
“嘘~快到了,准备好找地方埋伏!”
少年悄悄后退一步,却被人一把按住肩膀,反往前推了推,
“半大小子吃垮老子,干活的时候还想溜号?不敢下手也得跟着助阵。”
少年不敢吭声,只点头应着,他这模样倒没人怀疑,也就走在后面的敢小声唠叨几句,前面的早就找地方藏好,静待“猎物上”门。
少年蹲在树后,手里拿着根烧火棍,从他的角度,隐隐看到一辆马车由远及近。
驾车的人好像挺有经验,接近山林时轻甩马鞭,马车再次加速,只要过了赤霞峰路段,再往前就有村庄。
然而,下一刻,只听马儿嘶鸣,高头大马前腿跪倒。
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前方火把亮起,人们嚎叫着往前冲,把马车团团围住。
见到光亮,他下意识想挡住脸,却被人从树后揪起扯进人群,不得不学旁边的人高举烧火棍。
驾车的两人看上去是一主一仆,皆五十多岁,却不似一般人惊惶失措。
尤其前面的那位,身材高大,腰背笔直,虬髯覆面,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尽显杀伐之气。
他环视一圈围住马车的人,拱手道,“老夫携家人路过,身无长物,只有一辆马车还值几个钱,若各位好汉喜欢,尽管牵去,但求放我家人离去。”
人群中走出一彪形大汉,右手持刀,左手举火把,他没有答话,反而走近几步,把火把往前递了递,接着发出一声怪笑,
“嘿!真是缘分啊!”
他语气熟稔,仿佛他乡遇故知,要不是手里没有空,恨不得拍两下大腿。
老者的目光在火光映照下更显锐利,闻言双眸微眯,面有疑惑,不确定道,
“我们认识?”
“哈哈哈哈,认识,认识!”大汉嘴上说着认识,打量老者的眼神却不友善,
“老小子家底可以啊,帮咱养活了那么多人,看上去没什么损失啊。”
老者脸色骤变,再看向围着他的人,怒声道,“是你们?!”
“想起来了?上次让你们跑了,老子才落到今天的境地,今天,你们休想活着离开!”
大汉此话一出,围拢的人就要动手,只听老者身后的家仆大喝一声,
“此乃告老还乡的征北将军,一生保家卫国,你们即使落草为寇,也不该把矛头指向一位将士。”
不仅带头的大汉,连周围的山匪也面面相觑,少年挪到一高个子背后,生怕有人拉着他窃窃私语。
“听二当家的说,我们那次抢的人来头应该不小,没想到是位将军。”
“幸好我们跑山上来了,不然早被抓起来吃牢饭了。”
“想美事呢,还吃牢饭?直接砍头!”
少年正听他们议论,身前的高个子忽然往前挤去,他走到那位大汉身边,附耳低语。
“好主意!”大汉听得频频点头,抬头看向老者,“我不管你是什么将军,老子现在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不带怕的!”
“你们乖乖听话让我绑了,尚且能留下一命,若是反抗,别怪老子立刻动手!”
老者看向马车,深吸口气,沉声道,“夫人,你们下车吧。”
车厢门闻声打开,在火把映照下,陆陆续续走出五个女人和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少年暗道,难怪这位气势不凡的将军会束手就擒,原来车里不是女人就是孩子。
看着与自己弟弟年纪相仿的男孩,满脸恐惧地被人强行绑上,少年死死攥紧拳头。
“大当家,车里只有几个包袱,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搜车的人出来,一脸失望地向大汉汇报结果,忙乎半天,难不成真如老者所说,只有一辆马车。
如果是以前,还能找地方处理马车卖钱,现在他们被官府盯上,除了宰马吃肉毫无用处。
被称为大当家的大汉冷下脸,正想说把人带走再搜,就听后方传来呼喊,
“不好了!山上走水了!”
少年心里一紧,回首望向赤霞峰,就见来处浓烟滚滚,直冲夜空。
他浑身战栗,泪水瞬间盈满眼眶,若不是周围的人注意力都在远处的山上,定会发现他的异常。
“快!快回去帮着灭火!”大当家喊完,不忘叮嘱绑人的山匪,“把人看好了,他们有大用处!”
“狩猎”结束,山上失火,在场的人已经不像下山时那么小心警惕,而是不分先后地往山上跑。
少年踉跄几步,就已经落在后面,待进入山林,拿着火把的人在前引路,他四下打量,悄悄隐于灌木丛中。
直到周围安静下来,路上的马车也被人赶走,他瞅准方向,在漆黑的密林里摸索着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