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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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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习惯于被人直视眼睛,这与基因中狩猎的记忆有关,这会让人有种被标记成为别人猎物的不安感。
但龚珣钊是个被宠坏的小孩。
他看人的时候习惯于把别人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个别感兴趣的地方还会来回地看,然后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一个礼貌的表现。
男女生对他这样的习惯有不同的反应。
雄性生物本身就是易爆易怒,何况他的样貌硬朗,很有冲击感,于是那样的打量,总让男生们认为是挑性。所以他一直很难和男生交上朋友。
女生则对那样的视线有着不同的解读。
她们基本上会被看得面红耳赤,十分羞赧地回避他的视线。因为那样直白的视线再加上过于英俊的面容,有种“非你不可”的错觉,让女生们认为那是挑逗。所以他一直不缺爱慕者。
沈佳宜是个例外。
她第一次和龚珣钊见面就真心觉得他不够礼貌。十分不爱搭理他。即使是同一个班上的同学,和他说过的话也仅有帮语文老师发作业时喊他的名字。
但小男孩有时候就是那么拧巴。
他觉得这么个看自己不顺眼的女孩挺新鲜,挺有趣。于是老爱逗她。
他会在每周换座位恰好坐在她背后时,悄悄踹她的凳子,当她回头怒目而视时,假装不看她。
会在考试成绩出来时,得意洋洋地瞥着她,用眼神嘲笑她万年老二。
会在她安安静静写作业时,专门路过她,扯下她的头花。
……
终于,他惹哭了她。
中午才下过雨,下午就出了太阳。操场的草坪已经郁郁葱葱,被阳光焯一下,就散发出了草木的清新气息。
学生们难得逃开繁重的学业,稍微享受一下运动的乐趣,试探性地往德智体美劳中的“体”字伸伸脚。
刚跑完接力赛,沈佳宜坐在了操场看台上休息,一边享受清风带来的舒适和悠闲,一边和朋友们聊聊天。
这时一个同学跑过来送了她一瓶可乐。指了指操场上踢着足球的龚珣钊,告诉她是龚珣钊买给她的,为之前弄坏她书的事道歉。
朋友们听到这里,顿时开始打趣,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笑。
龚珣钊现在越来越过分了,沈佳宜觉得自己从没有惹过他,他还老是找自己麻烦,不太想接受这份“道歉”,不过挨不过朋友们的起哄,她还是打开了可乐。
“噗!”
褐色的水柱在气体的怂恿下一跃而出,浇上了沈佳宜的脸,弄湿了她的头发也弄脏了她的白衬衣。可乐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将她的裙子也晕染了一片。
她懵了一会儿,周围的朋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到了,连忙拿纸巾给她擦。
龚珣钊站在操场上看到她狼狈的一面,笑得乐不可支。
看到他嚣张的模样,朋友们纷纷为沈佳宜打抱不平来。但沈佳宜却像是仍然没有反应过来似的一动不动。渐渐地,她的视线模糊,眼眶噙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滴滴滑落。
朋友们转而安慰起沈佳宜来,而刚刚面对众多指责仍旧一脸无所谓的龚珣钊,此时却收了表情,茫然地看着女孩哭泣。
后来,他试着收敛了自己的脾气。
后来,她成了他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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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玲想也没想地推开大门,门内静悄悄的,东西和她离开的时候没有区别。
她几步走到了龚珣钊的房间,只见被子掉落在地,外套还搭在旁边的摇床上,鞋子分散在了两地,一只跑到了床底下,一只在门口正对着周玲,而床上已然没了那个小小的身影,连同他最喜爱的玩具小车也不见了。
周玲转身出了门。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拿上楼里所有的钥匙,将整栋楼都走了一遍,有人的人家都敲门问询有没有看到龚珣钊,没人的都一一打开检查。
然后跑到街上,逆着她来时的方向寻找。
夜里静悄悄的,路灯昏暗,照不清前路,只能留下她暗淡的剪影,随着路灯的更替而移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寒风袭来,她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右肩疼得厉害,原来编织袋一直背在肩上,忘了取下来。
她收住了脚步,伴随着她一路的回响也跟着终止,只有路灯下茫然的影子陪伴着她。万籁俱寂中她感觉到了席卷而至的孤独,仿佛世界只剩她一人。
她该更仔细的,或者她该把门反锁,或者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出去……
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意外,会不会有人贩子……对,对,报警。
纷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周玲背着编织袋向派出所跑去。
派出所本也应该熄灯了,但周玲到的时候却灯火通明。刚走近大门,里面孩童的哭声就传到了周玲的耳朵里。
她瞬间就辨认出了这是龚珣钊的声音。心中的大石落下一半,也让她的脚步轻松了几分。
龚珣钊是被一个卖卤味的阿姨领到派出所的。
阿姨打发了一个点了盘花生米就吃了一晚上的酒鬼,收摊往回赶的时候看到了在街边蹲着哭的龚珣钊。
“我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那里,天那么冷,还只穿了件毛衣,鞋子也没穿,只手里抓了个玩具,可怜得很。”
“我问他囊个一个人在外面,他说他要找妈妈。”
“问他家在哪里他也不说,我只有把他带到这里来了。”
周玲紧紧抱着龚珣钊了解了阿姨找到他的全过程,不住地向阿姨和公安叔叔道谢。
公安又喊来了居委会的工作人员,把两人送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龚珣钊哭累了在周玲怀里睡觉。
2岁的孩子还是有一定重量的,但是周玲没舍得放下他。走在大人的影子里,步伐安稳起来。
“我们商量了一下。”居委会的陈主任亲自来接了姐弟俩。
“你看,你们没得其他监护人,也确实不想去福利院,我们翻了一下民法典,找人问了下,还有个办法。”陈主任等了等周玲,跟她并排走在了一起。
“居委会来做你们监护人嘛。瞿秀珍的遗产我们代为管理,等龚珣钊18岁后再还给他。租金用作你们的生活费,如果不够,我们也能和一些援助组织接洽,来保障你们的生活。”陈主任顿了顿,让周玲能够跟上他。
“我们也会定期派人去你们家看看,你们撒子问题都可以提,有撒子需求也可以提。”陈主任说完这些,他们已经走到了门口。
“你考虑一下,但是我其实还是建议你们去福利院,最好能有人领养你们。”陈主任想了想,还是再次劝到。
“居委会毕竟不能像你们真正的亲人一样照顾你们,你看今天这事,你还好,都12岁了,也懂事了,龚珣钊就2岁,跟着你,你也难过的很……”
“我要一辈子照顾他!”
没等陈主任把话说完,周玲抢先开了口。
“我答应瞿阿姨的!”
陈主任了解内情,对瞿秀珍又可怜又可气。把这么重的重担压在一个孩子身上,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想法。但看周玲这么坚定,陈主任还是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拍了怕她的肩膀,嘱咐她好好休息,关好门窗,就离开了。
这晚如此折腾,到此时已经凌晨3点了。
周玲给龚珣钊擦了脸,洗了脚,将他放回了床上。
小孩子今天累惨了,睡得很熟,偶尔还能听见小小的咕噜声。
望着龚珣钊小天使一般的睡颜,想着他一直在找妈妈,周玲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别担心,以后,我来做你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