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要回家》岁简以宁

3、第 3 章 归来

　　现下时节已是六月酷暑，回京那日，虽是烈日炎炎，却有大批民众蜂拥至街上迎接，这场帐打了三年，自新皇上位后，因着强硬的抗敌态度，虽是抗议不断，终究是将胡人打出了关外，前日子我爹来信说，二宝本是应该在今年入伍。

　　因着大爷打了胜仗，就免了徭役，且新皇大开国库，虽有征战，却减免了税收，去年和今年的收成竟是不错的，爹让我再坚持坚持，明年他就能攒够赎我的钱。虽是等到二十我也可以走，但他想着早一年是一年。

　　我没有给爹回应，因是进府里的这几年耽误了年岁，没有太多好条件的可以选择了，多是年岁大的，或是丧妻的鳏夫，许是也要从长记忆的。

　　也没有太多想，今日二房交代了要做新的香料，做法是二老爷从南方得来的古谱，我这几年，因着这门手艺，也学着认了几个字。

　　这次拿来的方子，是做香珠的，书中道:香珠法，其法杂而末之，色色至细，然后丛聚杵之三万，缄以银器，载蒸载和，豆分而丸之，珠贯而曝之，旦曰：‘此香焚之，上彻诸天。’盖以沉香为宗，熏陆副之也。二爷托人从琼州带来的沉香，妈妈说这甚是名贵，万万是要做好了，别有什么差错。

　　故这几日我从未出过门制香的屋子，日日按着古籍的法子，与王妈妈做着调制，因着是做沉香珠，这次的窖藏确实谨慎了些，古说香非一体，湿者易和，燥者难调，轻软者燃速，重实化迟，需放入干净且干燥的容器内密封妥当置阴凉处，埋藏于深五寸的地窖中月余，方得使用，安顿好这批料后，我才惊觉，这几日竟都是和衣而睡，未曾踏实入过眠。

　　妈妈着我一日假，让我好生休息，我倒是未觉得有多么的累，只是感觉眼睛熏得有点生疼，且平日里闻了太多料香，我这鼻子，竟是对其他的东西失灵了一般，闻什么都是寡淡的。

　　是以刚准备回房休息，内院的人竟是匆匆的冲进来说，大爷已进殿面圣完毕，不多时就要归来家中，且殿下有谕旨要宣读，全院的男女老少都要去内院听旨。

　　我匆忙将自己收拾完毕，与洗衣房众人前去大门口，府中所有的人都集中在了这里，以前因着浣洗的衣物数量之大，就知府里人数众多，今日所见，数量竟是比我预想的还要庞大，熙熙攘攘的站了好几排。

　　各房的老爷太太具换上了官服迎接旨意，平日素是大房当家，二房和三房的老爷虽也在朝中任职，只二老爷不喜舞枪弄棒，自两榜进士后入了翰林院，从四品侍读学士，编修年史，再无升迁。
　　三老爷外放琼州，为地方官，已是多年未归家中。大老爷本是世袭的侯爵，但屡建奇功，故除荫封的爵位外，也是本朝的从一品大将军。

　　未时，大爷身披一副铁叶攒成的铠甲，头戴一顶熟钢狮子盔，腰系一条金兽面束带，前后两面请他护心镜，骑着高头大马归来了，身高跟着长长的队伍，刚下马，夫人就泣不成声，只还未寒暄，随行的公公就拿出了圣职，当众宣读道：

　　“朕绍膺骏命，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帅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也。乃能文武兼全，出力报效讵可泯其绩而不嘉之以宠命乎。尔从一品将军陈敬之，胡贼扰我河西，尔与其子，敕命于戏，威振夷狄，故特授尔正一品太保，加授公爵，三代世袭，其子陈辙，授从一品将军，黄金万两，赐居一座，钦哉。领旨吧，陈大人。”

　　老爷与大爷带着全家叩首谢恩道：“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爷起身领了旨，暗将手里的荷包轻轻塞到公公的手里道“劳烦周公公了，屋里已备好茶，给公公解解渴才好。”

　　公公见状，也未做推辞，只是并未进内宅，对老爷道：“咱家事已办成，须回宫向圣上复旨了，公爷的茶下次再喝，恭喜公爷，大将军，。”说罢带人回宫复旨去了。

　　送走了周公公，众人皆进入府内，老爷给府里众人赏了一两银子，这个月喜事不断，连带着日子都好过了起来，今日府内大摆宴席，听说皇上赏赐的是前朝王爷的府邸，说是比现在居住的房子还要大一些。

　　今日的吃食也比往日要丰富些，因着这两日熬夜制香，加上中午日头毒辣，从大门处回来，王妈妈竟是有些中暑的症状，呕吐腹泻了半日，至晚上才见好，想来是吃不下什么东西了，我偷偷的跑到厨房去，想着看能不能要一碗给她喝。

　　只因着天色太晚，许是我走的太急，竟迎面撞上了一人，他的胸膛太过于坚硬，似是铜墙一般，撞的我生疼，我起身扶了扶额头，捡起掉落的提灯，趁着光一照，竟是大爷。

　　我慌忙跪倒在地上道：“奴婢该死，冲撞了大爷。”

　　“起来吧。”大爷哑着嗓子道。

　　只凭着微弱的灯光，他似是看清了我的脸，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喃喃道“元卿，是你么。”

　　我知道大爷认错了人，三年前我从大爷屋里出来，就跟着王妈妈开始学习制香，日子并未难过，多是托了这肖像的福气。

　　顿了顿，我推了推大爷说：“大爷，您认错人了，我不是元卿，我是府里的丫鬟，我叫陶绾。”

　　暑天的风虽是温热的，只对于喝多的人来说，多少是有凉意的，许是这股子风吹到了大爷的身上惊醒了他，大爷终究放下了环绕着我的手臂。

　　“是陶绾啊，爷竟是看错了，你倒是比过去长大了不少。“大爷沉声道。

　　“是，大爷，奴婢今年已十八有余。”。

　　“这日子过的可真是快啊。”大爷感慨道。

　　“退下吧，今日之事，不可对他人提及。”

　　“是，大爷，奴婢遵命，奴婢这就告退。”我应声道，忙行礼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