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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制香 大爷当日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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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叫院内的丫头给我拿了干净的衣服换上,就叫我回了洗衣局,只是隔日,王妈妈就开始教我熨烫熏香的活计,再不用去沾染刺骨的凉水了。
我原是家中贫寒,来了这洗衣房,才发现这世间的衣料竟有如此之多,讲究头也是相当之多,之前清洗的时候就有诸多讲究,各色不可混洗浸泡,面料不同,用的水温和皂角的种类不同,力度也不同。
到熨烫熏香这步,讲究更多,各家主子的喜好不同,故衣物所用的香料也不尽相同,每日需在不同时辰,将个屋的衣物分管好,置于屋内,点香炉置于熏笼下,待有雾气出现。将衣物置于笼上,要留神衣物不被明火点燃。
王妈妈说,原是府中熏香的活计是各物自负担的,只前些年因着熏香失了水,烧死了人,老爷下令各屋不得自行使用明火,且当年修缮了房屋,各屋都连上了地龙,故这些需明火的活计皆是挪到了外院。
而这这熏香的活计,就落到了洗衣房身上,王妈妈日常除了掌管洗衣房,最要紧的是调制熏香,我是接了这熨烫熏香的活计,才晓得这其中的说道。
当朝皇室热衷调香制香,听妈妈讲,那宫里的蜡烛,也是有香味的,都加入了龙涎香,沉香,龙脑这些名贵香料,世家争相效仿,府中也常年调配,据王妈妈讲说,原是大老爷最后调香,因着那次火灾,才全托了府里下人,她会的仅是皮毛而已。
但大爷的喜好与其他不同,旁人多爱用奢侈香料,只大爷最喜朴素,喜用竹片制香,加上时令的鲜花朵放入瓷罐内,在蒸笼里小火慢蒸后才可出香。
只虽是原料简单,但上京处于北地,这竹片的价格也是不菲的,只我从小贫苦,未曾见过这些,原是有钱人家的一味香料,竟是农户一年的口粮。
因着所做之物金贵,故我愈发谨慎,每日除把衣物都熨烫熏好后,就日日跟在王妈妈身边学着认香调香,王妈妈看着我心无旁骛,教的也很是用心。我学的也很快,慢慢也就适应了府里的生活。
转眼冬去春来,我来府里已经是三年之久了,这段时间我身量见长,年前发的衣服愈发见小了。
夫人端阳节去庙里烧香的时候,静慧大师请了一脉上签,说大爷今年定能凯旋归来,夫人高兴,给府里的下人放了半天假,每人加了两钱月钱,我数数这些日子攒的银钱,想着给爹娘添点东西回去。
爹娘都没有错,实在是过不下去了,我虽是心有埋怨,到底割舍不下,且他日我放契归家的时候,假若再嫁他人,终究还是要有娘家的。
王妈妈当日也特许我们早点出门,去街上看看热闹,但不许走远,要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我和同屋的翠红一同出了门,早些时日我和王婆子通了信,虽是她将我卖出来,但村子里唯一有的上联系的只有她家一处,我托她给爹带了信,王婆子看我出量的越发水灵了,问我将来有什么打算,我虽是签了活契,但去年新皇上位,大赦天下,我等卖身的奴仆,如若同意,过了二十,可向主家自请归家。
算算时间,我本应在主家待到二十又五才可归家,但是今年我依然十八了,豆蔻年华已过,二十归家的时候,年岁太大,多半是找不到好人家了。
王婆子因着我这些年在府里制香,过得还算顺遂,且我容貌不凡,这几年因着每日与香料打交道,并没有干什么粗活,虽初始落了关节湿痛的毛病,这几年却是调理的不错了。
每每让王婆子稍东西的时候,她都要说我出落的越发水灵了,倘若我爹当日狠心将我死契,凭我的容貌,怎么也能在世家混个姨娘当了。
我听了不置可否,前些年大妞进了楼子,因着她母亲是胡人逃难嫁给了她爹,生下她难产死了,故大妞长的与中原人多少有些不同,因着长相奇特,别有风味,不到一年就名声大噪了。
只风月场所,原是不留情的地方,偏偏大妞喜欢了一个穷书生,前些日子,将积攒的身家赠与书生,自赎出门,可二人时运不济,去往南边的路上,路遇船难,再没有了音信。
原是同乡的柳月说与我听闲的,我计上心来,娘说的没错,穷苦人家的孩子,颜色太过,终究是没有好下场的,这几年我安分守己,自那日在大爷面前失了态,我从不在人前展露颜色,多半是将自己往丑里打扮。
也似是托了大爷的福,自我跟着王妈妈学了调香后,府里再无其他人打搅过我,许是这份活计慎重,夫人看的重,我因着调香不错,被赏了几次,连带着日子也好过了许多,许多丫鬟想做香囊,多半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虽是府里许可内宅的丫头小子可带香囊,但是这香料本身,竟是大相径庭的,我在王妈妈的授意下,多半是帮着做了一些。
只自上一次见过大爷后,北处胡人趁着大雪大肆进犯,大爷和老爷自荐出兵,年前打了胜仗,老爷班师回朝,大爷则在后方清扫余孽,夫人日日烧香敬佛,盼着大爷早日归来。
给王婆子留了带回家的东西,给我爹带了口信,说我暂时没什么打算,府里吃穿用度皆有人管,每月还有进项,我很满足现在的生活,王婆子说我傻,不知道给以后做打算。
“丫头,你日后如若找不到人家,给我老婆子当媳妇吧,我那孙子比你小个几岁,也是个卖力气的,我干了半辈子这腌臜营生,虽是为了活下去,但终究是造孽的买卖,也不求他能大福大贵的,我瞧着你是个好的,当日你爹买了你,你还记着他们的情。”王婆子临走时嘟囔了一嘴。
我听了笑笑,我已经年岁不小了,那日我被卖出府时候,再坚持一年,就可以许人家了,现在回去,和我同年月的姑娘们,娃娃都好几个了。
“谢谢婶子了,只我已无心婚假,现下过好眼前的日子,以后再说以后吧。”说罢出了门子,去街上找寻翠红归府了。
因着过节,路上的摊贩比往常多了许多,我看时日还早,就同翠红多逛了一会儿才回府,将采买的节礼带给了王妈妈,今日有糯米粽子卖,她很喜欢这种甜糯的吃食,只我不自由因为挨饿伤了脾胃,虽是喜爱甜食,但也不太敢吃这些难以消化的东西,就着口尝了两嘴,就作罢了。
王妈妈心上极为欢喜,这几年因着我手艺愈发精湛,她很多时候不用怎么操心了,连带着老爷夫人的香也都交给我做了,闲暇时候,会与我兜嘴说,若是她的喃喃或者活,想来也是这么大了。
我知道她是想孩子了,这几年因着这手艺,我在府中的日子是极为好过的,故对于王妈妈,我一直是极为敬重的。
府里因着节日和夫人的赏赐,众人皆是面漏喜气的,只内院却在晚间传出了哀嚎,只那么一声,再没有了声响,我心生疑惑,却也不敢多上前问,妈妈常和我说要耳提面命,知道的越少越好,当下虽是众人皆在议论纷纷,我却悄悄的退回了房门。
只不过寅时,还未怎么清醒,妈妈就将我叫了起来,嘱托我将今日的衣物送往夫人院内,叮嘱我一定小心慎言,万不可与他人多嘴,我心下一惊,往常这活计都是翠竹姐姐在做,莫不成昨日竟是?
妈妈看我神色,悄悄与我耳语几句。
“昨日翠竹那丫头趁着老爷喝醉酒,竟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未得手,就被夫人手下的妈妈们钳制住,打了一顿发卖出去了,今儿个一定要多加小心,万不可惹恼夫人。”
“妈妈放心,我向来是稳妥的,定会办好差事的。”
说罢起身找了不起眼的衣服,装扮齐整,领了妈妈备好的衣物,端盘出去。
平日里其实各房的换洗衣物是早预备好的,只今日夫人要去参加公主府的花宴,这衣服倘若熏香时间太早,至夫人赴宴时,也剩不了太多气味,虽是各家都有佩戴香囊的习惯,但终究还是这若有若无的香气,仿似与身带来的香气,才会更动人心。
而府里调香的手艺在京里是名声在外的,故每逢夫人外出,这熏香的屋子几乎是一夜未眠的。
昨日我因着下午出府,妈妈怜惜我,让我前夜准备妥当,就去安睡了,谁曾想出了翠竹这一档子事,妈妈猝不及防,又控夫人还在气头上,他人把事情搞砸,故才叫我前去。
我端着手里的托盘,一路行至正房,夫人还未起来梳妆,我将手头的衣物递于管事的妈妈,她让我在廊下等待,直至辰时夫人梳妆完毕,着装无其他差错,才准予我离开。
我暗自庆幸今日未被刁难,正准备离开时,老爷从里屋出来,他看我一眼道
“这丫头以前从未见过,看着竟有些熟悉,是在哪处做事。?”
我慌忙低下头,正准备开口,夫人从里屋出来道:“这是洗衣房制香的丫头,前几次老爷夸赞的手艺,都是她和王妈妈制出来的,还不快和老爷叩头。”
我慌忙跪下道:“老爷万福,多谢老爷的夸奖,奴婢必当谨记于心。”说罢身伏在地上,再不敢抬头。
“原是制香的丫头啊,想着大郎就快回来了,他平日用的香,须尽早备下。”
“是,老爷。”
我忙跪地回应,并未看到老爷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日花宴中途,陛下亲临公主府内,又传来了大爷扫清余孽,不日即将班师回朝的捷报,那胡人与我朝签订了盟约,十年不犯,老爷夫人因着大爷的捷报在宴会上大放异彩,晚间喝的微醺才回来。
择日就要去庙里还愿,府里为了大爷的回来也是开始了忙碌的准备,虽是大爷的屋子每日都会有人清扫,但终究是许久不住人了,屋里的被褥,床帐都拆下来清洗换新,准备迎接大爷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