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亡》一度斑

3、第 3 章

　　顾景舟在方琢开学的时候到学校和方琢大吵了一架。

　　具体吵什么他现在忘记了。他很忙，所以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从来不会在他的大脑里停留超过半个小时。

　　从方琢办公室门口出来，他不知道怎么走的就走到了方琢学校的艺术楼下，他觉得烦躁，从口袋兜里抽出一包香烟，点燃，猛地吸了一口，抽出嘴，夹着移到侧边。

　　他看着学校里的这些年轻人，想到年轻时候的他和方琢。他们同一所高中，大学又都留在了本地，不同的两个很优秀的大学，隔着有点距离，方琢每天都要送他早餐。因为他总是忘记吃早饭。

　　他需要做很多事，学生会、GPA、学院实习，还有家里公司需要开始上手管理。他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第一次陪爸出席酒席的时候刚刚学会喝酒，没喝几杯胃就难受了。结束后他等爸和合作方先走了，一个人在酒店的厕所里抱着马桶吐。

　　浑浑噩噩的，他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哦，好像是方琢来找他了，不知道怎么就在厕所间里发现了他，好像是帮他清理了衣服，漱了口，搂着他出了门，开着他的车送他回了学校，又不知道从哪里泡了一杯柠檬水，强行让它灌了下去。

　　后来结婚后好像每次他从外面应酬回来方琢总是没睡。

　　顾景舟在跟方琢说，我们结婚吧的时候，其实没考虑太多东西。他只是觉得习惯了。习惯有方琢的生活，习惯方琢为他做的一切，习惯自己用不冷不热的话对待方琢。

　　习惯真是件很可怕的东西。

　　秉持着“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顾景舟在结婚前很委婉地跟方琢说，我其实是因为习惯才跟你结婚的。

　　可是结婚七年，习惯是会变成厌烦的。

　　他开始厌烦方琢那一点都不大气的心思，厌烦每天回来看到的一成不变的人。厌烦他的柠檬水，厌烦他煮的白粥，厌烦他的眼角怎么开始有一点点细纹——非常难发现的，因为方琢的皮肤是一种有些病态的白，很瘦，他的手腕顾景舟能一只手握住。所以皮肤上一点点细微的变化总会被放大。

　　顾景舟出轨了。

　　其实他们这个圈子，离婚率挺高的。他知道他和方琢七年的婚姻已经算得上长，他觉得自己给了方琢挺多方琢原本没有的东西——金钱、面子、家。

　　爱？爱是很私人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已经对方琢够好的了，不需要再付出这种对于他而言很廉价的感情。

　　就像地摊货，顾景舟既不渴望这种爱，也不会轻易将自己的爱交给别人。

　　情人就是方琢他们那个学校的，学跳舞的小男生。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眼睛下面也有一颗和方琢脸上大小相似的泪痣。就在他和方琢吵架的那天认识的。

　　那个小男孩说老师你是新来的吗？我之前都没看到过你。

　　顾景舟忘记自己回答了什么，只是聊着聊着那个小男孩就上了他的车，他们就开了房，上了床。

　　做完之后顾景舟抽着烟才发现，这小男孩长得真像年轻时候的方琢。不同的是，这个小男孩更放得开，像一朵热烈的玫瑰，浓烈的爱意毫不掩饰地表达出来，把顾景舟的心捧得高高的。

　　和方琢又不一样。方琢不会这样撒娇，不会在床上主动，不会像他一样哭闹，不会像他一样说“我好难过呀顾叔叔，你快安慰安慰我”。

　　顾景舟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余辰安，小男孩说，我已经大三啦。

　　顾景舟点点头，说好，写了自己其中一个私人电话，对余辰安说，下次我联系你。

　　余辰安趴在他的胸口上点点头，像一只很乖的小狗。

　　顾景舟觉得自己是需要这种情人的。

　　可以给予他□□上的快感、精神上的征服欲、生活中的保护欲。

　　不是方琢。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又见了两次，他发现余辰安情商很高，知道自己是什么位置，知道自己哪些话应该说，哪些问题不能问，似乎有他这个年龄不匹配的早熟。第二次结束的时候他问余辰安，你最近在做什么。

　　余辰安想了想，说他们最近要出演市里的演出《李尔王》，在选拔男女主角。

　　顾景舟点点头，没说什么。过了几天余辰安高高兴兴地发了条短信给他：“顾叔叔，我选上《李尔王》的男主角啦！”

　　他们在一直保持这种隐蔽的关系。余辰安并不在意。因为他总是能选上出演舞台剧的一二番。

　　方琢这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问他回不回来吃晚饭，他脑海里想着今晚得去趟郊区的那栋别墅，他的公司刚刚完成了一项建设项目，他叫了余辰安今晚来找他。于是他说“再看”。

　　余辰安不会做晚饭，他走的时候在考虑要不要回来吃个饭再走。

　　后来到了公司又忙了起来，他早就忘记自己对方琢说了什么，不过方琢后来又发微信问他晚饭的事。

　　“顾叔叔，今晚我们要不要早点见？我新学了一道西餐，专门为你学的！你要不来尝尝？”余辰安的微信消息同时也进来了。顾景舟点开聊天记录框，心想那还是不回去吃了。

　　反正方琢都是做那几样，他今天回去吃和明天回去吃没什么区别。

　　他给余辰安回了个“好”，过了一会又回复：“你到了之后先买点菜什么的上去吧。”

　　余辰安发了一个“嗯嗯”的表情包。乖乖的，真是一个很合格的小情人。

　　退出和余辰安的聊天记录，他又看到了方琢的消息，微信上已经没有了红点，他才发觉自己点了方琢的微信消息后没有回复，先回复了自己的情人。

　　“不回。”他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回方琢。方琢过了很久才回复了一句“好的，那你要按时吃饭，你胃不好，少吃点刺激和冰的。早点回来。”

　　这天晚上顾景舟去了郊区的别墅，余辰安做的西餐不太成功，奶油加的太多了，不适合他这个年龄的男人了。顾景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方琢煲的汤。他做的排骨汤总是加很多当归黄芪党参之类的药材，胡萝卜被仔仔细细地切成圆圆的一块又一块，山药总是被炖得很软烂，入嘴的瞬间就能融化。一碗汤里有可爱的红色白色和肉色，还有淡淡的米黄色药材在碗底，顾景舟以前不能理解一碗汤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颜色，直到出去吃了顿不高级的饭局后才意识到，不漂亮的汤就像啃食干瘪的甘蔗一样令人索然无味。不过看在余辰安满怀期待的表情下，他勉强吃完了桌上的奶油蘑菇意面，他们接了一个很绵长的带着奶油蘑菇味的吻。

　　他们越来越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