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亡》一度斑

4、第 4 章

　　快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方琢才想起来车里坐着的是傅思远。

　　其实他有点后悔。刚刚他挂完电话是有一点生段意涟的气，气她为什么没有知晓事情全貌就无端指责自己，气她为什么动不动就让他辞职在家。可后来转念一想，她是顾景舟的妈妈，自然什么事都要站在顾景舟的立场上考虑。他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懂事和理解。方琢觉得这样答应傅思远是一个冲动性的，带着不好后果的决定。他犹豫了一下，冲傅思远道：“思远，你一个人去吃吧，我把你放在这儿。我先走了。”

　　傅思远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急切道：“方老师，你来都来了，一起吃顿饭吧，求求你了。你看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有一起吃过饭。”

　　“老师为什么非要和学生一起吃饭？”

　　“方老师，”傅思远犹豫了一下，才说出这句话，“如果现在回去的话，今晚又是你一个人吗？”

　　方琢沉默了。

　　如果他拒绝傅思远的邀请，那么他回家又将是一个人面对空屋。不是方琢不习惯一个人在家里，而是他一直在渴望顾景舟能够分给他一点少少的精力。

　　“没关系，就是普通吃个饭而已。真的。”傅思远说得非常真切。

　　......难道还有什么特殊的吃饭啊？

　　算了。方琢拨开傅思远搭在他右手手腕上的手，傅思远身体的温度比他高。方琢找了一个露天的停车位，和傅思远一同走进了饭店里。

　　店铺是一家日料店，但刺身等这种方琢并不喜欢的生冷食物卖得很少。傅思远先点了几个，再把用平板呈现的菜单放到方琢跟前：“方老师，你看看你还有没有想要吃的。”

　　方琢扫了一眼菜单栏，没有想到他的口味与自己这么像。傅思远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最后才又加了一个“芝士年糕”。

　　——小孩儿口味。方琢觉得有趣，想到自己很久没吃西餐了，更别说芝士这种在西餐里才常见的普通食材。方琢以前很喜欢吃芝士，烤箱里烤的，冰箱里冻的，饮料里加的——方琢就喜欢些顾景舟认为“很不成年人”的东西。顾景舟并不喜欢吃西餐，他觉得西餐油腻腻、酸甜咸混杂在一起，不如中餐来得口味精炼且精致。

　　想到这里，方琢的睫毛轻轻煽动了一下，在“芝士年糕”的数量后面点了一次“加”，把平板还给傅思远：“我觉得你点的都可以。”

　　傅思远快速瞟了一眼，幸好，自己平常观察出来方老师的饮食习惯没有白费功夫。他看到“芝士年糕”后面多加了一份——真可爱，方老师。小孩儿口味。

　　方琢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多半是在听对面傅思远张嘴。他与顾景舟的吃饭时间总是在沉默。并非方琢是寡言的，顾景舟总是会把工作带到饭桌上，似乎饭桌对面没有第二个人。方琢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会勉强插话说几句学校的事情，而这个时候的顾景舟总是会沉浸在自己的事业里，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方琢已经把饭吃完了，他才轻轻抬头，似乎终于从他那点少得可怜的时间里可以分出几秒面对方琢：“你刚说什么？”

　　景舟，可是我们每个人不都只有24小时吗？

　　因此沉默是他们生活的大多数。

　　傅思远从他篮球队比赛的奇闻逸事讲到高微老师调课总是调到早上八点的第一节，方琢才咽下一口鳗鱼饭，笑笑：“你跟我吐槽陈教授，就不怕我告诉他呀。”

　　“哎，方老师我可是把你当作我的朋友的，”傅思远冲他眨了眨眼，“朋友就是要帮朋友保密的嘛”

　　“我身边可没有你这么小的同龄朋友。”方琢说。

　　“那正好，”傅思远举起水杯一饮而尽，“我是方老师的第一个小朋友。”

　　方琢没接话，他并不想佛了傅思远的面子让这顿饭吃不下去。方琢擦擦嘴，低头看了眼时间：“走吧，我送你学校。”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傅思远没有立刻下去。方琢转过头，他坐在副驾驶，头转向方琢，眉毛微微向下弯：“方老师，下次还可以跟你出来吃饭吗？就像今天这样。”

　　方琢将左手手臂靠在车窗边沿，摸了摸眉心，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半晌，才道：“思远，刚刚在饭店里我没说清楚，不好意思。可能以前我也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我真的很感谢你喜欢我，不管是因为什么，但是我们就是师生关系。”他顿了顿，还是狠下心，“我有丈夫，我还要回家。”

　　傅思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