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亡》一度斑

2、第 2 章

　　方琢下课的时候看了眼手机，下午他发微信又确认了一遍顾景舟晚上要不要回来吃饭，他下午似乎一直在开会，一直到傍晚方琢快下课的时候才回了一句“不回。”

　　方琢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自己的心似乎又往下沉了一些。

　　没事，景舟总是很忙。方琢安慰自己。结婚七年，顾景舟一直对他这样的态度，他应该习惯的。

　　怎么能习惯呢？

　　顾景舟高中的时候是很耀眼的。他们班篮球比赛的时候总是会有最多的观众，中场休息的时候总有很多男生女生来送水。

　　但是顾景舟只喝了方琢放在身边开过了的，喝过了的矿泉水。

　　张浮说，这是顾景舟和他们家早早就布好的局。就等着方琢往下跳。

　　方琢苦笑，自己有什么可以利用的呢？难道只是那点爱吗？

　　方琢知道他们决定结婚的时候是掺杂了很多因素的。顾景舟在决定和他结婚前跟他说：“方琢，我们在一起太久了，所以结婚吧。”

　　顾景舟就像个机器人，是的，他要管理很多东西，公司，公司员工，他的爸爸妈妈，他的人际关系网。可是他唯独没有关心方琢。

　　他觉得方琢会理解的，因为他们在一起了这么久。他觉得方琢是他的家人。

　　方琢是他的同学、朋友、家人、在外介绍的恋人，却从来不是他的爱人。

　　可是景舟，我们结婚了呀，能不能不要仅仅是把我当作你的家人呢？我们毫无血缘关系，我凭着那点不可查询的爱追随你，你能不能稍微爱爱我呢？

　　是爱人和爱人之间的那种爱，不是其他可以用来当做借口的毫无悲悯的爱。

　　可是结婚那天顾景舟喝了很多酒，对他说，我挺喜欢你的。

　　后来酒醒之后顾景舟怎么也不承认他说过这句话。方琢说没关系，我爱你就可以。

　　但顾景舟从来就没说过“我爱你”。

　　方琢听到敲门声，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转头便看到傅思远推开门，还喘着气，好像刚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

　　“方老师，我应该没来晚吧？”傅思远又笑了起来。

　　为什么他这么喜欢笑。方琢非常不理解。他自以为和傅思远不算多的接触时间里，好像他总是笑。

　　“哦对，本来说是想来蹭课的，结果发现我下午这个时间是有课的。上周高微的老师请假调课了。”傅思远摸了摸后脑勺，进了教室。

　　方琢面无表情：“有什么事吗？”

　　“就是中午跟你说的晚上一起吃饭呀，”傅思远似乎没听出方琢话里的意思，很认真地解释：“要是方老师不喜欢吃食堂，我们就去外面吃怎么样？我最近听说了一家很好吃的新店，就在学校附近......”

　　“思远，”方琢刚想说傅思远你别自作多情了，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方琢看到是顾景舟的妈妈段意涟挂过来的电话。

　　“妈。”方琢停下收拾的动作，很温柔地叫着。

　　“这周末回来吃饭。”电话那头是不容置喙的声音，方琢连忙道：“好的妈，我到时候问问景舟周末什么时候有空。”

　　“小景最近怎么样？”段意涟也不问方琢这个时候方不方便接电话，她的每一句疑问句就像是反问句，每一句陈述句就像是祈使句。方琢微微低了下声：“景舟最近有点忙，我们每天见面的时间都很少......”

　　“方琢，”段意涟打断了他的话，似乎很不高兴，方琢能想到电话那头的她把眉头皱了起来，“小景一直都是这个工作强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不如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这样，要实在不行你把你那个大学的工作辞了，在家里也能好好照顾小景。”

　　又来了。方琢无力地默默叹了口气。

　　顾景舟的家人其实对方琢不是特别满意，似乎觉得他们这样的婚姻是因为方琢总是在固执地坚持一些他们觉得很微不足道的小事。比如他们的经济状况根本用不上方琢在大学做讲师，甚至方琢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如顾景舟每个月往他卡里打的那点钱。

　　可是方琢想说，不是啊，我真的在很努力地爱了。

　　我想让景舟到外面说自己有个很体面的妻子，在全国很有名的大学教书，不是金丝雀，不需要他养他，他很独立，足够让景舟既有面子也有里子。

　　可是好像怎么样都会不满意的。

　　“好的，妈。”方琢又是很温和地应了声，段意涟没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方琢看着熄了屏的手机出神，不知怎么的，一股很酸苦的滋味从他的心里散发出来，他觉得自己被生活的一地鸡毛压的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老师？”傅思远见他不动了，便走上前问他。

　　“走吧，”方琢回过神，抬起头，说的话似乎没经过大脑，“你说去哪家吃？坐我车吧。”

　　后来方琢回想了一下，这句话应该是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