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9、第九节

　　皇上离开了。

　　静静的离开，静静的走。

　　我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可我知道，该听到的他已听到。

　　百无聊赖的把玩儿着洛洛的手指，时间静悄悄地过。

　　两个时辰后，四王爷接我回越王府。

　　我依依不舍地同洛洛告别。

　　四王爷拍了拍我的头，说：“这不是生离死别。”

　　我“嗯”了一声，趁机索要诺言，说：“那，那你明日还带我来，成吗？”双目炯炯地看着他。

　　他朝我翻了个白眼，说：“好。”

　　同四王爷一同回了越王府，用过晚膳，我想回房休息，却没想，四王爷命我陪他一同到书房。

　　这时候我第一次知道四王爷公务确实挺繁忙。

　　朝廷的公事是一种，另外，他还是凤国最大的商人。

　　他坐在椅上繁忙的查账，偶尔命令我为他捏捏肩膀，倒倒茶，扇扇风……

　　一连两个时辰，除了几次的命令以外他一句话都不说。我再一次肯定到，这人很忙，忙的没时间刁难我。

　　摸了摸茶壶，茶水凉了。

　　我拎起茶壶，便要走出书房。百忙之中他以着略微疲惫的眸看了我一眼，道：“去哪里？”

　　我说：“茶水凉了。”

　　他一愣，唇角微弯，道：“其实，你很会照顾人。”

　　感觉上脸颊微微泛热，我抓抓头，便匆匆走了出去。

　　泡了一壶新茶，重新回到书房，又为四王爷斟了一杯。

　　他浅啜一口，夸我一声泡的好茶，便又埋守于账本之中了。

　　我说：“你是王爷，既然忙，这事儿便交由他人去做，不就好了？”

　　四王爷抬眸看了我一眼，道：“前几年的战事刚平息，凤国如今最缺少的便是人才。有才华的人不屑做查账这种事，而能做的也早被他人所用。自从上一任管事因年事过高而回乡下养老，还一直找不到新人。”

　　四王爷说着又捏了捏肩膀，那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又朝我的双手看了过来。

　　我翻了个白眼，挺不甘愿地走到四王爷的身后为他揉捏肩膀。

　　四王爷舒服地“嗯嗯哼哼”了两声，又开始了查账。

　　似乎是疲倦了，这账都不会查了，竟然有错也没发现，直接掠过了。

　　我心里挺郁闷的，也不是说要提醒他，可就是看到错误心里痒痒。那就好像在朋友家里发现了小强，拍死了对自己没好处，可就是看着手痒痒……

　　抓了抓头，我指了指错处，说：“这里，错了。”

　　他愣了愣，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眼账本，再看了眼账本。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他错了。

　　然后，诧异地看向我，说：“你会看账？”

　　我忽然感觉脊背发凉。

　　小心肝儿颤了一颤，我说：“我，我好歹也是凌府的老爷。”这种小事儿怎么可以难倒我。

　　四王爷面上的笑容加深，道：“虽然，你只做过两天的老爷？”

　　他泼我一盆冷水。我瘪瘪嘴，不说话了。

　　四王爷放下手中的墨笔，道：“以后，你就为本王查账吧。”

　　这就是所谓的能人善用吗？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说：“不要，这累，浪费精力。”

　　他微微一笑，忽然就换了个话题。“今儿月色挺好，花园里的花儿绽放的挺美，凉亭里的风光挺不错。”

　　我感觉浑身凉飕飕的，感觉上一颗心飘啊飘，飘到了空中。

　　四王爷续道：“或许近些日子天气也会这么好下去，本王或许该考虑拿着账本到凉亭里，累了就小憩一会儿……”四王爷慢吞吞地说。

　　我吸了吸鼻子，暗暗诅咒四王爷下地狱一百遍，不甘不愿地接任了账册。

　　四王爷又悠哉悠哉地来了一句，从我管账这一刻开始，若是账册出了问题，所有的损失由我来承担。

　　没了银子也没关系，从我的月俸里慢慢扣除，扣除着扣除着成为赤字也没关系，就是以后一辈子给越王府做免费的长工，成为标准的奴隶。

　　我感觉额头上冒着一滴滴的冷汗，擦掉。总结下来的结果便是：不准出错。

　　四王爷伸了伸懒腰，公事告了一个段落，便笑着让我去休息。

　　我一路小跑向水房，匆匆擦洗干净回到厢房就是睡不着。

　　只要一阖上眼睛，脑海里就会浮现密密麻麻的数字，让我算，让我算，让我算……

　　一滴滴的冷汗直冒，直到更夫敲响三更天的钟声，我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隔日一大早，我睡的正香，便被四王爷拎着衣领提了起来。

　　我泪眼糊糊地看着他把我领到厅堂，草草吃过咸菜小米粥，他便领我到了书房，直接扔给我小山一样的账册，笑着对我说：“等到什么时候算完，便什么时候有肉吃。”

　　我在风中凌乱了。

　　含泪坐在桌案前的椅上，我一手攥着账册，一手朝着四王爷伸出手，说：“算盘给我。”我不会奢望这世界会有计算机……

　　只见四王爷眨眨眼，眸底有着疑惑，他道：“算盘？”

　　“你不给我算盘，我怎么计算？”记得四王爷昨日算账时即没用算盘，也没用草纸……似乎是心算。挺强悍，不过这招容易出错。

　　“……你说的可是算筹？”

　　……那是什么？

　　我脑海里闪过疑问，然后就见四王爷吩咐仆人把算筹拿了过来。

　　所谓算筹……就是古时候人们用小木棍进行的计算，这些小木棍叫“算筹”，而用算筹作为工具进行的计算叫“算筹”。

　　这种算法我不清楚，然后再让我用这东西算小山一样的账本……？我还不如拿着草纸做演算累的比较快些，不过我毛笔字还真写的不怎么样……

　　我一脸铁青。这样下来，我啥时候才能只到肉？

　　我欲哭无泪。

　　恼羞成怒地把小山一张的账本推下桌案上。

　　四王爷淡定的看了我一眼，不理。

　　我见他冷落我，便嚷着：“我不干我不干，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算盘我要算盘……”

　　我嚷了一百遍啊一百遍，埋头在另一张桌上办理公事的四王爷终于抬起头，一脸铁青地说：“什么时候算完，什么时候有饭吃。”

　　我说：“我要见洛洛，我要见洛洛，洛洛洛洛洛洛……”

　　四王爷脸更黑了，“什么时候算完，什么时候给你见。”

　　我忽然感觉这跟我与洛洛是生离死别没什么差异。

　　我双瞳含泪。然后就听管家通报，洛洛来了。

　　我欢呼一声，就要跑过去迎接，四王爷立马提起我的后领，指了指散落于一地的账本，道：“整理好，否则不许见。”

　　我吸吸鼻子，委屈地捡起账本，一一放到了桌上，便在四王爷威胁的目光下一同出了书房。

　　一转眼，已经是中午用膳的时间了。

　　我本以为四王爷会念在洛洛是皇上的人的份上，午时会有肉吃，事实上……四王爷一点儿也不卖洛洛面子。

　　午时餐桌上摆放了一桌子的菜，各种咸菜各种蔬菜变着各种花样摆放在桌上。

　　我一张脸都黑了。

　　洛洛只笑说，在宫里日日吃山珍海味，偶尔吃些清单的也挺好。而四王爷只是对洛洛歉然地一笑，说，王府最近忌肉吃素。

　　等吃过午膳，四王爷对我温柔一笑，说是要办公去。

　　我摇着小手绢，笑容满面的朝他道别。

　　他儒雅一笑，跟洛洛道了别，仿若不经意间，他的双唇来到我的耳畔，又飞快的离开了。

　　也是一瞬间的时间，他说，我听……

　　他说：“书房的账册还等着你，什么时候算完，什么时候吃饭。”他笑眯眯地。

　　我石化。

　　半晌后，洛洛晃了晃我，晃了半晌，把我的神儿给晃回来了。

　　我含泪抱住洛洛，说：“洛洛洛洛，哥要算盘，哥要算盘。”

　　洛洛“啊？”了一声，忙道：“好好好，给你算盘给你算盘。”

　　“那你快给我啊？”我一脸渴望的看着洛洛。

　　“可是，你得先告诉我什么是算盘啊？”洛洛皱眉。

　　我无语，洛洛无语。

　　最后，洛洛带我去了宫里，找了最好的工匠。

　　我说，工匠做。

　　长方形的木框，里面固定着数十个穿着珠子的小木棍，中间一根横梁将算盘分成两个部分，每根木棍的上半部有两个珠子，下半部有五个珠子。

　　因为做法简单，没多久工匠便把算盘给了我。由此，凤国第一个算盘诞生了。

　　或者，就是因为我的脑子少了一根筋，即使知道这个时代没有算盘，知道我做出了算盘，可我依旧没有想到这算盘也是可以营生的一种手段。而此刻我满脑子里只有肉，只有要结局那一堆小山的想法。

　　把算盘捧在怀里当成个宝儿，跟洛洛道别，一脸傻笑着回了越王府。

　　到了书房，四王爷果然在皱着眉头处理那小山一样的账本。

　　听到开门声，他瞥了我一眼便又垂头，没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我……宝贝似的捧在怀里的算盘，询问：“那是什么？”

　　我得意地说，“算盘。”语毕，我搬了一张椅子到四王爷的身边儿坐下，拿起一本账册，开始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翻页翻页，又噼里啪啦霹雳啪来，继续翻页翻页……

　　四王爷放下手中的墨笔，一脸黑线的看我。

　　我被看的毛骨悚然，放下算盘，问：“怎么了？”

　　他说：“你确定你算好了？”

　　我点点头。

　　他拿过我算好的账册，检查了一番。

　　我说：“不用检查了，这事关我的月俸，我查过两遍的。”

　　他诧异的抬眸看我，又看向我的算盘，说：“用这东西？”

　　我点点头。

　　“怎么用的？”他虚心求教。

　　我一脸得意地告诉他怎么用。

　　他静静地听，然后，说：“这东西只能用在账册上？”

　　我愣了愣，支头想了想，才说：“还能计算徒弟面积和何种形状东西的大小。”

　　“哦？”他挑眉。

　　于是我变成了四王爷的先生，教导他珠算的各种用法。

　　四王爷很乐，很乐，非常乐。

　　这天晚膳他命厨子制了很多肉，各种肉，格式肉，吃的我好像八个月的孕妇，到了夜晚频繁光顾茅厕。

　　即使如此，我依旧很满足。事实上，这时候我还不知道算盘的价值。

　　几日以后，听说是户部尚书的寿辰。

　　入宫的时候洛洛跟我说，他需不需要送礼。我说，不需要。

　　洛洛是皇上的人，只要一心一意对皇上就好了

　　洛洛听了，咯吱咯吱笑。

　　几日后，皇上在御花园大开宴席，清楚户部尚书的生辰宴。

　　四王爷也带我去了。

　　我坐在四王爷的身边儿一个劲儿的吃肉，四王爷摸了摸我的头，说：“这几日日日吃肉，你还没吃够？”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日他跟我说算不完没肉吃，我总是心惊胆战地怕再也没肉吃，见到肉总会想吃，总会想送到肚子里去。结果就是我胖了。

　　我吸吸鼻子，一只手却依旧不停地伸向面前的餐盘。

　　舞池里歌姬跳舞，舞池外，各大臣们纷纷向户部尚书道喜，送礼。

　　当到了四王爷，在我惊愕的目光下，四王爷送了户部尚书一个算盘。

　　我“噗”一声，一个没忍住，把到口的酒都喷了出来，全部喷到了桌上盛满佳肴的餐盘子上。

　　四王爷一脸黑线，从怀里拿出一块秀娟为我擦擦沾满酒液的嘴。

　　我右手食指颤巍巍地指向他，双唇微微开启，说不出话来。

　　四王爷拍掉我的手。

　　我左手食指不听使唤地再一度抬起来，指向他，说：“四王爷，你也太铁公鸡了吧？走过路过一根毛的不拔啊你？”

　　四王爷瞥了我一眼，又一次拍掉了我的左手。

　　我说：“喂喂喂，你可是王爷啊王爷，你别这么寒酸好不好，这可是尚书大人的生辰好不好，你送什么不好，偏偏送这破木头和破珠子？你太吝啬了太吝啬了太吝啬了。”太丢脸了。

　　还亏我是在王爷府做事儿的，说出去都丢人脸。

　　四王爷一张俊脸乍青乍白，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本王错看了你……脑子的痴傻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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