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10、第十节

　　“……”我以着控诉的目光看着四王爷。

　　四王爷眉头微皱，道：“本王现在挺好奇，为什么你这猪脑子会做出算盘？”

　　我，我这种脑子？我吸吸鼻子，又深吸了一口气，拼命的告诉自己，要忍，要忍耐，人家是鸟国的四王爷，还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得忍，我得忍……

　　我，我我，我忍不了了。狗被逼急了都会跳墙呢，更何况我这一个大活人呢。我以哀怨的目光看向坐在皇上身畔的洛洛。

　　只见洛洛从皇上的身畔站起身，漫步走到我的身边儿，握住我的手，说：“哥哥，四王爷如此做，便一定有四王爷的理由。”

　　我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道：“不管有什么理由也好，这算盘始终都是破木头加上廉价的珠子，不是？”

　　洛洛眨眨眼，同样以着迷惑的眼光看向四王爷。

　　四王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看了眼我，又看了眼洛洛，道：“……你们……不愧是兄弟。”

　　我与洛洛对看一眼，又一眼，一脸的不解。

　　这件事儿便如此不了了之。

　　舞台上依旧有人跳舞，我与洛洛一同坐在酒席上，专挑喜欢的吃。

　　洛洛很乖，他会剥龙虾给我吃，他会挑鱼刺给我，有的时候我吃多了，也会适时地送上一杯温水。

　　我接过洛洛送到我手上的水，第一次仔细地打量他。

　　白净的脸，微微带着媚惑的凤眼有着温和的笑意，微挺的鼻子，微薄的唇。洛洛给人一种很柔弱的感觉，而他的笑意则是让人暖到心坎儿里。

　　或者，这就是皇上会喜欢洛洛的原因。过于悉心，过于贴心。

　　我第一次觉得，其实洛洛是个很温柔的孩子。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洛洛了。

　　我以着油腻的手握住洛洛同为油腻的手，我说：“洛洛，哥哥最喜欢你了。”

　　洛洛咯咯笑，说：“哥哥，洛洛也最喜欢你了。”

　　我与洛洛继续兄弟情深，忽然就被不长眼的宫女打扰了。

　　宫女向洛洛福了福，随后看向我说：“李尚书有请凌公子同桌用膳。”

　　我与洛洛面面相窥，良久后，我只当李尚书是给洛洛面子。

　　同洛洛一起自椅上起身，走到李尚书。

　　这时，宫监手拿着两张椅子插入了李尚书的身畔，示意我与洛洛坐下。

　　李尚书鬓边儿微白，年过半百的脸上笑容满面，他对我点点头，说：“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我眨眨眼，不懂他说的是谁推倒了谁，我说：“若是后浪永远推不了前浪，便永远进步不了？不是？”

　　李尚书一愣，一只手抚上胡须，面上的笑容加深，道：“凌公子说的是说的是，凌公子果然乃一届人才。”

　　人才？我？被尚书夸奖了？适才还被四王爷说低看了我脑子的痴傻程度呢。

　　我得意地伸长脖子向坐在李尚书另一边儿的四王爷看过去。

　　四王爷眉眼间染上一抹笑意，不说话。

　　不久，一位宫女手拿着托盘走向李尚书。

　　李尚书从托盘上拿起算盘，笑意盈盈地看着我，询问：“听说此物乃凌公子所做？”

　　我一愣，点了点头。

　　“那么，可否请凌公子讲解一下此物如何使用？”

　　…………

　　………………

　　不是不愿讲解，只是，让我给一位五十来岁的人做导师，而且还是朝廷命官，我当真是做不来的。

　　我以着求救的目光看向四王爷。

　　四王爷微微一笑，说：“沐风，不用紧张，说不好我会帮你。”

　　你帮我？连你都是我教的好不好？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乱七八糟地告知尚书大人如何使用算盘。事实上，我都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却见尚书大人连连点头连连点头……

　　我只当作尚书大人是一点就通，并未做他想。

　　后来，李尚书看向四王爷，说，这是他这一辈子中收到的最为喜欢的寿礼。

　　就这破木头？我以着看傻瓜的目光看向李尚书，只觉得他脑子被门给卡住了。

　　这时坐在身畔的洛洛拽了拽我的衣袖，我不解地看向他。

　　洛洛嘴角抽了抽，道：“哥哥，我知道四王爷为何送尚书大人破木头加上廉价珠，呃，不，是算盘了。”

　　“……”我沉默，眼睛里写着俩大问号。

　　洛洛嘴角又抽了抽，道：“这，这属于……技术。对尚书大人来说确实是最好的礼物了。”

　　……技术？

　　技术……？我蓦然瞪凸眼睛，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四王爷。

　　……古代本没算盘，我做出了第一个……这代表的是数不清的财富……结果，我就分文不收地把发明给卖掉了。

　　一直以来我只把它当作是中国五年前来历史的财务，即使穿越了我依旧是如此想……却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我便是可以发明他的人……

　　我委屈呀，我委屈死了。

　　我的钱，我的银子，我的财富，我的大老爷生活……

　　我又一次地诅咒四王爷下地狱一百遍啊一百遍。

　　李尚书满脸笑眯眯地，一手捧着算盘不肯放下，一手拿着酒杯就说要敬我一杯。

　　我欲哭无泪的拿着杯子与他敬酒，只觉得小心肝儿一抽一抽的痛。

　　洛洛温柔地对我笑，说：“哥哥，其实……这样也很好，不是？皇上，会开心。”洛洛淡淡地叙述。

　　我愣了一下，瞥了眼高高在上的皇上。

　　是啊，作为洛洛的哥哥我为朝廷做出了奉献，对洛洛总是好的。宠溺的握住洛洛的手，说：“你开心就好。”

　　蓦然，御花园一下子寂静了，包括舞池里的乐曲也终结。

　　我跟洛洛不解地看向舞池。

　　舞池里站着一位容貌绝美，身着紫衣的女子。

　　我以着好奇的目光看向洛洛，只见洛洛面色苍白，眼中有着哀伤。

　　我问：“她是谁？”

　　洛洛看了我一眼，唇角微扬，扬起一抹无奈的笑，他说：“落水国的公主，粉颊黛眉朱唇，是凤国绝世无双的美人……迄今为止，皇上，最喜欢的人。”洛洛说。

　　我忽然感觉心口被针扎了一般的痛。

　　让一个人说出自己所爱的人最爱的人是别人的这种话有多痛我不知道，可我能想象，我能知道洛洛很痛。

　　我想把洛洛抱在怀里，可我知道不能，因为，这里是大庭广众，因为，洛洛已经是皇上的人了。

　　“她，很美，是吧？”洛洛说。

　　洛洛的瞳孔染上一层湿意。

　　我想，洛洛是认为自己比不上那一位女子。事实上，人比人只会气死人。

　　擦掉洛洛未掉落的眼泪，我说：“那是位倾城绝艳的女子。”

　　洛洛眸底的悲伤加深，说：“嗯，哥哥说的是。她是皇上的紫贵妃，后宫唯一的贵妃。”

　　……这也代表的紫贵妃为皇上的唯一的定义。

　　“紫贵妃很美，重上美好事务，喜欢追求完美的人必然都会喜欢，可再喜欢，它依旧是一副皮囊，经过时间的洗礼它会衰竭，会衰败，会老化……洛洛，你认为到时候还会有人喜欢？”

　　洛洛一愣，呆呆地说：“我不知道。”

　　轻轻一笑，我说：“比起必定会起变化的外貌，比起经过精美物品包装的外壳，哥哥更喜欢内在的东西。哥哥喜欢洛洛的温柔，所以，洛洛只要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不要变，不需要变……洛洛只要一直这样，哥哥会一直喜欢你，而你喜欢的人……也会一直喜欢你。”

　　“……哥哥。”

　　“不要试图跟别人攀比，那只会让你更痛苦。”

　　“……嗯。”

　　洛洛淡淡的应声。

　　然后，舞池里的紫贵妃雍容华贵地笑，她说，今日乃户部尚书的寿辰，也是凤国发明算盘的大好日子，她愿献舞一曲。

　　说罢，四处便扬起悠扬的琴音。

　　华灯下，她摆动着四肢，被灯火包裹的紫衣发出淡淡的暗影紧紧地索绕着她，发出一股娇柔的美。

　　风声飒飒，虫鸣啾啾……仿佛，一切都被融入了这一首曲里，或者是曲声被这首绝美的舞蹈所融入。

　　这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演出。

　　所有人均屏吸观赏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舞。

　　风吹，色彩斑驳的花瓣随风飘舞，在她的身畔偏飞，有几片零落的花瓣落在她的发上，她的唇瓣上，她的衣衫上……

　　这是位比花儿还要娇艳的女子。

　　一曲舞终，曲停，四处依旧静悄悄的。

　　平心而论，我觉得如果这种女子给我做妻子，即使心肠恶毒手段很辣性子刁钻我也认了。

　　偏头看了眼洛洛，我昧着良心说：“即使外在再好，如果内在跟不上，那再美的外表也会被腐蚀掉。”

　　事实上我认为在外在被腐蚀之前，喜欢着美人儿的他人会先被腐蚀掉。

　　洛洛一脸感动的看着我。

　　我心虚地咳了一声，看着舞台。

　　紫贵妃漫步走向皇上。

　　皇上唇角微弯，一开口，便是赏赐明珠千斛。

　　我心里鄙视皇上当真大方，一点儿也不知道民间疾苦，简直就是狗皇帝。好吧，我在嫉妒。

　　蓦然，一女子看向洛洛，道：“凌弟弟，姐姐曾听皇上说凌弟弟跳的一身好舞，奈何总是没有机会见过，不知凌弟弟是否愿意为皇上，为李尚书大人献舞一曲呢？”显然这位也是皇上的妃子。

　　洛洛的身子瞬间颤了一下，面色一片灰白。

　　这是必须啊。

　　紫贵妃适才才跳过一支舞，若是这时洛洛再跳，即使跳的再好也会黯然失色。更何况，男子的身段本就比不上女子的身段娇柔，曲线优美……

　　从身体的条件上洛洛便样样输给了紫贵妃。

　　可是，若是洛洛不跳，似乎就是不给皇上，不给李尚书面子。

　　洛洛左右为难中。

　　女子咄咄逼人的看向洛洛。这是明摆了的欺凌。

　　看来，洛洛近日在宫里是挺受宠，而没有牢固靠山的洛洛也没少被人欺负。

　　我看向皇上，我很好奇，他会如何解决这一场争风吃醋。

　　事实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等待事态的发展。

　　仿若感觉到我尖锐的目光，他以着冷然的目光扫射而来。

　　双唇微弯，忍不住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双唇微微蠕动，我以着唇语说：“不牢固的保护，换来的便是自己的人被他人所欺凌。

　　皇上，您身为君王却无法保护住除了您以外没有任何凭依的洛洛吗？

　　或者，您是喜见这些女人为了你争风吃醋？从此得到满足感呢？”

　　我不知道皇上是否能看得到我的唇语，可是我知道，他依旧无动于衷，痛苦甚至无一丝的拨动。

　　偏头看向洛洛，他漂亮的瞳孔已经染上了一层氤氲。

　　……我，果然还是舍不得看着洛洛为难，看着洛洛被外人欺负了去。

　　从椅上站起，看向女子，我说：“娘娘，在洛洛入宫之前我只是一届的平民，可在宫外我依旧听到了诸多关于娘娘的称赞。

　　娘娘有着如花的美貌，娉婷扶柳的身段，黄鹂一般的天籁之音。民间总是歌颂娘娘的一切，说您的舞只应天上有，可为世间一绝。

　　论资，洛洛入宫比娘娘晚，论舞，我想在场所有人均认为娘娘技高一筹。洛洛怎会敢在娘娘面前献丑？

　　与其让洛洛献丑，我想在场的文武百官比较想看娘娘的舞。我想，这对李尚书来说也为最好的寿礼，不是？”

　　“你！”女子一连的铁青，脸上有着恼意，却不好发作。

　　我对她笑，一脸的温和。

　　目光扫向李大人，笑吟吟地说：“李大人，您说呢？”

　　李大人眉头微皱，答不出话来。毕竟，我言言在理，而女子又得罪不得，李大人也左右为难中。

　　我笑，笑的更欢了。我悄声对李尚书说：“李大人，这关于数算在下还有许多的见解，若是有空在下倒是当真想与李大人好好请教一番。”

　　李大人一张脸都绿了，斜眼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随着我的话，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