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35、三五节

　　他说：“哥，你别再残忍下去了，行吗？”

　　双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抿抿唇，道：“哥哥，你说，喜欢你的我，又怎么会跟那个女人道歉呢？”

　　一直都这样，一直都只是兄弟，不好吗？

　　我咬住嘴唇，觉得，这个世界都混乱了。

　　洛洛从我的怀抱挣脱开来，他说：“哥哥，我是从宫里逃出来的。”

　　“……洛洛。”

　　“曾经，你说过要为我擦一辈子的鼻涕。我当这是承诺，可是，现在你有了妻子，你说，再也不想见到我。”

　　“……”我沉默。

　　“其实，娶妻并没有什么不好，也没有什么不对。变的，是人的心，是哥哥，你的心。哥哥，你能理解了，是吗？当初我为何不希望你娶妻？

　　嫉妒，这是一切破裂的开始。

　　因为，当哥哥的心里有了另一个重要的人，我变无法再得到你以往同等的疼爱了。”

　　洛洛还说，人心过于薄弱，只因小小的外因，便能破坏掉完整的一颗心。

　　“不是的，洛洛！哥哥跟以前一样疼你。”只是，你对吴燕的所言过于过分，让我过于生气。

　　“哥哥，今天，你对我说不想见到我，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

　　“洛洛，我们先进屋说，好吗？”我卑鄙地想要转移话题。

　　洛洛淡淡一笑，眼里有着一抹苦涩。

　　洛洛说，从昨天从宫里逃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已经无处可去了。

　　洛洛还说，他始终相信着我的承诺。

　　走出皇宫，之后，他会跟随在我的身边，哪怕是天涯海角。

　　洛洛握住我的双手，食指交缠。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哪怕是全世界都遗弃我，到了最后，洛洛始终会陪伴在我的身侧。

　　搂着洛洛步入了朱红色的大门。

　　我总觉得，有些事还是不要隐瞒的好。

　　眉头微皱，我顿下步子，看着洛洛，说：“我跟她，发生关系了。”

　　洛洛的身子颤抖了一下，才说：“……是她强迫你的？”

　　“……不是。”

　　洛洛清冷一笑，道：“哥，你认为，你骗得了我？”

　　洛洛，其实哥哥想告诉你，你并不是哥哥心里的蛔虫。洛洛，哥哥还想告诉你，被人看穿了真心并不会感到贴近，只会感到恐惧。

　　感觉上，自己就好像赤裸裸地呈现在他人的面前，任由他人评头论足。

　　我并不想这样。

　　搂着洛洛上了入了客厅，我命厨房制了燕窝汤，在这大冷天里正好给洛洛补补。

　　洛洛说：“我要哥哥喂。”

　　轻轻一笑，略显宠溺地，我说：“好。”

　　左手拿着燕窝汤，右手拿着汤勺，一勺一勺地喂入洛洛的口中。

　　然后，就感觉脑袋被雷劈了一般，剧烈地抽痛着。

　　手中的石碗瞬间掉落于地，温热的汤汁撒了满体。

　　从椅上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脚步一个踉跄，向后翻到在了地上。

　　石碗的碎片，温热的汤汁与身体的接触，让我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疼痛。然后，又是从心口窜起麻痹一般的疼痛。

　　洛洛连忙扶起我，苍白着脸，问：“哥哥，哥哥你别吓我，你告诉我，你怎么了？”

　　双唇微微开启，我想对洛洛说，我没事。却发现，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这么僵持着，感觉着温热的液体从我的身体里向外流泻。

　　这时，吴燕从外赶到。

　　瞬间，她歇斯底里的尖叫回响于整个楼宇。

　　她奔到我的身畔，询问：“你说过，你一辈子不会离开我，你说过，你对我不离不弃，你，你不会走的，是不是？”

　　我想要安慰她，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看着她慌忙着，无措着。

　　蓦然，她把视线移向洛洛，瞳孔里充满恨意，她说：“你对他做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是你是不是……”

　　吴燕说着，从发上解开玉簪，对准洛洛的心口狠狠地刺了下去。

　　鲜红的血液就好像绽放着的曼陀罗花，在洛洛的胸口扩散。凄美而又哀伤。

　　眼眶有些干涩，却动了动不了。

　　我想，吴燕是以着怎样的心态刺伤的洛洛？

　　是认为伤害我的是洛洛，还是认为，洛洛终究会从她的身边把我给夺走？吴燕又是以着怎样的心情以着我送与她的玉簪刺伤了洛洛？

　　用这把玉簪，是因为对我的绝望吗？所以，要染红了这把玉簪。

　　不管原因为何，在这一件事情上我感觉非常的厌恶。

　　对吴燕的感情，怕是也会慢慢地降温吧。

　　我想，吴燕这个玉簪刺偏了，所以洛洛依旧能打横抱着我，轻声地说：“哥哥，这个时候洛洛不能慌，因为，哥哥的心里比洛洛更慌，是不是。哥哥，洛洛不会让你死的，哥哥，你放心，你放心……”

　　我不知道洛洛是没有疼痛的感觉，还是拼命遗忘疼痛的感觉。

　　我觉得，洛洛似乎变得正常了，可又隐隐约约觉得，洛洛是真的慌了。

　　他抱着我跑出了客厅，厅外大雪依旧纷飞。

　　我不知道吴燕怎么了，可是我知道，她没有跟来。

　　洛洛带着我去了越王府。

　　沿路被众多的人围观，议论纷纷。

　　当走到越王府的门口，敲了敲门环。

　　不久，一位身穿青衣的仆人打开赤红的大门。

　　洛洛稳住心神，轻声说：凌沐风兄弟俩求见，请小哥快去同传一番。

　　这位小哥显然认识我这一张脸，不用同传，便请我们入内。

　　他带着我和洛洛去了客居，便去书房通报。

　　不久，四王爷匆忙步入厢房里，坐在床沿，双手握着我的手。

　　一刻钟后，一位大夫在下人的陪同下开启了厢房的门。

　　他为我把了把脉，道：“公子近日可是进了房事？”

　　洛洛看了我一眼，黑着脸，说：“昨夜。”语毕，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加上一句，“与他的夫人。”

　　这回，我又感觉到四王爷以着杀人的目光看着我。

　　我，我想哭……

　　大夫皱了皱眉，犹豫了一番，又问：“……是否，引用了催情之药？”

　　这下子，三双眼睛六颗眼珠子一同看向我。

　　我想回复，可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大夫叹了一口气，说：“公子本就中毒于身，服用催情之药加速了毒的蔓延。这毒，要是再不解，怕是没的救了。”

　　大夫摇头叹息。

　　这一瞬间，室内一片的寂静。

　　片刻后，四王爷询问：“可有办法延迟药物发作的时间？”

　　大夫摇摇头，说：“这药已经发作了。这位公子不是已经失去了说话的能力与行动的能力？”

　　室内又是一片的静默。

　　大夫背着医箱，在仆人的陪伴下离开了。

　　洛洛看向四王爷，询问：“这毒，是他下的，是不是？”

　　这时，我们三人都明了，他，所指的是皇上。

　　四王爷点了点头，说：“是。”

　　“你早知道？”洛洛又问。

　　四王爷又一次点头。

　　“你早知道为何不给哥哥拿解药？”

　　“凌二公子，你认为本王不想吗？本王曾多次向皇兄寻求解药，皇兄始终不肯给！”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这样对哥哥！”

　　“凭的就是因为当初沐风为了救你，威胁了你的爱人，让他盛怒！”

　　洛洛双唇微微蠕动，胸口微微的起伏，苦笑。

　　“原来，又是因为我……”

　　“……”四王爷沉默。

　　洛洛旋转着身子，便朝着厢房外跑去。

　　我不用想便知道，洛洛是去皇宫要解药去了。

　　好不容易从那里出来，你又何必去呢。

　　我睁着朦胧的双眼，以着求助的目光看着四王爷。

　　他把我抱在怀中，轻声说：“沐风，哪怕是牺牲了你的弟弟，我也想让你活着。”

　　活着……

　　活着，真的就这么重要了吗？

　　时间慢慢地流逝。

　　他亲手褪下我的衣裳，为我擦拭伤口，又为我包扎伤口。最后，再为我盖上被子，掖掖被角。

　　他在等，他在等洛洛的消息，我也在等，不过，我等的是洛洛以往明媚的笑脸。

　　恍惚间，我忽然就想到了以前，刚穿越来的时候虽然总是抱怨生活不好，可是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真的很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幸了呢？似乎，就是紫贵妃的事件之后……

　　慢慢地，心里学会了仇恨。

　　是不是，我也在慢慢地成长……往好的方面也好，坏的方面也罢……

　　静静地，阖上了双眼。

　　我不知道我这一睡过了多久，只知道，等醒来的时候，身子舒服了很多。

　　我看到四王爷温和的笑脸。

　　我从床上起身，询问：“洛洛呢？”

　　四王爷的笑脸僵硬了一下，才说：“宫里。”

　　我“哦”了一声，又问：“我睡了多久？”

　　“三天。”

　　三天，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这三天里能发生多少事呢？

　　我问：“……我的毒，解了吗？”

　　四王爷对我眨眨眼，含笑点了点头。

　　“我不认为皇上这么好说话，你告诉我，为什么他会愿意把解药给我。”

　　“……”四王爷不语。

　　我翻身下床，赤着脚才走了两步，脑袋便一阵的晕眩，让我走不稳。

　　四王爷连忙扶住我。

　　我说：“我要见洛洛。”

　　他说：“洛洛在宫里，你知道你的身份尴尬，不好去见他。”

　　“那你别瞒我，皇上为什么会把解药给我，你告诉我……”

　　“洛洛答应皇兄，以后，绝不会离开皇宫半步，永远留在皇兄的身畔。”

　　……可是，可是洛洛不愿意待在那里啊。

　　四王爷双唇微微开启，似乎犹豫着要说什么，最终，阖上了。

　　食指点在四王爷的唇瓣上，与他的双瞳对视，我说：“不要瞒我。”

　　他轻轻一笑，带着些微的爱怜，他说：“洛洛也答应皇兄，此生此世，再不见你。”

　　这一刻，宛若遭到天打雷劈，心痛无比。

　　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滑下，温温的，热热的，滑入唇瓣里，是苦的，是涩的。

　　心撕裂一般的疼痛。

　　双唇微微张开，想要尖叫，却发现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直到前一刻为止，我还认为，哪怕是全天下都会遗弃我，只有你，只有你不会离开我。

　　洛洛……

　　脑海里回荡，闪现出的是洛洛委屈的笑脸，开怀的笑脸，天真的稚颜……

　　此刻，疯狂地想要见到洛洛。我总会想着，如果我不去见他，我真的会遗失了他。

　　丢掉的东西，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再后悔，也找不回来了。

　　双足一步步地迈向门口，四王爷把我打横抱起。

　　努力地稳住呼吸，我说：“让我见他，让我见他一面，我知道，你可以办到的。”

　　四王爷缓缓摇头，眼中有着一抹苦涩，他说：“我办不到。”

　　“求你。”

　　“沐风，你知道，人都是自私的。让你见洛洛可以，可我不愿意承担它的后果。”

　　“求你。”我又一次说。

　　他坐在床沿，一只手轻轻抚在我的脸颊上，擦净我的眼泪，说：“皇上曾说，只要你再见洛洛一面，定不饶你性命。

　　沐风，我不会拿你的性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