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18、十八节

　　从窗棂下跳下，我走到菱花镜前，掀开衣裳。

　　在胸口处，真的能看到那个刀痕，即使用了再上好的药物，这个疤痕也是抹不掉了。

　　单手抚上，一瞬间，胸口钻心的痛，仿佛，我的身体擅自把当时的痛传递到了我的身上。

　　蓦然，身体被抱住。

　　洛洛紧紧地抱着我，双唇微微开启，他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一遍又一遍的。

　　他的瞳孔湿了。

　　我从镜台前起身，为他揩了揩眼泪，说：“你哭什么呢？”

　　他吸了吸鼻子，他说：“……哥哥，我就是知道，我对不起你。”

　　“……事实上，我不记得了。”

　　“…………哥哥，你真的失忆了啊？”

　　“啊？……”或许，是从来没有过记忆。我恍惚地，“嗯”了一声。

　　他的手慢慢的抚上我胸口的伤痕，双瞳定定地注视着我，与我对视。

　　他说：“可是，哥哥你记得吧，这个伤痕……”

　　“……嗯。”依稀记得。可是，你怎么知道，我记得这个伤痕呢？

　　洛洛唇角微弯，露出一抹不适合他的哀伤的笑，“因为，你的眼睛里，有着痛。”

　　我双唇微微开启，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洛洛笑，笑的极美，他说：“即使哥哥说了再多的谎言，可是哥哥，你的眼睛从来不会说谎。”

　　“……”

　　“所以，我知道，哥哥一直是疼爱我的，最为疼爱我的……”

　　“……”是吗。

　　轻轻一笑，我裹了裹衣裳，摸了摸洛洛的头。

　　我说：“这个样子，并不适合我们。”

　　“……啊？这个，还有不适合的吗？”

　　我点头，“我们这个年纪，应该是快乐的，幸福的，无顾忧的，追求自己所喜欢的……因为，我们这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年纪，这个年纪，我们不用顾虑太多，因为我们年少，所以，可以轻狂。”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年纪。

　　恋爱的年纪，然后，在这个年纪中第一次成长，第一次学会痛楚，等到了以后，我便……

　　便再也没有体会到年少轻狂的美了。

　　等到了以后，长大了，学会了沧桑，也无法如同现在这一般的放松心神了。

　　洛洛咯咯笑出声，窝在我的怀里，说：“哥哥说的是，哥哥说的，都是对的。”说着，他在我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楼外，传来公公的同传。

　　“皇上驾到。”

　　事实上，公公的“皇”字才落下，皇上便已经铁青着一张脸，背靠在了门栏上，看着我与洛洛。

　　与他的双瞳对视，总感觉心口一片的绞痛。

　　我似乎与记忆中的“我”重叠了，看着他，有痛，或许，也只有痛。

　　眼睛酸酸涩涩的。

　　仰天眨了眨眼，硬是把眼泪逼入了瞳孔里。

　　再看他时，笑的一脸灿烂。

　　摸了摸洛洛的头，我从椅上起身，笑说：“洛洛已经能弹好像样的曲子了。”

　　洛洛扯了扯我的衣袖，我不解地看洛洛。

　　洛洛的手抚上我的眼眶，食指慢慢地滑过眼眶，似乎要触摸我的瞳孔……

　　我连忙偏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说：“洛洛，你手脏，再给你摸下去，我就得瞎眼了。”

　　洛洛吸了吸小鼻子。

　　我忙看向他，他又扁了扁小嘴。

　　我，我不懂，我又哪里惹你了？我心惊胆战地描了眼皇上，深怕他说我欺负洛洛。

　　我擦掉额头上的一颗冷汗，又把双手放到洛洛的脸颊上，好在他落泪的第一刻擦干净，好抹除掉我“欺负”洛洛的证据。

　　谁知道，那个谁谁会不会再给我来上一刀子。我怨念地想。

　　洛洛一把扑入我的怀里，说：“哥哥，哥哥哥哥……你你，你明明在笑，为什么，为什么……”

　　你，你别哭了，行吗？

　　我，我也想哭了。

　　“哇啦哇啦，哥哥，你明明在笑，为什么，我感觉你在哭？”

　　我，我没哭，我也不想哭呀？可是，我看你哭，我是不是也要跟你来个兄弟情深，意思意思地哭一场比较好？

　　如果，如果我哭一场，那个某某会不会就认为，咱俩情深，没什么奸情……不，我俩是兄弟，从来没奸情，是没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我蹭掉洛洛的眼泪，他在我怀里把鼻涕蹭掉。

　　我一张脸都黑了。

　　我咳了咳，把身上的鼻涕又蹭到了洛洛的脸上。

　　洛洛把眼泪鼻涕糊满的小脸抬起来，看了我一眼，又拽住了我的袖子。

　　然后，我见他拿着我的衣袖擦了擦小脸。

　　我，我在洛洛的动作中石化。

　　之后，洛洛抬起依旧跟个糨糊一样的小脸，对我灿烂一笑，蹦蹦跳跳到了皇上的身边儿。

　　小鼻子又吸了吸。

　　把流到了嘴边儿的鼻涕吸入鼻子里。

　　我看到皇上面无表情地为洛洛揩掉了鼻涕，又把手上的鼻涕擦到了洛洛的身上。

　　……真，真脏。

　　我嘴角抽了抽，身子僵硬，说不出话来。

　　洛洛委屈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衣裳，哀怨地瞪了眼皇上，嘴巴嘀嘀咕咕地说：“还是哥哥最好，任由我随便蹭！”

　　皇上拍了拍洛洛的头，说：“先把这身衣裳换下来，朕今天已吩咐膳房做了你最喜欢的料理，等你换好了衣裳，就下来。”

　　语毕，皇上冰冷的视线就朝我扫射而来。

　　……我身子忽然就不僵了，立马跑出了洛洛的厢房，省的皇上认为我对洛洛有那心思，想要偷窥洛洛。

　　这是大罪，可以掉脑袋。

　　洛洛似乎是想要拽住我，立刻跟过来拽住了我的胳膊。

　　皇上冷眼瞪过去。

　　洛洛小肩膀瑟缩了一下，藏到了我的身后，把脑袋藏在我的身后，露出小身板（不知道啥姿势？想想海贼王里那小乔巴囧大萌。），小媳妇一样地说：“不，不行吗？我就是想让哥哥给我挑一件衣服，哥哥喜欢哪件，我就穿哪件嘛……”

　　皇上的脸更黑了。

　　我感觉上额头冒出了几根青筋。

　　双手放到太阳穴上，我努力地按下去，然后，我咳了咳，说：“洛洛，你说错了，应该说，皇上喜欢哪件，就穿哪件。”

　　“我，我没说错，我就是穿给哥哥看的嘛。”洛洛飞快的把小脸放到我面前，与我大眼瞪小眼了0.2秒钟，然后又马上躲到我身后了。

　　我偷摸瞥了眼皇上，只见他脸上一阵铁青。

　　我觉得我的脑袋更痛了。

　　我干咳了一下，说：“洛洛，我知道，你我兄弟情深，可你给我看没用啊。”

　　“可是，我给皇上看也没用啊。”洛洛这话说的理所当然。

　　我：“…………”

　　皇上：“……………………”

　　我实在没话说了，只知道再这样下去，皇上没准儿会拿出几百斤的耗子药喂给我。

　　我身子就跟秋天的落叶一样，扑簌簌地抖了好几把。

　　偷眼看了眼皇上，发现他身上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杀气。

　　然后，洛洛又说了。“因为我知道，皇上最喜欢看我不穿衣裳的样子了，所以给他看也没用啊？不是吗？”洛洛天真无邪的语气。

　　我一个忍不住，脚步一个不稳，跌到了地上。

　　洛洛，你是坏孩子，洛洛，你是恶魔。

　　你天生就是耍人的……你把哥哥我当猴儿耍……

　　洛洛扶起我，一脸天真无邪的看着我。

　　皇上唇角微微弯起，瞥了眼我，下了楼。

　　皇上才转个身，我的手高高的抬起，就想要在洛洛脑门上来个大暴栗子，皇上忽然就转身了。

　　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高高抬起的手轻轻地落在了洛洛的脑门上，说：“洛洛，乖，哥哥给你擦鼻涕。”在脑门上擦鼻涕。

　　偷眼瞥了眼皇上。

　　隐隐约约中，我感觉我在他的瞳孔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笑意。

　　洛洛笑吟吟地，小脑袋在我怀里蹭了蹭，说：“好，那洛洛天天流鼻涕，哥哥天天给洛洛擦鼻涕。”

　　…………你个小脏孩儿，你当哥哥我是你保姆吗？

　　我勉强勾起嘴角，心不由衷地说着，“好好好……”

　　洛洛又说，“那哥哥跟我约定，一辈子给我擦鼻涕喔。”

　　“……行行行。”我敷衍地回答。

　　可是，我不知道的是我这敷衍的语句却在洛洛的心里回味一遍又一遍，他把这当作了我给他的承诺。

　　皇上回首，下了阶梯。

　　我这人，似乎是相当有下人命。刚穿越了，服侍四王爷，入宫了，好不容易可以让人服侍了，我还得服侍我弟弟。

　　给洛洛擦净小脸，他挺理所当然地，那双炯炯有神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说：“哥哥，你给我脱衣服啊。”

　　我黑着脸给他脱衣裳。

　　最初，洛洛是乖乖的让我给他脱下衣裳的。

　　等到了给他换上一袭衣裳的时候，我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阵上楼的脚步声。

　　我心思着快点儿把洛洛的衣裳给换好了，要不给人误会了可不好，可没想，当脚步声离我越来越近，洛洛那没几两肉的小身板在我的怀里动来动去的，嘴里咿咿呀呀的乱叫，嚷着：“哥哥，哥哥，你别这样，别，别碰那里，唔……那里也不行……”

　　我眨眨眼，不解的问你，“哪怕？”我碰你哪里了？

　　“……衣，衣裳。不能脱，穿，穿上。”

　　……我没脱你衣裳好吗？哥哥是在给你穿衣裳，行吗？

　　然后，一阵敲门声响起。

　　我动作迅捷的给洛洛系上腰上的束带，奈何，洛洛一点儿也不配合，让我怎么看都没什么看头的小身板扭了两下，束带硬是没系上，倒是露出了他一片白嫩的胸。

　　这时，门开了。

　　我偏头看过去，是洛洛的宫监。

　　宫监那小脸蛋瞬间通红通红，身子抖的跟秋天的落叶一样，扑簌簌的。

　　我心里微微发麻。

　　然后，洛洛引人遐思的话就说出来了。“哥哥没做什么，哥哥只是给我穿上衣裳，又拖上衣裳而已。”

　　洛洛完美的解释……反了。这句等于越描越黑，宫监那小脸蛋越来越黑了。

　　我一脑门子的黑线。

　　我说：“小公公，怕您是误会了，洛洛从小娇生惯养，不知道怎么穿衣裳，在这里，只有我一个，我自是要帮忙。”

　　洛洛瞥了我一眼，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一脸“蠢”洁的看着宫监，说：“是啊，你别误会了，哥哥没有随便碰我这里那里，他只碰了那里和这里。”

　　…………

　　……………………

　　洛洛，哥哥十分想对你，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宫监那脸蛋粉红的不能再粉红了，胡乱的点点头，也不知道他点的什么头，脚丫子后退一步。

　　我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一只手伸出，想要拽住他。

　　他身子半转，撒丫子叫跑了。

　　我心里凉飕飕的，顾不得洛洛，就跟在宫监身后下楼了。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脸红……气却不喘的给坐在高位上的皇上打小报告。

　　“皇上皇上不好了不好了凌大公子好变态凌大公子为凌公子穿上衣裳又脱了衣裳摸了那里还摸这里这是不对的可是奴婢知道凌公子是不甘愿的凌大公子是看凌公子单纯好欺负好吃豆腐随意随意…………balabalabalaba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