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19、十九节

　　这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这一辈子，不，我这两被子中认识的人有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让我钦佩的人不足几个，而这小宫监就在这为数不多的人中占了一位。

　　这小宫监实在是太彪悍了。

　　真的，从楼上跑下来这小脸蛋通红通红的，这气儿却一点儿也不喘，这话说的也不停歇，更是不见标点符号……

　　这小太监厉害啊厉害，厉害的成精了啊，甚厉害甚厉害啊，我都想膜拜了。

　　虽然，我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和什么……

　　皇上瞥了我一眼，目光挺冷。

　　不过，我还是从那一双清冷的目光里看到他要说的话。“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

　　我挠挠头，干笑了一声，说：“洛洛这孩子娇生惯养的，我只要为他脱下衣裳再换上一套衣裳，我摸，摸的地方是衣裳，摸的是束带，我一块白花花的肉也没碰到呀。”

　　话说回来，洛洛那小身板我还真不稀罕看。

　　我以着鄙视的目光看着皇上。说句实话，我当真不知道皇上是看洛洛哪里美味儿了。

　　说到这美味儿嘛，我就想到了皇上的紫贵妃，那才叫好呀。

　　丰胸翘臂。太美好了。

　　我一脸遐思。

　　这时，洛洛从阶梯上下来了。

　　像皇上福福身子，便坐到了皇上的身畔，顺道像我招招手，然我一同用晚膳。

　　晚膳的主要料理是海鲜。

　　皇上说，晚膳都是按照洛洛的喜好来做的，那么，海鲜便是洛洛的喜好？

　　坐在洛洛与皇上的斜对面，我一筷子夹了一块龙虾。

　　剥皮，只剩下白花花的虾肉。

　　我嘴角留着唾液刚想要吃到嘴里，斜边儿上的洛洛忽然以着露骨的目光朝我看过来了。

　　我看向他，只见他筷子上夹的是一块素叶子。

　　我说：“洛洛，吃肉，肉好吃。”

　　洛洛点点头，那小眼神频频朝我的龙虾看过来，我，我心惊胆战，打算为我的龙虾奋战到底。

　　洛洛说话了，“哥哥，你还记得吗？”

　　“……啊？……什么……？”不可能记得吧……

　　“以前，你总喜欢为我剥龙虾。”

　　你骗谁呢？你忘记了，我刚穿越那阵儿，你还说，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只是对我依赖……难不成，那是假话……？

　　我一脸鄙视地看着洛洛，紧紧地护住龙虾。或者说，我不想连吃饭的时候都给人做奴隶。

　　洛洛微微一笑，这一笑，一脸的纯挚。

　　他说：“哥哥，那个时候……我们还在家乡，那个时候，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

　　洛洛笑着说，可是从他那笑容间，那一个晃眼间，我似乎看到了一抹缅怀。似乎，他相当怀念那段时间的那种日子。

　　他的目光这回不看香喷喷的龙虾了，那氤氲一片的双眸与我的对视了。

　　也就是这么一个闪神，他的双手拿过我的手，小嘴巴张开，“啊”了一声，一口把我防卫已久的肉肉给吃了。

　　我，我，我的心在滴血。

　　莫不是，莫不是我吃一顿饭，还得给这小屁孩儿做牛做马？

　　洛洛，哥哥发誓，迟早有一天，哥哥把你给炖成红烧洛洛汤。

　　洛洛甜蜜蜜地对我笑，说：“哥哥，洛洛还要。”说着，把嘴巴张开，一脸渴望地看着我。

　　我偷眼看了眼皇上，他一张脸虽然难看，却也没见他阻止我与洛洛的“兄弟情深”。

　　有些时候我会想，洛洛，似乎已经越轨了，已经越过了兄弟那一层线。

　　会吗？这种单纯有可爱的洛洛怎么会越轨呢？是我多心了。

　　我对自己说。

　　又夹了一个龙虾，我剥掉皮，送到洛洛的唇瓣之间。

　　洛洛一脸的兴奋。

　　这一个夜晚，皇上没在玉阁过夜，而是打横抱起洛洛，以着公主抱，抱出了玉阁。

　　我想，皇上是多多少少发觉了我与洛洛的不正常吧。

　　所以，想要隔开我与洛洛的距离。我想，就这几日内，他让我留在宫里，这以后的日子里……

　　他将，再不让我踏入皇宫半步。

　　从这以后，我或许要见上洛洛一面很难，甚至，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坐在窗棂上，仰头望着天边的残月，心中一晃间，我的心里有某种声音告诉我，皇上这样对我已经是相当仁慈了。

　　若是以前，恐怕他会赏我一杯鹤酒。

　　三天，到洛洛生辰为止，我能与洛洛相处的时间，也只有三天了。

　　……我唯一的弟弟。这样一想，似乎有些不舍。

　　风一吹，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进入的眼中，然后眼睛痛痛的，就有什么东西流下来了。

　　我擦掉了迷痛了眼睛所流掉的泪水，还是痛，眼睛还是痛……

　　什么东西进入了眼睛啊？我嘟嘟囔囔着，拼命的擦眼睛。

　　然后，我听到有人对我说：“你这样擦眼睛，只会更痛。”

　　只听声音，我便知道，这是四王爷。我说：“……可是，可是不擦眼睛，眼睛就更痛了。瞳孔里的东西，我擦不掉，你看，我这么努力哭，也没能把眼里的东西给哭下来。”

　　银色的月辉下，我看不到四王爷的身影。

　　然后，地上忽然出现了一条影子，这时我才知道，他躲在了树荫下。

　　他翻身一条，跃上了窗棂，他跟我说：“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我说“好”。

　　我与他的双瞳对视，他定定地注视着我的瞳孔，也不见他动。

　　久久以后，他轻轻骂了一句，“傻瓜。”。

　　我双唇微微蠕动，说：“我不傻。”你才是傻瓜呢，我可是堂堂现代人，跟你比起来，比你多活了几千岁，中华五千年历史呢，我比不过你一个老古董？

　　我心里鄙视。

　　轻轻地，他把我拥在怀里。

　　我感觉身子有些微的僵硬。

　　他说：“……想哭，就哭，你又何必找什么理由呢？”

　　“我没找理由，是真的有东西进入了眼里，各得我眼痛，我怎么都拔不掉，当然是要哭出来了。”

　　“你说的，那个进入你眼里的东西，其实……是人吧……？”

　　其实，我一直觉得四王爷跟我一样，从某种意义上喜欢欺负人，可那欺负的手段又缺德有惹人厌，有的时候……还觉得他的脑袋了多了根筋……

　　是个超级大变态。

　　可从来不知道，他如此的敏锐。

　　他说：“其实，从挺早以前我就知道你失忆了。”

　　“……”我沉默。双唇微微开启，又阖上。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告诉你，我并不是失忆，而是根本就没有记忆。

　　他看向我，笑说：“如果，你一直失忆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用上“如果”这个词？好像，我现在并没有失忆一般。

　　他的手缓缓抚上我的脸颊，擦净了我的脸颊，说：“你记起他了，是吧？”

　　他？我知道，他指的是皇上。

　　我觉得，我的眼睛更痛了。

　　他说：“沐风，想哭就哭吧，把他从你的眼眶里哭出来……”

　　我吸了吸鼻子，心口诡异地痛着，动容着……

　　我说：“我不爱他。”我说的是事实，可是，这个身体却爱他……

　　我穿了挺久了，认识了洛洛，也认识了四王爷。

　　为什么，四王爷从不怀疑我并不是他呢？甚至洛洛也不怀疑……

　　我跟以前的凌沐风到底又存在着什么联系呢？

　　躺倒在四王爷的怀中，双唇微微开启，我说：“……我，还是我。”

　　他轻轻一笑，在我的唇瓣上落下一吻，说：“是，你还是你。”

　　然后，他打横抱着我，把我放到了床的内侧。他则是在床的外侧。

　　隐隐约约中，我似乎听到他说，你还是你，可你又不是你……以前的你，有些招人厌，可现在……挺讨本王欢喜的……

　　这之后，我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我是在响彻云霄的尖叫声中醒过来的。

　　醉眼朦胧的睁开眼睛，我半梦半醒的从床上支起半个身子，睁着两个核桃眼，看向门口。

　　哦，是洛洛呀。

　　我朝洛洛招招手。

　　洛洛一下子就过来了。

　　我说：“洛洛，乖，哥哥再睡一觉，你玩儿你的。”

　　洛洛又“啊！”地一声，然后我感觉我耳朵被震聋了，有片刻什么声儿都听不到。

　　我陶了陶耳朵，又挺有自我意识的拍打了我自己的脑袋，想要清醒一下，可事实上，顶着这么俩核桃眼睛，我怎么都没什么精神。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我双手朝着洛洛成拥抱的姿势，说：“洛洛，来，你要是无聊，陪哥哥睡一觉。”

　　诡异地，我感觉洛洛那小脸蛋微微地红了。

　　之后，我蓦然感觉，身畔有某团儿“东西”也支起了半个身子。

　　那个挺像眼睛的两个东西看了看洛洛，又看向我。

　　那个，挺像一张嘴巴的东西开开合合，然后，说出了挺像话的东西。

　　那是这么一句挺像人话却“不像话”的东西，“沐风，你想玩儿三P啊？本王今儿挺累，昨儿办公办到半夜才来找你，这不，又被你榨干了精力，本王没法再做了。”说着，这挺像人的东西就这样软绵绵地再度倒下了。

　　…………

　　然后，我忽然就想到，这团儿东西不是东西，是人，是四王爷。

　　昨儿，我迷迷糊糊地跟他同踏而眠了。

　　我偏头，看向洛洛。

　　他眼眶水润润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嘴巴扁了一下又一下。

　　他深呼吸，我有预感，离他的嚎啕大哭不远。

　　我赶忙无助耳朵，乱七八糟地说：“洛洛乖别哭哥哥给你糖吃我跟四王爷啥关系没有啥事儿也没做就这样躺了一晚上你千万要相信我我绝对不是故意跟他一个床的总之你别哭……”我无厘头的忽然说出。

　　我忽然发现人一急了吧，这说话都是不带喘气儿的，就好像那个小宫监。

　　我发誓，我绝对不是有意抄袭小太监的。

　　不过，事实上我发现，我这话说的太快了吧，这脑门子不够聪明的吧，还当真听不懂。

　　从这一点我能看出来，皇上跟洛洛的智商分成两个级别。

　　分别就体现在，皇上听了小太监的话，那眼神儿阴森森的。洛洛听了我的解释，那哭是没止住，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哇哇哇哇，哇啦哇啦哇啦……哇哇哇，洛洛，洛洛，洛洛被哥哥抛弃了，哇哇哇哇……”

　　我感觉这一根根的青筋在我脑门子上跳舞，跳的还忒嚣张。

　　反观四王爷，那耳朵抖擞了一下，脸慢慢地黑了，只后忍无可忍地起来了。

　　一张狰狞的脸对上洛洛，喊：“哭什么哭，要哭出去哭！”这嗓门不比通报的宫监小。

　　洛洛愣了一下，哭声停了一下。

　　然后，四王爷满意地点点头，搂着我，说：“宝贝儿，来，咱们继续。”说着把我扯倒在床上，闭上眼睛——继续睡。

　　睡觉啊？软绵绵的床铺……嗯，安静了，还是……睡吧……睡吧……

　　我心安理得的想着还是睡吧。

　　事实上，我确实也闭上眼睛了。

　　之后，我就听到了回过神的洛洛声嘶力竭的哭叫声。

　　后来，我听说洛洛这一哭，这凄厉的哭叫声传遍了整个宫廷。

　　本来就后宫里挺出名的洛洛就更出名了。

　　我觉得洛洛这哭的阵仗比传说中的孟姜女哭倒长城来得还要彪悍。

　　我跟四王爷对看一眼，一脸的无奈。

　　我叹了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裹了裹身上略显凌乱的衣裳，走到洛洛的跟前，为他擦掉眼泪。

　　我才擦掉眼泪，他就掉鼻涕。

　　我擦掉了鼻涕，他就掉眼泪。

　　我说：“别哭了，哥哥没抛弃你。”

　　他见我哄他，哭的更起劲儿了。

　　我曾听说，一个孩子在哭，若是人家哄他，若是人家不理他，他小声哭，哭的断断续续，休息一会儿哭一会儿，若是理他吧，他就哭的更厉害了。

　　我一直不停地给洛洛擦眼泪鼻涕，半边儿的袖子都脏了。

　　洛洛似乎哭累了，停了一会儿，那杀人一样的目光狠狠地瞪了四王爷一眼，我才回头瞥了眼四王爷，洛洛又开始嗷嗷。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洛洛一下子朝我冲过来，抓过我的手，在我的手上狠狠的来了一口，痛的我顿时倒抽了一口气。

　　我，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他的瞳孔与我的对视，嘴巴张开，露出被鼻涕眼泪鲜血沾满的阴森森的白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