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11、十一节

　　我笑眯眯地看向女子。

　　就好像是被逼迫赶鸭子上架一般，女子步入舞池中。

　　我重新坐在椅上。

　　洛洛拽了拽我的衣袖，偏头看他，洛洛说：“哥哥，谢谢你。”

　　我轻笑出声，道：“我是你哥哥啊，哥哥不保护你，谁保护你？”我自认为我以着充满爱怜的目光看着洛洛。

　　洛洛“噗”地笑出声，说：“哥哥，你眼睛亮晶晶的，就好像在跟我要奖励的小狗狗，好，好……”

　　洛洛未完的话语在我狰狞的面孔中停下，小胸脯却依旧一颤一颤的。

　　我磨了磨牙，又觉得洛洛一点儿也不温柔，一点儿也不温柔，一点儿也不需要我保护了。

　　我吸了吸鼻子，咬了咬嘴唇，泄愤似地给自己倒酒。

　　蓦然，手中的酒壶被洛洛夺走了。洛洛笑吟吟地说：“哥哥，这东西喝多了会伤身。”

　　我说：“偶尔喝一下没关系。”

　　洛洛眉头微皱，“可是，可是前阵子哥哥你酒后乱性！”说着，洛洛看了一眼四王爷。

　　我说：“偶尔乱一下没关……”到口的“系”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忽然就想到穿越来的第一天喝多了，听家仆说我硬是嚷着热，要脱衣裳……事实证明这酒是不能乱喝的。

　　我灰溜溜地放下了握在手中的杯盏。

　　这时，四王爷忽然道：“沐风，本王从不知你如此牙尖嘴利。”

　　抬首看向四王爷，他单手拿着酒杯，当着我的面儿晃动了一下橙黄色的液体，酒香在四处弥漫。

　　他，他就是知道我喝不了，馋我。

　　我说：“多谢四王爷的赏识。”我很理所当然地把这一席话认作是夸奖。

　　四王爷双瞳微眯，随后轻轻一笑，道：“本王倒是想知道，能从你身上挖掘出多少的宝儿。”

　　我眨眨眼，双瞳炯炯发亮地看着王爷，说：“四王爷，您慧眼识英雄啊！您要知道，能用我那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我坦然地接受四王爷的夸奖。

　　四王爷轻笑出生，道：“本王以为谦虚是美德。”

　　我扁扁嘴，不甘不愿地说：“四王爷，您适才是过奖过奖，您再挖掘我身，我身上都没一块儿值钱的珠宝。”这是大实话，我双瞳含泪地说出事实。

　　四王爷微微一笑，“你若是喜欢，本王便给你。”

　　“说好了啊。”我说。

　　四王爷淡笑不语。

　　适时，御花园里再一度扬起悠扬的乐音。

　　我同洛洛风以着看戏的目光看向舞池，却没想，有时候想要看戏的人却会成为演习之人，供他人的娱乐。

　　女子忽然扬起手，打断了悠扬的乐音乐音。

　　清幽的目光看向洛洛，说：“臣妾愿为皇上，愿为李尚书舞一曲，可臣妾希望这一首曲子能由凌公子来弹奏。”

　　洛洛的小身板儿又开始颤抖了。

　　我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觉得这女人挺贱，自己进入火坑不够，偏想把我家洛洛也拉入火坑。

　　若说演出没演好，完全可以怪洛洛的技术不够好。

　　洛洛扯了扯我的衣袖，哭丧着脸，说：“哥哥，怎么办？”

　　我说：“能怎么办？这弹曲与跳舞不一样。人家紫贵妃的舞蹈很美，带动了乐曲，即使你乐曲弹奏的不好也不会收到多少的斥责。”

　　洛洛含在眼眶中的泪水就要落下来了，他说：“可，可偏偏……小的时候，我，我唯独学不好琴曲啊。”

　　“……啊？那不弹琴，弹琵琶，二胡，筝啊。”

　　“哥哥，你说什么风凉话，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我没一个能做好。”

　　我确实不知道啊。

　　洛洛吸了吸鼻子，感觉上要流鼻涕了。

　　这种场合流鼻涕……我大汗。一只手马上抚到洛洛的脸上，不着痕迹的揩掉他的鼻涕。

　　洛洛鼻子又抽了抽，我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从椅上站起，我说：“洛洛前两天不慎伤到手指，不宜碰触乐器，不若由在下来代替，娘娘，您认为如何？”

　　女子凤眼一瞪，嗤笑道：“你又是凭着什么身份？”

　　“在下不凭身份，只凭这是李尚书大人的寿宴，只想为尚书大人出一份绵薄的心意。”

　　女子眉头微皱，看向皇上。

　　这时，四王爷看着皇上，笑说：“皇兄，既然凌大公子愿为李尚书大人献曲，便许了如何？”

　　皇上冷眼瞥了眼我，微微颔首。

　　我挠了挠头，走到舞池，跟宫女要了一把筝。比起优雅的琴，我一直比较喜欢筝的肆意。

　　前世，父母的朋友出外地，房屋出租的情况下把自家的竖琴放到了我家。我喜欢竖琴的乐音，便在无师自通下学会了弹奏竖琴。

　　亲朋好友纷纷说我有音乐的天分，没多久，母亲便为我报了乐校。可在家乡附近教导竖琴的极少，便学了古筝。

　　时间静静地过，家乡越来越繁华，母亲便又为我报了琴校。

　　根据母亲的洗好我尝试了各种乐器，学的最好的便是古筝与竖琴。所以演奏对我来说并不难，再加上前世习得的名曲，轰动这古代的全场并不是问题……

　　前世……

　　前世，呵呵，说是前世却也不过是几个日子之前。看似极近，却极为遥远。

　　仰头望了望天，是圆月。再也无法月前世的父母团聚了……

　　圆月，似乎代表的是亲子团员，可在无法团员的前提下，它指的似乎便是残忍的离散。

　　不多时，宫女已抱来了古筝。

　　我坐在放置于筝前的椅上，右手轻轻地抚摸着绛红色的筝身。

　　上好的檀香紫檀所制的筝身，发着凛冽光芒的弦丝……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微微调了下音，发出几声空灵的音，我看向女子，道：“娘娘，您要怎样的乐曲？”

　　她会的乐曲我并不会，我会的她也不一定会……我们对彼此全然陌生，便只能以乐风舞风来接近彼此的舞，彼此的乐。

　　她反问：“你呢？”

　　我眨眨眼，想了一下，说：“肆意飞扬。”

　　她说：“好，本宫配合你，你只要弹你的便好，不要扯我的后腿。”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扯你的后腿吧。

　　我好脾气地道了一声“是”。

　　爱怜地抚着弦丝，它让我感觉，我还是我……虽然，我穿越了，可是，我还是我，还是前世的我……

　　双瞳半阖，双手轻轻地拨动筝弦……

　　这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这个身体有一双漂亮、适合弹琴的手指。白皙，纤长，轻抚上筝弦上，在檀木的衬托下有着柔和的美。

　　虽然，我所抚出的乐音一点儿也不柔和。带着一些肆意，带着更多的轻扬，给人的感觉是自由。

　　微快的节奏，轻快的乐曲，到了中途曲音变慢，带上些微的优雅，悠扬，却是一片的阴暗……感觉上，是失去了自由……到了最后，是获得了自由的喜悦……

　　失而复得的喜悦，更加的轻快，更加的飞扬。

　　乐音扩散在整个御花园中，我微微抬首，看向舞池中的女子。

　　若是说紫贵妃的舞带动了她的音乐，那么，这一场演出里则是我的乐音带动了她的舞。

　　这是年少轻狂的美，不被束缚的美。

　　若是说紫贵妃的舞给人的感觉圣洁的不似凡尘，那么我的乐音与女子的舞给人的感觉便是妖艳的美。

　　与其说是属于人间的美，不若说更属于妖孽的狂欢。

　　两者不能比，也不可比。所以，谈论不到输赢，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我的音乐……

　　蓦然，弦丝断裂……

　　断了的弦丝割伤了手指，轻轻地弹起，也划伤了脸颊。

　　我感觉有种温热的东西自脸颊缓缓滑落，暖暖的东西，清风一吹，也冰凉了。

　　全场一片的寂静无声。

　　我抬眸看了一眼女子，淡笑：“我果然是扯了你的后腿。”

　　女子一愣，微微摇头，下意思地说：“不……”

　　从椅上起身，我向众人鞠了个躬，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洛洛立刻抬起衣袖，为我擦净脸上的血痕，皱着眉头，说：“哥哥，这得敷药，要不然会留下疤痕。”

　　我轻轻应了一声，随后看向李尚书，说：“尚书大人，对不住您，看来沐风是要先回去了。”

　　李尚书表示了解的点点头，说：“有空，就请凌公子来尚书府做客。”

　　我道了两句“一定一定”，四王爷便向李尚书点了点头，带着我一同向皇上走去。

　　洛洛紧跟而来。

　　四王爷看向皇上，说：“皇兄，臣弟先带凌公子回府疗伤。”

　　皇上唇角微弯，也不见他回答，看向我，说：“朕从不知凌大公子会弹筝。”

　　我一愣，眨眨眼，之后自认为以着求助的目光看向洛洛。

　　洛洛不愧同我是一个母胎生出来的，一样的脑袋少了一根筋，他说：“是啊，我从不知哥哥你会筝呢。”

　　……我觉得洛洛是在找揍。

　　然后，四王爷挑起我的下巴，温和地看着我，温和地说：“不知道凌大公子是在哪儿学的筝？”

　　洛洛眨眨眼，看了四王爷一眼，看着我说：“哥哥你真奸诈，真不公平。小的时候咱俩都是一起学的，明明当时你跟我一样差劲，怎么弹都弹不好，你怎么忽然就弹好了呢？在哪里找的名师？也让他教我好不好？”洛洛双手合十，双瞳煞亮煞亮，一脸羡慕加崇拜的看着我。

　　…………我感觉洛洛是世界上最欠扁的孩子。

　　我拍掉四王爷挑起我下巴的手，说：“小时候学不好是为了让你，怕你哭鼻子，那是装的。”

　　洛洛“哇”了一声，然后又疑惑地询问：“真的吗？”

　　“必须是真的啊。”我说的煞有其事。

　　洛洛又一脸的不解了，他说：“可是，当初哥哥你追……”看了一眼皇上，咬了咬嘴唇，说：“的时候，为什么……不愿意为皇上弹一曲呢？皇上的喜好你不可能不知道。”

　　………………亲爱的洛洛，你这是为了解了你的疑惑，还是在为难我？

　　我看了看洛洛，又看了眼四王爷，最后看向皇上。

　　三双六个眼睛都注视着我，等待着我的答案。

　　我皱起眉头左思右想，半晌后，我看着皇上，说：“皇上，您惊喜了吗？”

　　“……”皇上沉默。

　　微微一笑，我又说：“您惊艳了吗？”

　　“……”他依旧沉默。

　　我说：“这就是我的目的，要不，我又怎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献曲呢？”

　　皇上微微眯起眼睛，以着打量的目光看着我。

　　这种目光似要看穿我，我只感觉到尖锐的痛。

　　一只手下意识地握住四王爷的，四王爷对我淡淡一笑，说：“皇上，臣弟先告退了。”

　　我向皇上行了个礼，道了声“告退”，便要与四王爷一同离开，皇上发话了。

　　“凌公子有伤在身不便车马劳顿，来人，待凌大公子回玉阁暂歇，请御医。”一句话简单明了，也就这一下子定了我的去向。

　　喂喂喂，其实我挺想跟你说，老子我伤的是手不是脚，可以走。

　　还有，你这话里的主语是我吧？为什么你这句话不是对我说，而是对别人说的？还是命令的口气？

　　我怨恨地瞪向皇上，他朝我看过来，我一下子就变换脸上的表情，自认为深情地看着他。

　　四王爷在我脑门上拍了一下，在我耳畔轻声道：“沐风，不许无理。”

　　……我怎么无理了？对皇上表达我“深深的”爱意也是错误？

　　这时洛洛拽了拽我的袖子，我偏头看过去。

　　洛洛一脸忧愁地说：“哥哥，你不能以着这种阴狠的目光看皇上，这是大不敬。”

　　…………

　　………………

　　我无语了。

　　在宫女的带领下，我与四殿下一同走向玉阁。

　　在寂静夜风的吹拂下，我与四点下相对无言。

　　忽然，他停住脚步，笑着看我。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唇角微弯，道：“沐风，曾经你有一次更完美的表演机会。”

　　“……啊？”我眨眨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感觉，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发冷。他说：“那是皇兄的寿辰。”

　　我蓦然瞪大眼睛，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面上的笑容依旧，看着我的目光里带着一抹刺探，双瞳一瞬也不顺地盯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