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之旧》绯夜

12、十二节

　　眼珠子转了半个圈，轻轻一笑，我说：“四王爷，您何必与我斤斤计较？当初我怯场，不行吗？”

　　四王爷淡笑，一只手轻抚上我的脸颊，回道：“原来，你也会怯场。”

　　“……四王爷，爱现是一种，能不能显得出来那就要看惊艳。因为，我是一个人，不可能从第一次就能表现的最好，若是做不好，便不要做，更何况那是皇上的生辰宴，我会紧张那是理所当然。”我胡说八道。

　　四王爷轻轻地摩擦我的脸颊，受伤的脸颊感到微微的灼热，有些痛。

　　他轻轻一笑，眼中透出一抹温柔，他说：“本王发现，有些喜欢你了。”

　　我一愣，双瞳瞠大，带有审视意味的看着他……

　　暧昧的气氛在我们之间徘徊，我忍了又忍，最终，我还是忍不住拍掉了他抚在我脸颊上的手。

　　同性恋？我并不是。弟弟被掰歪了我还郁闷着呢，不可能我也跟着一起歪吧。

　　我说：“四王爷，我挺喜欢王府里养的狗。”

　　四王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说：“本王若是说，有些爱你了呢？”

　　世界上没有若是，因为，你的若是已经被你说出来了，这只会让我感到爱的肤浅。眉眼弯弯，我说：“您知道，我已经有了爱的人。”我感觉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喜欢皇上的事实。

　　四王爷挑眉，“本王认为你说的是以前。”

　　我仰头望了望天，轻笑，然后大笑，就好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四王爷的双手抓住我的双肩，逼迫我与他对视。

　　双肩上传来淡淡的痛意，我的双瞳与四王爷的对视，一瞬也不顺的。唇角微扬，我说：“四王爷，您懂得什么是爱吗？”

　　四王爷不语。

　　我说：“您认为，您对我是认真的吗？”

　　“是。”四王爷的言语中带着一抹坚定。

　　我笑吟吟地，眉眼尖带着微嘲，我说：“所谓爱，就是不分尊卑，不分彼此……适才，您那一句“本王”已经明确地定义了你我之间的身份距离……”

　　四王爷眼中微微的笑意消失，眉头微皱。

　　我说：“所谓真爱，它会让您迷失，忘记自己的身份，只想以着平等的身份对待你的爱人。四王爷，您不能否认，身份的差距也是心与心之间距离，是一种看不见的墙，却存在着的隔膜。四王爷，您对我有着这种想要破坏掉这层差距的冲动吗？您还认为……您爱着沐风吗？”我定定地注视着四王爷。

　　四王爷眼中的温柔依旧，他说：“或许，本王还不爱你。”

　　还？四王爷，你没有机会爱我的，也不要爱我，因为，我没办法偿还你的爱。感情对我来说，始终不过是一种债，情债。

　　我点点头，说：“四王爷，哪怕是您不爱我，可我依旧会记住这一日您对我的告白。”我笑眯眯地。

　　忽然，我就笑不出来了。

　　也只是一瞬间，风摩挲过我的唇瓣离去，然后，他与我的距离只在咫尺之间。

　　他温热的呼吸吹拂到了我的脸颊上……

　　有些微的痒痒，有些微的难受，还有些微的……慌乱……

　　之后，就好像是理所当然，他的唇瓣离我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是一种错误的开始，而我不想，不想，非常的不想沉溺于这一场错误之中。

　　在这个世界里，我认识的人微乎其微，亲近的人微乎其微……

　　洛洛说了，我是洛洛唯一的亲人，那么，他也是我的唯一。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可以疼爱我，疼爱我的人在它界……所以，就由我来疼爱别人。

　　我渴望，渴望温暖，想要那种前世贪恋的温暖。偶尔梦回间，总能梦见父亲，母亲对我满满的似是要溢出的怜爱。

　　它暖暖的进入新田，就像是毒药一般让人贪恋。

　　在这个世界里，我只能幻想着，我有一个美丽的妻子，还有一个娇嫩的孩子。然后，我把我所有的爱均给血缘羁绊的孩子的身上。

　　就好像我的父母一般。

　　同性之间的爱，让我排斥。

　　头微微偏开，他的唇落在了我的脸颊上。

　　他轻轻一笑，仿若不经意间，他把我抱在了怀中。

　　我感觉我全身都僵硬了。

　　他的头埋在我的脖颈之间，温热的呼吸吹撒在我的肌肤上，让我堵得慌。

　　他的唇轻轻地含住我的耳垂，让我忍不住颤了一下，心中闪过一抹恐惧。

　　蓦然，他在我的耳畔轻声说：“沐风，你认为，你逃得掉吗？”

　　逃？我强迫自己笑笑，说：“沐风从来就不会逃，只会面对。”双手轻抚上四王爷的胸口，给人的感觉加上了一种暧昧，事实上也隔离了我与他的距离。

　　“……是吗？”他挑眉看我。

　　我说：“如果，真有哪一日四王爷爱上了这样的我，那么，我答应您，那一日，一定会给您做出正面的答复。”

　　四王爷笑一笑，“若是真有那一日，本王会等你的答复，只是，沐风，你的答复已经失去了选择的余地。”

　　乍听这话，心里眼里都是一抹愤怒，这是不被尊重的愤怒，之后，我拼命压抑住心间的愤怒，假笑着看四王爷，说：“四王爷，怕是我脸上真要留下伤疤了。”我转移话题。

　　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头，脸上有着一抹宠溺：“沐风，别当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着什么。”

　　我心里想着你快点儿下地狱。我说：“我心里想着可以快点儿回到玉阁上药，我漂亮的脸蛋需要我的疼爱。”

　　四王爷说：“本王也挺想疼爱你“漂亮”的脸蛋。”他加重了“漂亮”二字的音。

　　我斜眼看他，然后从“看”转换成了“瞪”，阴森森地瞪。

　　。。。。下半节分割线 。。。。
　　…………………………………………………………………………………………………………
　　。。。。下半节分割线 。。。。

　　四王爷安抚性地摸了摸我的头，就好像摸小狗一样。

　　他拉起我的手，向玉阁走去。

　　一个晃眼间，我看到了带路的宫女，她的脸颊红红的，羞涩地偷偷瞥了眼四王爷，又带着疑惑不解的目光看着我。

　　我看过去，宫女灰溜溜地把眼光给转移了。

　　到了玉阁，宫女带着我和四王爷去了玉阁某间厢房，推开门，御医已经在里等候多时了。

　　四王爷牵着我的手坐在了床沿上，御医看了看我的脸，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药膏，给了我，就离开了。

　　其实我觉得这挺大材小用的。

　　诊脉都不需要，何必让御医亲自跑一趟？

　　四王爷从我手中接过药膏，开启瓶塞，把药膏倒在手中一些，涂抹到我的脸上。

　　感到一阵微热的痛，我下意识的颤动了一下。

　　四王爷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动作更轻柔也加快了，随后转移目标，我的手。

　　轻轻地涂抹着，当手上的手指被抹上一层又一层的厚厚的药膏后，我终于忍不住地说：“四王爷，这药价值不菲，您还是别浪费了。”

　　四王爷果然没再浪费，只是他始终没有放下握住我的手的手。

　　室内一片的精密。

　　眼珠子转了一圈儿，四处打量了起来。

　　一面展翅的凤凰屏风，一台装扮用的菱花镜，待客用的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上有着一面杉木做的托盘，盘上放着一组精美的茶具。

　　不着痕迹的从四王爷的手中抽出手，起身，坐到桌前的椅上，我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浅啜一口，有点儿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四王爷坐到了我的对面。

　　我斜眼看了他一眼，右手拿起茶壶，又斟了一杯茶想要递给他。

　　没想，我这盏茶才拿在空中，还没来得及递给他，他便伸手把拿过了我用过的茶杯。

　　我石化。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拿着我用过的茶杯，精准地对着我喝过的地方把唇瓣印了上去。

　　我感觉上脊背一阵又一阵的恶寒。

　　他浅啜了几口，待一盏茶尽，他殷红色的唇瓣微微吐出，轻轻地舔舐着唇角。

　　仿佛意犹未尽。

　　我说：“王爷，我今儿有伤在身，不宜旅途劳累，怕是离不开玉阁了。”虽然我的脚丫子没有受伤。

　　四王爷一直看着我，不说话。

　　我一手放到唇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以着略显疲惫的目光看向四王爷。

　　四王爷依旧静静地看着我，无动于衷。

　　喂喂喂，我逐客令下得都这么明显了，你怎么可以当作没看见。

　　我从椅上起身，走到窗前开了窗户。

　　月儿高高挂上枝头，它银灰色的光芒照亮整个大地。

　　我回头看向四王爷，说：“四王爷，天色已晚，您该休憩了。”

　　四王爷站起身，走到我身畔，在我的脸颊上落下一吻，离开了。

　　当他的步伐踏过门槛时，隐隐约约中，我似乎听到他说，只要他想得到的，从未有得不到的。

　　他有权有势，想他得到的，又有什么得不到的呢？

　　他离开了，室内一片的静默。

　　灯油燃尽，室内一片的昏暗。

　　我坐在窗棂上，一只脚屈起，双手抱膝，头微微扬起，静静地看着在现代无法看到的夜景。

　　这里的天空美的像幻影。有的时候我会想，会不会有某天我会从梦中醒来，然后，这一切都是梦。

　　即使是七月炎阳之日，一旦到了夜晚依旧能感到些微的清寒。

　　不知过了多久，院落里一片的骚动。

　　俯瞰下去，我看到洛洛在宫女、宫监的簇拥下步入了玉阁。

　　他仰头，仿佛是在看我。

　　我对他笑。

　　他前进的步子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拔腿便跑入玉阁，没多久，他大力推开了厢房的门。

　　微弱的月光下，我在他清秀的脸上看到了两行清泪。

　　他朝我跑过来，双手紧紧地抱住我，小脸埋入我的怀抱中。

　　我回抱住他，一只手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无声的安慰着他。

　　他在我的怀中抽噎，半晌后，他说：“皇上，他根本不在意我。”他淡淡地叙述着事实。

　　就是因为事实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才显得残忍。

　　我“嗯”了一声，轻声问：“洛洛，你想要离宫吗？”

　　他的身子颤了一颤，沉默。半晌后，他扬起头看着我，说：“我爱他，所以，不想离开他。”

　　“离开他，你痛苦，不离开，你更痛苦。”眼睁睁地看着他辗转于别的女人之间，你能忍受吗？

　　他的手握住我的双手，说：“哥哥，我总有预感……迟早有一天，我会离开他，可是，现在……我想要好好儿的看着他，哥哥……”

　　爱情使人盲目。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说：“哪怕你的决定是对是错，我永远不会强迫。”只会淡淡地，纵容着你。

　　“哥哥，你会把我给宠坏。”

　　“宠坏也没关系，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唯一的羁绊。

　　这一夜，我与洛洛同躺在一张床上，彼此拥抱着过了一夜。

　　他埋首于我的怀中，静静地如梦。

　　在梦中的他很不安稳，两行清泪不断地自眸中落下，湿了我一片的衣裳。

　　胸口被针扎一般的痛。

　　第二日醒来，他笑吟吟的，一脸开朗的样子让我觉得昨夜的一切都是梦。

　　只有里衣上微白的痕迹告诉我他哭过的证明。

　　这一天清晨用过早膳，洛洛让我教他弹筝。

　　我手把手的教他，我忽然觉得洛洛是一个猪脑子，怎么教的教不会。我一脑袋黑线。为什么我会跟这孩子同胎……

　　然后，隐隐约约中，我听到厢房外的宫女的交谈声。

　　“那是事实吗？”

　　“什么？”

　　“听说昨儿个紫贵妃回宫的路上忽然晕倒，经过太医的诊治已经怀胎三个月了？”

　　“嗯。是啊，明明已怀胎三月，却能舞出那种绝世无双的舞。”

　　“……难怪。昨儿皇上本是要来玉阁的吧？凌公子都打扮好了。”

　　“没办法啊。凌公子始终是一位男子，自然比不上紫贵妃来得重要啊。”

　　“说的也是，紫贵妃毕竟是宫里唯一的贵妃。”

　　“是啊，凌公子真是可怜……”

　　我看向洛洛。

　　洛洛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这就是昨夜洛洛失控的理由，哭了一夜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