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伦奥恩誓言》唐橘白

4、第 4 章

　　我和乔尔紧贴着墙不敢动弹，趴在一楼的窗户向外张望。刚才两个男人缠打起来，不等我们跑又围上了一圈人，他们手中要么握着利刃要么握着球棒，头发染得花花绿绿的。

　　“靠，你再动我一下试试！！我大哥来了饶不了你！”躺在地上的人仰着脖子放着狠话。

　　回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你大哥？你说佐恩吗？他要是能顾得上你，你至于千八百块的医药费找我借？”

　　周围人发出高亢的欢呼声，我别过眼不想看，孩子，无论你老大是谁，这种情况下超人都得躲着走。

　　就算是最凶狠的狮子也会被成群的老鼠撕碎的。

　　为首的人抓着他的头发向后仰，男孩儿无用地在地上蹬着脚挣扎，像一条濒死的鱼，“佐恩？他老爹早倒了，他那个牛逼的哥听说也被人砍死了，哦，还有他妹，前几天不是因为没钱交医药费死医院了？”他弯着腰拍拍男孩儿的脸蛋，“不知道他在哪儿哭坟呢，你指望他？”

　　“哐！”说话的这人被二楼扔下的酒瓶狠狠击中，惨叫一声就蹲下捂着脑袋哀嚎。一个人影从二楼利落地翻窗跳下，黑色风衣的衣摆被风吹得呼呼直响。

　　他身材修长，黑色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两片薄薄的嘴唇和刀刻般的下颌线，左耳戴着一枚精致的白色耳钉。这人像豹子一样安静地落地，笔直地立在躺在地上挣扎的可怜小鬼前面。

　　原本还围成一圈的人自动聚集到了一起。这人原本站在二楼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直到这个嘴欠的流氓拽着他兄弟的头发一副就是欺负你孤家寡人的模样，他才现身了。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磅礴的杀机就塞满了整条小巷，气温好像都下降了几度。

　　他没说话，只是把人搀扶起来，扭身想走。

　　“他妈的，佐恩你个疯子！”领头人在小弟们七手八脚的搀扶下直起身子，“他欠了我们钱！你就这么把人带走不合规矩。”

　　“我不想惹麻烦。”

　　双方对峙，没人先动手，可是一场混战已经无法避免。真是混乱呀，背后是醉生梦死的酒吧蹦迪，前面是乌烟瘴气的街边群架。

　　“你左我右？”乔尔斜看我挑了挑眉毛。

　　我用力在道具包里翻找，压低声音咒骂，“去你妈的，你等我找着面包车钥匙！”

　　佐恩叹了口气，他妥帖地把人放在墙边，一抬眼，正好和乔尔对视。我一震，不禁扯住了乔尔的衣袖。他动作不变，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我俩，无视面前□□们手中的利刃，慢条斯理地脱下黑色风衣，解开领带褪掉衬衫。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他的后背和肩膀上满满地文着夜叉和猛虎。这小子扭了扭脖子，活动了活动肩背，朱砂红的夜叉和靛青色的猛虎像是都活了过来。

　　对面头发花红柳绿的一众人齐齐地往后退了半步。

　　“谁先来？”

　　“这是装逼界的王啊。”我小声吐槽。以我多年道具师的眼力，我一下就看出了这小子的内荏色厉，身上的纹身看起来吓人，但是全部都是贴的，因为边缘线条实在是太清晰了，连腰窝深深陷进去那块都是。

　　我和乔尔蹲在地上偷着路灯找些能用的东西，这个叫佐恩的小孩儿已经和几个人缠斗起来了，我止不住的颤抖，好像自己变回了十几岁的懦弱小子，也在这场混战之中，我甚至能听到拳头击碎汗珠，磕中对方下巴时牙根断裂的声音，膝盖打在对方身上脏腑挪位的声音，我头皮发麻，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乔尔捏了捏我的手，伸出手指给我比数，“3,2,1！”

　　“呜呜呜，老大！！我和你们拼了！！”地上强撑的血人站起身，怒吼着就要冲上去。我一脚踢开了侧门，乔尔抡着椅子击碎酒吧的玻璃，激昂的音乐破窗而出，疯狂的鼓点震耳欲聋，乔尔扔出几个烟幕弹——上部拍怪兽缠斗场景时剩下的，里面还混了几颗烟花，吱哇乱叫地喷着五颜六色的焰火，仿佛一道道逆射的流星，浓厚的白烟中四散，恣意地盛开。

　　我一把抓住刚站起来还愣着的小孩，一把把他甩在背上，撒开腿开始狂奔，乔尔拽着佐恩的手腕，在前面带路，跑路的时候甚至不忘一把捞起佐恩的衣服。

　　“啊啊啊啊啊快快快！！”我合上车门，用力拍打椅背，“诶，不对，你喝酒了我怎么坐后面了！”

　　引擎轰鸣，乔尔低声笑了起来，“那你祈祷一下我们不会遇到警察。”他猛踩油门，巨大的推背力把我压在椅背上，副驾驶上的佐恩突然爆笑出声，周围的风景全部被飞快地抛在背后，以打打杀杀为背景，烟花之下，四个人盛大逃亡。

　　笑屁，我内心腹诽，撞车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副驾驶！

　　乔尔被我勒令在第二个路口停车换人，天知道刚刚错车的瞬间有多吓人，我以为一定撞上了，间隙只有那么一点，好像两个日本武士对刀，快刀在空中对闪而过。

　　“下来，我送他俩去医院。你不许下来，给我把安全带系紧！还有你！小屁孩儿，胳膊别乱动，万一骨折了错位就完了！”我骂骂咧咧地开车往医院赶，佐恩低着头，把脸埋在帽檐下，乔尔坐在后排，把车窗摇到最下，大张着嘴巴吃风。

　　巨塔市医院的急诊部门晚上像酒吧一样热闹，我只能把车停到门诊门口。

　　“好了，就送你们到这里了。”我懒得下车，佐恩扶着男孩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僵硬地和我们道谢，“谢谢你，油费还有你们扔的……武器……嗯……道具的钱，我会之后再还给你们，我叫佐恩，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中间磕巴了下，把纸币和名片递给我，里面还有好几枚硬币。

　　我连连摆手，“举手之劳，你快扶你兄弟缝针去吧。”笑话，任谁听了这小子的悲惨往事都舍不得和他要钱吧！乔尔在后座瘫着，眯着眼睛看着我们，像是已经走了好久。

　　佐恩的脸色沉了下来，一把把钱和名片扔进车里，“一码归一码。”然后就扶着小兄弟走了。

　　“诶，不是。”我低头捡着纸币，想赶紧下车把钱还给这小子。抬头的瞬间，我好像看到了红色围巾飘了过去，脚没听使唤，跟着走了两步。乔尔一把摁住我，表情严肃，正好挡住我的视线。

　　“哎呦，你干嘛！啊啊啊啊！！！你好恶心！往另一边吐！！你今天怎么了！你不就喝了一杯！！！啊啊啊啊，奥莉新给我买的棉服！！！”

　　我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发现自己居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乔尔就坐在我对面，抱着剧本看得津津有味，他耳边别着一根铅笔，裹着棉被，头发乱糟糟的，手边是一大杯黑咖啡，很有精神的样子。

　　距离上次观看乔尔的“处女作”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乔尔和我完全没有想到约翰的补偿方式是“一定要让乔尔的导演名字单独放一页”。乔尔觉得这个领导脑子实在是不够用，彻夜把自己埋在办公室里挑剧本。

　　我起身抹了抹口水，换了个本子，直接抢过他的杯子猛灌一口咖啡。

　　“有看好的吗？”我走到窗边活动僵硬地身子骨，扭着脖子问他。

　　影视基地里的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二楼他们在的这一个个字亮着灯。他们在的二号摄影棚是仓库改的，仓库高十几米，中间是非常空旷的平台，只有顶上一圈小格子是工作人员的办公室，往下看能看到沉睡的摄像机和前几天电影的布景。

　　这几天影视基地都是空的，导演和演员集体罢工，地方空了很久。

　　“挑好了，这本。”乔尔点点桌上的一本小说。

　　我盯着封页看了好久，上面的大白鲨张着血盆大口，像是能把人一口吞掉，我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这本？不是已经被拒了吗？立项失败，没导演敢接这个，小说是很精彩，但是难拍。高层说风险太大，不支持立项。”

　　乔尔点头，“我接了，说服高层真的很难，幸好有约翰。他今天正和公司那边争取，他说八九不离十，让咱们先去勘景准备。”乔尔把咖啡杯晃出了红酒的感觉，耸了耸肩，“听说他气血上头说这电影要是不成功他就走人，有魄力！”

　　我瞠目结舌，不禁感慨约翰真是一个赌徒，他能光看一个小样片就一口气签了我和乔尔两个没名气的小导演，之前的电影拍成那样还能力排众议给这个差不多已经黄了的项目重新立项，他竟然能干到副总！

　　我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接了一句，“约翰真是……受祖宗庇佑。”

　　乔尔仰着脖子爆笑起来，“我还以为我前面站着奥莉，你像个小男巫。”

　　我挠了挠耳朵，“什么时候开始，现在就开始吗，准备在水箱还是湖里，我得赶紧去准备场地了。”

　　他把手上一直看着的小册子给我，那是一个旅行小册子，灰色的眼睛郑重地望着我，“我要去海里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