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伦奥恩誓言》在苹果落地前

2、第 2 章

　　圣诞节前最寒冷的午后，我站在拆迁后露出黄土的空地上，举目四望，四周挤满了壮硕的贝拉菲男人，他们胸肌健硕，扛着摄像机也能健步如飞，嘴里叽里呱啦地吐出我半个字符都听不懂的贝拉菲语，时不时地朝我瞄两眼，然后和同伴一起发出意味不明的嗤笑。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感觉前途一片渺茫。

　　距离我俩去巨塔市工作已经半年，无限卷轴的副总约翰在乔尔上班的第一天就认出了这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尖脸书呆子是当年那个天天蹭车坚持不懈躲在拍摄基地的高中小子。还有你，副总看着我惊喜地说，“我记得你！和他一起藏在接送演员大巴的卫生间里的高个儿！”

　　我端着接待室的红茶左顾右盼，生怕乔尔又想起最后一次因为我而暴露的场景。不是啊，兄弟，虽然因为我他们把卫生间换成了密码锁，咱俩再也没混进来，但是不是也因祸得福，也得亏你脸皮够厚，撒泼打滚，愣是在基地里混了个牌子实习了半年吗？

　　“好好干！莱尔坞的未来就是你的！”副总拍着乔尔的肩膀，慈爱的像是看家里新搬来的招财猫咪。

　　副总坚信自己独具慧眼，况且我俩能在基地里干了半年还不辞职绝对耐磨，乔尔当了半年助理导演学学经验就被分配到一个小成本电影当独立导演了。

　　我跟着被打包过来当道具主管，落地五周还是听不懂半句鸟语，至今还是懵的。

　　我怀里被塞了两份工作餐，乔尔在我旁边坐下，捏着嘴唇往下唇上倒药，被打包扔到贝拉菲半个月，语言不通的乔尔和两个副导演完全沟通失败，以至于急火攻心嘴里长了口疮，目前只能喝水度日，手语交流。

　　“我是绝对不会把我的工作餐给这群毫无艺术细胞的猪脑子的！你把我的也给吃了！”乔尔在纸上写好递给我，最后一笔划破了纸张，字里行间都是怒火。

　　我大口咬下块炸鱼，用手肘怼了怼他，“你到底答应奥莉什么了？神神秘秘的，还一直瞒着我。”乔尔哼哼唧唧地糊弄我，指了指嘴巴示意我他不能开口。

　　我知道这小子想藏些什么我是半点办法都没有，我耸耸肩，懒得做无用功。

　　“哼嗯嗯嗯额！”乔尔突然激动起来，指着推摄影灯的几个人拔腿就冲了上去，我摸了把嘴，也跟着一起过去。

　　“今……今儿不是拍去怪物老巢那……那场，怎么推过来这么多……照明灯？”乔尔连比划带磕巴地说完这句话，看他那样恨不得一蹦三尺高上去把照明灯都给撅了。

　　我双手抱胸站在后面给他打气。对面那个几个小伙子明显听懂了，他们叽里呱啦地说着当地语言，我两眼一黑，只能听懂副导演这个词。

　　乔尔强压着怒火，尽量温柔礼貌地和他们解释，自己昨天已经和两个副导演商量过了，这个场景不要太大的亮光，这个场景主要增加主角第一次窥见怪物全貌的紧张感、神秘感，太亮的光不能让观众入戏……

　　对面的小伙子把照明灯推到位置，抬头说了一句话就走了，这句我听懂了。

　　“就是副导演让的。”

　　我想乔尔刚刚说那段话嘴里的伤口一定磨得他很疼，他的脸因为怒火扭曲了起来。那边副导演端着下午茶，走过来看着一圈照明灯满意地点点头，拍拍乔尔的肩膀，说“年轻人，你太年轻了，拍电影需要经验，听我的准没错。”

　　乔尔敢怒不敢言，这个副导演五周已经组织了两场罢工，一次是因为乔尔尝试在人家下午茶的时候拍摄赶进度，那个时候的阳光绝美，正适合拍怪物第一次上岸攻击人类，乔尔扯着嗓子喊了半天，没一个人愿意动，只有好心的女主角提着裙子过来给乔尔解释这边的习惯。

　　“那能先拍您的镜头吗？”乔尔一把扛起摄像机，表情严肃，“这个角度，开始！”

　　乔尔还没来得及融入下午茶文化，第二天副导演就联合所有工作人员罢工，逼得乔尔发声明绝对不会再在下午茶时间工作才回来工作。

　　第二次是因为理念不合，乔尔和这位“经验丰富”的副导演从灯光安排吵到演员动作，从舞美吵到服装，在乔尔拍怪物时要求他找到几百条蛇，能够一开机就蠕动的时候，副导演直呼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小子是在跟他作对，喊上所有人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第二次罢工。

　　“我不是驯蛇大师！”副导演暴躁道。

　　这件事儿影响很大，整个剧组的人同仇敌忾，直到乔尔邀请副导演看他成功拍到的镜头——这小子买了几条宠物蛇做近镜特写，然后扔了几百根黑色橡胶管鱼目混珠，所有橡胶管都连着电路板。

　　一喊开机我就负责给这上百个橡胶管通电，橡胶管被电流刺激的直颤，像极了副导演控制不住的眼角。

　　第二次罢工就这么不痛不痒的翻了篇，远出我的意料，我还以为以他的性格怎么着也会让这个一直和他作对的副导演吃点苦头，连远在家里的奥莉都感慨贝拉菲磨人，最凶狠的狮子也收其了爪子。

　　“我说你也别跟自己较劲。”我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新药。“奥莉给你带的药算着日子应该已经用完了吧，这是我刚从药店买的新的，成分什么的我都已经查过了，你直接用就行，但是你记得别洒太多啊，我听店员那意思好像是吃多了容易拉肚子。”

　　乔尔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我甩了甩头发，突然有些飘飘然，久病成医，在奥莉的调教在我怎么说也能算上个半路出家的业余医学爱好者，看懂这些不成问题。

　　不过看到乔尔买了同种下火药，把几瓶子一起倒进副导演下午茶的咖啡里，还是话说太早。

　　拍摄就在乔尔的忍耐和副导演的找茬里一天一天过去，杀青那天乔尔很高兴揽着我的肩膀和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喝威士忌。一轮不够又揽着我的脖子，单独和我喝了一轮。

　　他大着舌头兴奋道，“看我剪辑妙手回春，我画分镜的时候故意多画了好几个镜头，感谢那老登没有审美，还是有几个镜头能用的！”乔尔躺在床上直扑腾，像一条刚捞上岸的金枪鱼，“我的第一部电影诶！”

　　我们是在准备飞回巨塔市的前一天被通知乔尔没有剪辑权的。

　　我就说副导演拿老登怎么能一直找乔尔的茬，感情制片人就不放心这个年轻的后生，明天早上我俩单独飞回去，所有胶卷都留在贝拉菲。

　　我气得直跺脚但是也想不出办法，乔尔和我不住在一个旅馆，电话也联系不上。我在旅馆里来来回回给我认识的那几个人打电话，想把乔尔的剪辑权保下来。

　　没用啊，谁出钱谁最大。

　　这一天整的我口干舌燥，气得我嘴里冒火，突然理解了乔尔这个急脾气。

　　旅馆是个二层小楼，我住二楼角落里那层，屋外是一颗长势喜人的橡树，层层叠叠的树枝在月光下印在窗帘上，像是几只伸展腰肢的女鬼。

　　平常我都会和奥莉聊聊天，看会儿奥莉的照片壮壮胆再睡的，可是今天我没什么力气，给她发了晚安就准备睡觉。

　　乔尔被剥夺了剪辑权，天知道那帮“没有艺术细胞的蠢猪”会把片子剪成什么模样。我怨气真的很重，真来只鬼我高低也得扇他两巴掌解气。

　　就在我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的时候，就听院子里的狗突然狂吠，紧接着楼下就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爬墙声，只听到咔哒一声，窗子被从外面推开，一个人影费劲地伸着腿想要翻窗。

　　我茫然地点头，睡眼惺忪地问，“这么晚了你来干啥。”

　　乔尔一手呼噜干净头上的树叶，上下打量了我，一本正经地说，“找你干坏事儿。”

　　他穿着条纹睡衣，领口因为刚刚爬树翻窗露出一块白嫩嫩的肌肤，看起来就不经打的样子。

　　我热血上头，都没问他要干啥，蹬上鞋就翻身下床，“走，干他丫的！”

　　我是被警所冷风吹醒的。乔尔和我整整齐齐地并排蹲在地上高举手臂，警官桌上码着我俩的作案工具——乔尔带着我去公司撬锁偷胶卷，他撬锁我把风，本来一切进展顺利，没成想那个保安鼻子比狗还灵，我俩都快钻地缝里了还是被发现了。

　　乔尔带了一大堆撬锁工具，我俩跑的叮呤咣啷的，整个楼里值班的安保人员都冲了上来。

　　领头的保安指着乔尔和警官控诉，“您可得好好查查！这俩比过节的猪都难摁！”

　　乔尔撇撇嘴，紧挨着我取暖。他穿着睡衣，手和脸冻得通红，我俩裹着我随手抓的毛衣取暖。毛衣是奥莉亲手给我织的，针脚很粗，像是破渔网。

　　“对方说不追究。”第二天一早警官给我俩开门，副导演杵在在门口和警官握手。

　　警察先生看乔尔利落地签完字，问“你不象征性笑一下吗？”

　　乔尔黑着脸不作声，我摸了摸后脑勺，帮乔尔解释，“哦，他生性不爱笑。”

　　“我这边能提一个要求吗？把我的名字从导演里删去。”乔尔说出了第一句话。

　　副导演迟疑了下，点头说可以我们回去商量商量。

　　乔尔终于露出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抬腿就回去收拾行李准备回家。后来我听说副导演这几天的咖啡都是自己亲自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