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晁生》琅乐无绪

53、第五十三章

　　我曾幻想过与你并肩的模样。
　　2020年9月13日

　　“我大概一辈子都配不上那么好的他，我没有自卑，因为这是事实。他啊……是我做梦都要小心翼翼的人……”女孩此时伏在一堆空了的酒瓶前，对面坐着的是鹿柒和辛瑜。
　　“别喝了，你都喝了好几瓶了。”见季晴余作势还要拿旁边没有开封的酒，辛瑜皱着眉将季晴余的手拉到一旁，又让鹿柒把酒都拿开。
　　今天原本是季晴余的升学宴，早在一周前一家人就已经商量好了时间，季晴余原本不打算办，毕竟她的成绩还算不得有多出彩，但是家里人转念一想，季晴余能回来上学已是不易，办一个正式点的升学宴也权当是庆祝。就这样，晚上五点所有人都到齐之后，升学宴开始。
　　季晴余这一顿饭折腾下来花了足足两个小时，又和长辈聊天，又敬了几杯酒，等到全部忙完，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之后季晴余没有马上回家，而是约好鹿柒和辛瑜一起开始了晚上的夜场。
　　说是夜场找乐子，也不过是找一家烤肉店，几个小姑娘一起吃点东西。
　　“辛瑜觉得季晴余今天的状态不太对，于是问道：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嗯。”
　　“怎么了？和我们说说。”见季晴余回应，辛瑜就知道，季晴余是真的有事憋着，而且是实在憋不住了。
　　“我之前答应他等到高考结束，我会去找他，但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去过S市。”
　　虽然季晴余没有直说“他”是谁，但是和她相处了两年的几人，多多少少在季晴余的口中知道晁生的存在。
　　一听又是这个男人，辛瑜的心中有了数，难怪了。于是她问道：“那为什么没去？”
　　季晴余听完半天没有说话，依旧趴在桌子上。直到辛瑜和鹿柒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才听她幽幽说道：“我不敢。”
　　“啊？”两人万万没想到季晴余是这么个回答。
　　她们是知道晁生的，知道他在季晴余心中的地位究竟有多重，因此在得知放假这么久季晴余都没有去找过晁生的时候，两人的心中最直接最明显的情绪便是诧异。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会很尴尬的吧？一年前，我敢壮着胆子和他表白，说喜欢他，可是现在不敢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甚至……我甚至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都不清楚，我和他见面能说什么呢？是让他听我说高考之后怎么怎么样，还是听他说医院如何如何？”
　　“你……”鹿柒想安慰季晴余两句，但没等她张口，便又听季晴余说道。
　　“我当时年纪小，只知道自己一味的说，每天不管多少，多鸡毛蒜皮的小事都和他倒豆子般说，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他喜不喜欢听，愿不愿意听我说，我们其实有代沟的。”季晴余以前没有想太多，现在回想起来，她自己都觉得烦。
　　但是没有人知道，为了和晁生多说几句话，这四年多的时间里她总会费尽心思去找话题。他们之间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了，共同话题也太少，为了维持这种脆弱不堪一击的关系，为了维持这种微妙，季晴余撑了整整四年。
　　现在就这么难捱，以后呢？他们不可能一直这样，太累了，对谁都不好，况且她都不知道晁生究竟喜不喜欢自己。季晴余想起一年前自己问晁生的话：“那等我高考结束再问你一次，你到时候会喜欢我吗？”
　　“可能会吧。”
　　晁生当时是这么和她说的，但是她高考之后一直都没有再问过他，她不敢知道这个答案，她怕晁生依旧不喜欢自己，更怕晁生已经喜欢上自己。
　　如果不喜欢，她会难过，但最后会松一口气吧？如果喜欢……她配吗？
　　“其实这个问题……我们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们不太清楚，我只能说，不论你喜欢的是谁，你都配得上，我们晴余配得上全世界最好的，你永远都不可以小瞧自己。”辛瑜拉着季晴余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
　　季晴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在跟刘小姐还有老季打好招呼以后，回到房间换了套衣服就去卫生间洗漱。等一切结束，躺在床上的时候，夫妻俩已经睡着了。
　　季晴余仰身躺在床上，她今晚喝了很多酒，但她现在一点睡意也没有，她有点头晕，但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醉了，只是安静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振动了下，季晴余侧过身，从被子中伸出一只手摸向床头的手机。
　　是晁生。
　　[睡了吗？]
　　[还没有。]
　　[方便打一个电话妈？]
　　看向手机屏幕上的字，季晴余的心跳开始加快，不知道为什么，季晴余有点紧张。她不想接这个电话，但是她更不想拒绝晁生。
　　[好。]
　　不多时，大概只有几秒，手机弹出一个电话。
　　“喂？”
　　“小姑娘……”与往日里不同，今晚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声音更是有些含糊不清。
　　“怎么了？喝酒了？”联想起自家老爹喝完酒之后的状态，季晴余猜测晁生八成是喝酒了，喝了不少。

　　喝了一点点，不多的。”
　　季晴余刚想吐槽他，就被手机里另外一个声音捷足先登了。只听一道陌生的男声透过手机传到季晴余的耳中：“这叫一点？你是真能扯。”
　　“……”会说你就多说两句，“到底怎么了？”季晴余总归是放心不下。
　　“你一边去，别在这晃悠。”晁生的声音传来。
　　“？”我还去哪？不是你要给我打电话的吗？
　　“靠！晁生你行啊，用完就扔是吧？”那道声音再次透过手机传来，只是这次的声音比之前的要小，应该是离手机的距离远了。
　　季晴余反应过来，这句让他离远点应该是指的那个男的。
　　“刚刚不是在说你。”
　　“我知道，所以到底怎么了？”怎么喝了这么多？
　　“哥哥心里有点堵，有些话实在是忍不住了，想和你说。”
　　听见超生这开头，季晴余只觉得他要说的话自己一定不想听，于是张口说道：“你今晚喝得不少吧，等明天醒了再说吧。”
　　然而晁生并不打算就此作罢，只听他说道：“就今晚吧，有些事趁着酒劲直接说了吧。”
　　“你知道我过生日那天，我为什么和你说那些吗？”晁生突然张口说了这么一句。
　　“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季晴余很慌，她不想知道，直觉告诉她，这个答案她绝对接受不了，当初没有问，现在更不想知道，没什么必要。
　　晁生依旧没有理会她的话，今晚的晁生很怪，不想往日里顺着季晴余，任她说一不二。只听他说道：“因为那时候我有女朋友。”
　　女朋友。
　　这三个字仿佛一道雷，硬生生地在季晴余的脑海里炸开。
　　“然后呢？”季晴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地问出这句话来。
　　“她知道了你的存在，她觉得……你威胁到了她，所以整天缠着我磨叽这点事，我当时……我当时太忙，每天都要工作，还要浪费时间处理她的事情，还要抽出时间陪你，所以……”
　　季晴余打断他的话：“你现在呢？”
　　“早就分了。”
　　分了。
　　“所以我那天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一点预兆都没有，后来你跟我说让我以后别找你，说让我好好学习，是因为我当时已经影响到你了。我早就想过的，我总会想，我们之间这种关系、太累了，太拖累，我就怕、我就怕我会影响到你，结果这么小心翼翼，到头来还是妨碍到你了。”
　　“晁生，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你早点和我说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你为什么又回来，是因为你分手了？”季晴余越说眼泪越止不住地往外流，太疼了，她的心从来都没有这么疼过，多可笑啊，她算什么？备胎吗？到头来不过是然乱别人感情的人？
　　“我和她分手不是因为你。当时没和你说是怕影响到你……”听着季晴余的哭腔，晁生这下终于慌了，他后悔了，他为什么要这么直接说出口？
　　“我会祝福你的啊，晁生，你这样让我多难堪？”
　　“对不起。”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这一切都是事实。
　　没有人知道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知道，那个所谓的女朋友，那个他母亲硬塞给他的人，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女人跟他说的话：“你妈妈早就知道那个女孩的事了，我也知道，既然我们在一起了，你是不是也该和她断了联系，毕竟她已经高三了，你不希望我亲自去找她谈谈吧？”
　　“你什么意思？”男人终于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
　　“字面意思。”
　　“你也配？”
　　“怎么不配？我可是你的女朋友，正儿八经的，她呢？她算什么？妹妹？还是……”女人还想继续说。
　　“闭嘴！”晁生终于怒了，他腾地站起身，死死瞪向女人的方向。
　　“你跟我发什么脾气？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女人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朝晁生吼了一句之后转身离开。
　　女人走后，晁生独自一人站在原地僵了许久，之后缓缓坐回原位，将脸深深埋进掌间。他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不光是她，还有他的母亲。他家虽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他的母亲依旧独自一人经营着一家公司，早晚是要交到他手里的，他需要成家立业，需要娶妻生子，而季晴余，她不行。
　　晁生可以等，这点折腾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但是他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季晴余，一丝一毫都不可以。在季晴余高考之前，他只能妥协，也只能将季晴余放在一旁，他知道这样不妥，但是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凡这两个女人有一个去找季晴余，他都不敢想。
　　之后，他开始渐渐故意冷落季晴余，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季晴余这么坚持，生日那天的那条微信不是他回的，那天他白班，晚上和同事一起去他家吃饭，他那个所谓的女朋友不知从哪得的他手机密码，趁他不注意给季晴余发过去了一条微信，之后又把记录删除了。等他发现的时候，只看到她拿着他的手机。
　　“你干什么了？”他察觉事情不妙，立马冲过去把手机抢了回来。
　　旁边原本闹哄哄的一群人在听见晁生的吼声之后也停了下来。
　　“我是你女朋友，动一下你手机怎么了。”女人不以为意地说道。
　　“说！”晁生不想听她废话。
　　“你不是已经决定好了吗？那我就帮你一把。”女人说的理直气壮。
　　“用你多此一举！以后你少碰我东西！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去他的女朋友，他不伺候了。
　　之后同事也都借故离开了，那天晚上，晁生独自一人坐在沙发旁，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原本用来庆祝的酒，眼睛一直望着手机上季晴余发过来的消息，但是直到最后酒都喝光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也不去解释。
　　这样也挺好。
　　这种煎熬的情绪直到季晴余生日那天彻底爆发，想起季晴余的十七岁生日，想起这么长时间的种种，望着季晴余朋友圈里那句模棱两可的话，晁生终于控制不住。他怕季晴余心里有了喜欢的人，更怕那个人不是他……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手机里传来季晴余有些沙哑的声音。
　　晁生从未听过季晴余这样的声音，从前小姑娘总工会甜腻腻地叫他哥哥，要么就是满肚子坏水，永远阳光灿烂。现在呢？说好的要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到头来伤害她最多的是他自己。
　　“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我们、我们之间有三种选择，第一，做朋友，普通朋友，这样我们或许会很长久，但是我觉得不可能，至少我做不到，第二，我会继续陪着你，等你到了大学，找到你喜欢的人，或者你以后认识更多的人，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我会一点点淡出你的生活，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喜欢的人？”季晴余说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意味不明的嘲弄，不知是在嘲讽晁生还是嘲讽她自己。
　　“第三，或许我们会在一起，可能时间很短，也或许时间很长，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会很不容易，我们和别的情侣不同。我也想抱抱你，抱在怀里，就像别人那样，变着法儿地哄着让女朋友开心。我也想亲一亲你，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时刻陪着你。小姑娘，我们之间，差的从来都不是年龄，也不是什么距离，而是，当我路过你的城市，我依旧没有办法见你。”
　　晁生的声音有点沙哑，不知是不是季晴余今晚喝的太多产生了错觉，她觉得晁生刚刚说话时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在一起吗？怎么在一起？像阿姨和老马一样？可他们做的到吗？或者让她忘了晁生？怎么可能呢？
　　“只要你说，不论是怎么样，我都应你。”如果你依旧想和我在一起，我应你，都看你，全凭你。
　　晁生此时只觉得心跳如雷，他知道自己在期待着晴余的答案。
　　“你怎么知道做不到？”
　　“什么？”什么意思？做到什么？晁生不懂。
　　“做朋友吧，我们试试，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季晴余在最后退却了，她舍不得晁生，但也不敢应承，每每要做决定，便会想起那个女朋友，她怕真的和他在一起，以后连朋友都未必做得了。
　　她怪不了谁。
　　怪只怪她遇见的是二十二岁的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