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晁生》琅乐无绪

52、第五十二章

　　你是我近在咫尺的遥不可及。
　　2020年7月19日

　　虽然高考已经结束，然而因为疫情的缘故，高考之后季晴余一直被要求在家里圈着，她现在已经闲得快发霉了。这种情况没有持续很久，终于有一天，季晴余揭竿起义，对刘小姐说道：“老妈，现在外面早就没什么事了，你真当国家跟你闹着玩呢？真没事了，你就让我出去吧。”
　　刘小姐正在打扫屋子，听见自家女儿说的话，也不生气，只见她神情毫无波澜地说道：“你和别人能一样吗？你的血还没转阴，疫情好转别人安全你也不安全，万一真感染了，谁知道你那病会不会复发？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别整天就想着出去疯，这事没商量。”出去干什么？作妖吗？
　　季晴余在刘小姐这碰了壁，心知没辙，老妈这没什么希望了，于是某人改变攻略对象，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打下手的男人：“爸！你管管你媳妇。”
　　只见老季同志刚要开口发表言论，就被旁边的刘小姐轻描淡写的一个眼神震慑到了，之后头也不抬地说道：“你妈说的对，听你妈妈的话没错的。”
　　“……”季晴余很想问问，咱家现在是什么朝代？她老妈武则天转世吗？
　　季晴余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关住的人，要不是刘小姐“不小心”将她的钥匙拿走了，她早就跑出去了。虽说起义最终以失败结束，但是季晴余也没把这当回事，作为一个在医院里呆了两年的人来说，身处哪里都没关系，因为哪里都可以是她的主场。然而这样的不在意在7月19号这天戛然中止。
　　刘小姐和老季这天晚上都有事，季晴余的晚饭是自己做的，刚吃完饭的季某人此时正靠坐在小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小说。她已经很久没看过小说了，自打她回来上学开始，就一直忙着学习，直到前几天高考结束，才终于捧起她八二年的老伙计。
　　季晴余之前的打算是连睡几天养养精神，结果高考之后第二天早上六点，她就就醒了。季晴余知道，自己这是还没完全放松下来，这可不行。因此，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季晴余开始看小说，美其名曰放松精神。
　　这本书季晴余从考完试就一直在看，现在只剩薄薄的二十几页，估摸着明天就能看完了。刚刚看完一页正打算翻下一页的时候，只听季晴余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
　　[小姑娘。]
　　是晁生。[在。]
　　一辆挂着气球的车子此时正停在某饭店门口，若是季晴余看见这个地方，绝对会觉得熟悉。男人此时正坐在车里，饭店的规模很大，门口的灯光好似要将夜晚照亮，亮到过分的灯光径直照在车中男人的面庞上，一双桃花眼在灯光的照射下看起来愈发令人迷醉。
　　只见他正垂眸往手机上打字[做什么呢？]
　　这男的今晚有话说。季晴余在心里估摸着，于是将手头的书倒扣在桌子上，开始认真和晁生说话。
　　[在看书，哥哥在做什么？]
　　[在想我们小姑娘。]
　　“……”谁能想到啊，骚话王季晴余看消息看得老脸通红，狗男人惯会油嘴滑舌。
　　[好好说话。]
　　[在参加婚礼。]晁生今天放假，正好同事赶在今天结婚，作为伴郎，晁生已经提着对新鲜热乎的两人忙活一整天了，等到婚礼流程已经结束，见没他什么事了，晁生趁机赶紧跑出来，钻进了一辆随性车里。
　　[这样啊，很热闹吧。]距离她上一次参加婚礼还是在十几年前。
　　[想参加吗？]
　　晁生这句话给季晴余整不会了，想参加吗。参加什么？参加谁的？
　　[什么意思？]
　　晁生没有回答，只是给季晴余发了个位置分享。
　　季晴余点开之后一看，嚯，她直接一个好家伙。晁生现在就在F市，这个地方她知道，离恒北很近，坐公交都不到三分钟，但是离她家还是有些距离的。
　　[你不是参加婚礼吗？]来这干什么？
　　[新娘家在F市，所以在这边办了一顿。]
　　[啊。]季晴余不知道说什么。
　　[要出来见见哥哥吗？哥哥还能再呆二十分钟。]
　　看到这句话时，季晴余的眼中迸射出绚烂的光，就连她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狂跳不止，她想的啊，怎么会不想。正要把那个字发出去的时候，季晴余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她又将手机里打好的字删除，当后重新编辑。
　　[今天就算了吧。]女孩的眼中暗淡失色。
　　[怎么了？]晁生没有想到，季晴余会这么直接拒绝自己。
　　[我家里没人，手里没钥匙，晚上回来进不去，而且，二十分钟我赶不到。]刘小姐和老季之前给她打电话说今晚可能会回来很晚，如果季晴余现在出去，晚上回来不知道要在外面等到什么时候。况且自己换衣服出门打车再加上路程，根本就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到。
　　他们见不到。
　　晁生有些遗憾，他这次来，有一部分原因是要给同事当伴郎，剩余的所有是为了季晴余。他本想给小姑娘一个惊喜，然而等他都忙完才发现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刚刚的位置分享还没有结束，晁生望着地图上的两个人，他们离得那么近，却无法继续靠近。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没事，等过段时间的，会有机会的。]
　　[会的，我说过要请你吃顿好的犒劳你，我不会食言的。]她一定会去找晁生的。
　　[好。]
　　晁生原本还想和季晴余再多说几句，然而车窗在此时被人敲响，是他的同事。
　　“生儿，走了。”
　　“知道了。”晁生将手机摁灭，放回口袋里。
　　看着静止下来的屏幕，季晴余有点难过。她太想晁生了，想马上冲到他的身边，想看一看那个男人过了三年有了什么变化，还想抱一抱他……
　　等待成绩的时间是漫长的，季晴余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眼见着手都快掰烂了，高考成绩终于出来了。
　　7月23日，季晴余此时正躺在小姑姑家的床上，不知道是不是查成绩的人太多，上午就该出来的成绩季晴余愣是在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才查到。
　　512。
　　在得知成绩之后，季晴余高兴的直蹦，赶紧给家里人挨个打电话。对于文科生来说，这个成绩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很一般，但是对于眼神不好的季晴余来说，已经很足够了。这个成绩足够她上一个本科大学。
　　之后的日子里，季晴余开始和家里人研究报考哪个学校。她的成绩一般，在文科院校里其实勉强能上个本科，但是她依旧很开心，这样的结果是她三年前万万不敢奢望的，如今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埋怨的了。
　　8月23日，这一天刘小姐正好放假，季晴余和他一起去了小姨的店里，坐在椅子上的季晴余正在玩俄罗斯方块，眼见就要破纪录，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之后她便看到有个电话打了过来。季晴余胸口的闷气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消失的一干二净。
　　L院，是她之前报考的学校。
　　季晴余的心跳有点快，他觉得这两个月自己的心脏受苦了，动不动就要受点刺激。回去得给它补补。季晴余深吸口气，接起电话。
　　“喂，您好。”
　　“您好，这里是L院，请问是季晴余同学吗？”对面传来一个很好听的女声。
　　“我是。”
　　“好的，我是L院招生部的，虽然现在录取通知还没下来，但是我们想提前通知您，恭喜你已被L院成功录取……”
　　之后手机那边还说了什么季晴余统统不记得了，她只知道，她有大学上了。
　　“老妈，老妈……”她得赶紧去和老妈说，这人说得不像假话。
　　季晴余是在两个小时后收到了电子版录取通知书。
　　她讲通知书截图发到家庭群里——相亲相爱一家人，这个几乎十个里面七八个都是这个名的家庭群里。之后又给晁生发了过去。
　　[哥哥，我考上L院了。]
　　[恭喜我们小姑娘，很棒。]受到季晴余的消息时，晁生正在上班，今天是白班，最近病人不多，所以平日里不太忙，晁生此时就正好在休息，看到季晴余的消息，他的心情不比季晴余激动得少。
　　不行，他得想办法舒缓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晁生转身将目光盯在了自己旁边的人身上。
　　“天选之子”，被他选中的冤种同事此时也在休息，只见他喝了口水，回头就看见晁生正微笑注视着自己。这笑容他太熟悉了，晁生一般接大活的时候都会这么笑。不知怎地，望着这样的晁生，他有点瘆得慌，他想跑憋了一会，同事终于忍不住张口问道：“怎、怎么了？”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晁生说道：“今天是个好日子。”
　　“幸福的歌儿高声唱……”是这个意思吗？
　　“……”什么玩意？算了，这不重要，“我跟你讲，我只说一遍，你认真听，今天，我们家小姑娘今天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晁生说的时候美滋滋的。
　　“……”这次轮到同事无语了。他以为什么大事，好认真在听，差点没拿笔记本。
　　“你怎么不说话？”兼同事一直愣着，晁生看了他一眼。
　　“哈，哈，恭喜恭喜，你姑娘真棒。”
　　“那还用你说？说点我不知道的。”
　　“……”他不该说，他该去死！
　　晁生说完之后，就又开始和他姑娘聊天，根本不顾同事的死活。
　　[哥哥打算送你个小礼物。]
　　[什么小礼物？]季晴余有点期待，晁生还没送过她礼物。
　　[秘密。]
　　当天下午下班，晁生直接去了一家商场，熟门熟路地走到某柜台前，和柜员说道：“麻烦把这个帮我包起来。”
　　“好的，先生您稍等。”
　　没过一会，柜员将一个精美的小袋子递到晁生面前“先生您收好。”
　　“谢谢。”晁生接过袋子后，直接出了商场，他没有回家，而是转身向附近的快递站走去。
　　这是他很久之前就选好的礼物，之前一直都没什么机会送出去，这次，他终于可以将它送给小姑娘了。小姑娘应该会喜欢吧？
　　为了不在家呆着，季晴余这两天都住在小姨家，季晴余在收到快递消息的时候，是隔天的上午。
　　季晴余在出门之前小姨问她道：“马上要吃饭了，你这是去哪？”
　　“出去取个快递，饭好了你们先吃，我马上回来。”季晴余一边穿鞋，一边说着。
　　直到她下楼，走在路上，她还是没平复下来现在的心情。她本以为晁生只是和自己开个玩笑，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把礼物寄过来了。
　　快递站离的不远，此时驿站里人不多，季晴余快递很快就找到了。出了门之后，季晴余就赶忙往回走，她其实想现在就拆开的，但是她最后忍住了。快递外面的盒子不大，四四方方的，很轻，她刚刚晃了一下，也没听出来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等回到家之后，饭菜正好出锅，季晴余只能强忍着心中快要压抑不住的好奇，转身去餐厅先把饭吃完。倘若她知道之后发生的事，她绝对不会吃完饭再拆快递。
　　饭菜很丰盛，但是季晴余却没多吃几口，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那个小盒子上。在恒北练就出的扒饭速度在此刻发挥出了奇效，不到十分钟，就只见季晴余放下筷子说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见季晴余直奔刚刚取回来的快递而去，小姨好奇了，于是也放下筷子凑上前去问道：“这是什么？”
　　季晴余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但是想到小姨不是多事的人，小姨对她还这么好，况且这不过是个小礼物，有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季晴余说道：“小姨你还记得当初在S市重症的时候有个男护士吗？”
　　“就你喜欢的那个？”小姨没有寻思直接脱口而出。
　　猝不及防被将了一军的纪某人“……”
　　自觉失言的小姨赶紧找补说道：“咳，记得，怎么了？”
　　“就是他送我的。”行吧，随便吧，这个家还有谁不知道她喜欢晁生的。
　　“送的什么？拆开看看。”
　　“不知道。”季晴余索性盘着腿坐在沙发上，在抽屉里翻出一把剪刀，轻轻将快递上的胶带划开。
　　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纸袋，看着这个LOGO，季晴余大概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了。她突然不太想让小姨继续看下去，但是耳边传来小姨的催促声，无奈之下，季晴余只好打开小袋子。
　　纸袋里面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布袋，不到巴掌大小，她轻轻拆开拴在布袋上面的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正午的阳光照进窗户，照在沙发上的女孩身上，照在她的掌心上。女孩的掌心此刻金光灿灿，好像掬着一缕阳光，但当那道光应在季晴余的眼中时，她只觉得比阳光还要灿烂。
　　“项链？”
　　小姨的话打断了季晴余的思绪，季晴余这才仔细看去。
　　晁生送给季晴余的小礼物的确是一条项链，项链很美，链身细细的，通体流淌着金色的光泽，吊坠是一头侧着身，翘起鼻子的小象。小象通体黑色。整体轮廓用金色勾勒出来，耳朵是一块凸出来的小金块，刚刚季晴余手上的那抹金光，就是从小巷的耳朵上闪出来的。
　　“这……他怎么突然送你项链？”小姨精致的面部浮现一丝纠结。
　　“嗯？”季晴余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七夕送你项链？他……”他不会喜欢你吧？小姨虽然没全说出来，但是季晴余懂了。
　　季晴余闻言拿起旁边的手机，点开日历一看，8月25日，七夕节。
　　“……你知道的还挺多。”要不是小姨说，季晴余都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那怪自己刚才出去的时候，碰见不少情侣，她还寻思怎么这么闲大热天的跑出来晒太阳。
　　“你先别说这些，他……”
　　“这是送我的毕业礼物，前天录取通知下来的时候和我说的。”怕小姨想太多，季晴余赶忙解释。
　　虽然她说话的语气义正言辞，毫不心虚，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有多紧张。不知道今天是七夕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一旦知道了，她真的很难不去想很多。
　　这真的是一个毕业礼物吗？七夕也只不过是巧合吧？
　　“晶晶，小姨有话想和你说。”小姨的神色不知何时严肃起来。
　　“嗯？”
　　“这件事小姨本来不该多说什么，你也大了，又一个明辨是非的标准，但是小姨还是想多唠叨你两句。”女人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当初在S市的时候，我们就都知道他，什么喜不喜欢的我们也只当是起哄。之后你和他有联系，我们也没说过什么，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件什么大事，况且能让你开心也是好的。”
　　许是这条项链让女人意识到了，季晴余已经长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小姑娘了。
　　然而季晴余万万没有想到，原来这一切家里都知道。
　　“至于你喜欢谁，家里也没想过干涉，你从小就不像其他孩子一样早恋，这方面我们从没操过心，但是晴余，你和他真的合适吗？”
　　你和他真的合适吗？
　　“你和他不合适，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论是年龄、身份、还是生活的圈子。你才高三，你还有四年或许更久，但是他已经工作几年了，你觉得他会等你那么久吗？换句话说，你会在大学就结婚，还是毕业就结婚？你和他以后还是少联系吧。”刘小姐的话回荡才季晴余的耳边。
　　那是高三的一天晚上，季晴余和刘小姐聊天，突然提到晁生，在得知季晴余和晁生依旧有联系的时候，刘小姐直截了当对季晴余说：“你们不合适。”
　　“老妈你怎么知道肯定不合适？”
　　“你了解他多少？他了解你吗？你对他所有的了解，仅仅只是当初你在重症里的那段时间。”
　　季晴余张了张口想要反驳，但是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因为刘小姐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她与他之间的联系，仅仅只是一个月外加一部手机。细想起来，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她不知道他喜欢什么，平时都做什么，他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季晴余突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晴余？晶晶？”小姨伸手在季晴余的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季晴余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女人。
　　“没事吧？”
　　“没事，听你说半天，听困了。”
　　“……”
　　见小姨作势要说自己，季晴余赶紧说道：“放心吧，就一毕业礼物，快递送来正好今天到嘛，你这也想太多了。”
　　知道小姨还不信，季晴余只好拿出手机说道：“这样吧，我问问。”
　　女人点了点头，季晴余心中叹了口气，点开手机给晁生发过去一条语音：“已经收到礼物了，谢谢，这是送我的毕业礼物吗？
　　晁生此刻正在外面吃饭，对面坐着一个干练得体的女人。听到手机响了下，他拿出手机，原本有些紧蹙的眉在看到是小姑娘时终于松动开来。看来是收到了。他翘起唇角，点开手机微信。
　　“已经收到礼物了，谢谢，我很喜欢，这是送我的毕业礼物吗？”
　　听见手机中传来的语音，晁生没感到开心，话中莫名的疏离感让他本能的感到不适，还有，毕业礼物。
　　在听到女孩的声音时，对面的女人眉头轻轻蹙了蹙，然而之后很快便又舒缓开来，好像刚刚的一切不过是错觉。
　　晁生没有看到，他此刻正盯着手机看，季晴余只发了这么一条语音，其余的什么都没有，许久之后，他终于打字。
　　[嗯，你喜欢就好。]
　　原本以为晁生不会回自己消息，但当她看到晁生回的消息时，她的内心百感交集，既觉得松了一口气，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又感到一丝失望，因为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再多想，季晴余将手机拿给小姨看“看吧，我就说了是你想多了。”
　　“小姨知道，小姨其实没别的意思，没有人不让你谈恋爱……”
　　“我知道的，放心吧，我大学没想过谈恋爱。”季晴余在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阵钻痛。
　　她可以谈恋爱，只是不可以是他。
　　季晴余知道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是她真的，顾虑的太多了，她不想让家人失望，也害怕她喜欢的只是她以为的“晁生”，她其实连喜不喜欢他都不清楚，是喜欢吗？还是依赖？她更不知道，晁生呢？他喜欢自己吗？既然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不知好歹提什么在一起呢？
　　……
　　“是那个小姑娘？”
　　“嗯。”
　　“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的的话吗？”
　　“……记得。”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