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晁生》琅乐无绪

47、第四十七章

　　想凑近你的耳畔，对你说一句晚安，想和你说声早安，你睁眼便能听见。
　　2019年5月20日

　　2019年4月23日，大雨。
　　门外大雨倾盆，偶尔会有一两滴雨点落在女孩的手背上，冰凉湿润的触感透过女孩百嫩的皮肤传到大脑里。季晴余此时正站在教学楼门口，已是午休时间，上课一上午课的的学生早已眼冒绿光，大多数都通过二楼与食堂相连的通道去就餐，还有几个直接撑着伞抄近路朝食堂跑去。然而季晴余却没什么胃口，在婉拒鹿柒她们之后，独自走到楼下。
　　抬眸看了眼阴沉的天空，照这势头看，估计要下一天，季晴余皱了皱眉。S市和F市离得不远，开车大约需要四十分钟，这证明什么？证明此刻S市也在下雨，而且雨势不会比这里小多少。
　　晁生今天是白班，季晴余担心晁生没带伞，下班会被雨淋湿。
　　女孩就站在那里，眉头紧皱，任凭雨点滴在自己身上，又过了好一会，季晴余忽然转身，三两步朝着楼上走去。
　　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季晴余还是很纠结，但一想到某人，女孩索性一咬牙，闭着眼睛轻轻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咚咚——”办公室的大门是木制的，敲出来的声音极轻，就如女孩现在的心，极虚。
　　很快，里面传来声音“请进。”
　　听见里面传来回应，季晴余深吸口气，然后转动扶手，，推门而入。许是中午吃饭的缘故，办公室里面的老师不多，加上季晴余的班主任也不过三个。
　　季晴余逡巡一圈，找到了穆老师，然后抬脚走了过去，对她打招呼：“老师。”
　　穆老师正在看教案，一见来人是自己学生，于是放下手中的笔，转身对季晴余问道：“怎么了？”
　　季晴余虽然心虚，但是依旧面不改色地说出来此的目的：“老师我想拿一下手机。”
　　恒北作为一所远近闻名的私立高中，在学生管理这块上也是相当专业的，不论是精神面貌亦或是课堂纪律，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就比如，学生可以带手机来上学，但是在校期间必须将手机交给班主任代为保管，之后班主任会将手机统一放在一个带锁的柜子里，等到放学之前五分钟，再返还给学生。期间学生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老师沟通，包括暂时取回手机。
　　这就是为什么季晴余此刻会站在教师办公室，因为她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偷出来，要么和老师要。季晴余选择后者。
　　“怎么突然要手机？”
　　“我有点不舒服，想问问家里用不用吃点什么药。”季晴余这个借口找得相当妙了，之前也有几次类似的情况，但与这次不同的是，前几次都是真的，而这次是借口，她就是想拿手机。
　　穆老师是知道季晴余的情况的，一听是正经事，穆老师也没有丝毫犹豫，找出钥匙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子的手机，对着季晴余说道：“老师也不知道哪个是你的手机，你自己过来找一下吧。”
　　等季晴余翻出自己的手机之后，转身看了看周围，接着对穆老师小声说道：“老师，我就不在这打扰您了，我出门找个地方去打，等午休之后再给您送回来。”
　　“行，那你快去打吧，有什么事及时和我说。”毫不知情且没看出什么破绽的穆老师见季晴余这么懂事，穆老师只觉得十分欣慰。
　　“谢谢老师。”
　　季晴余轻轻将门关好之后，站在门口深深呼了一口气。她有点愧疚，总感觉自己利用了老师对她的关心去满足自己的私心，但是她真的太想拿到手机了。
　　望着手里攥着的手机，季晴余不再犹豫，她走到了一个隐蔽的角落，确定不会有人发现自己后，熟练地拨下一通号码，手机那边嘟嘟几声之后被人接起。
　　不等晁生张口，季晴余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喂。”
　　“小姑娘？”男人有点诧异，他拿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眼日历，周二。
　　“是我。”
　　“你今天不是上学吗？这个点已经午休了吧，怎么还不去睡觉？”晁生万万没想到，季晴余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
　　“我和老师要的手机，一会还要放回去。”
　　“怎么突然给哥哥打电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季晴余没有说，只是问晁生“哥哥那里下雨了吗？”
　　男人此时正站在窗前，他刚和同事换班吃完饭，刚打算回去就接到了季晴余打过来的电话。见小姑娘问，晁生转身看了眼外面的情况，正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他张了张口正要回季晴余的时候，只见外面突然有光闪了一瞬，两三秒后，一道震耳的雷声顺着手机传到季晴余的耳中。
　　“看来是下了。”不用晁生说季晴余也知道了。
　　“嗯，下的还不小。”
　　“哥哥带伞了吗？”之所以打电话，是因为季晴余知道晁生只有周六周天的时候才会开车上班，平日里上下班全靠地铁。
　　“没带。”晁生说的理直气壮，毫无所谓。
　　一听晁生说没带，季晴余着急了，赶忙问道：“那你怎么……”回家。
　　“但是哥哥的柜子里有一把伞，上次下雨没用上，之后就忘拿回去了。”今天没带，但是上次的还在。
　　晁生一个大喘气，气得季晴余牙疼。
　　“怎么了？”见季晴余不说话，晁生出声问道。
　　“……没有，就是有点感叹。”
　　“感叹什么？”
　　“感叹傻人有傻福。”季晴余说完自己都想笑，到底是谁傻？
　　晁生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于是嘴角翘得老高，乐呵呵地问道：“原来是在担心哥哥？”声音里的欣喜满得好似要从手机里溢出来。
　　“……没有，想什么呢。”被某人揭穿，季晴余本能开始否认。
　　死鸭子嘴硬，口是心非，欲盖弥彰，掩耳盗铃，此地无银三百两……晁生将他知道的成语通通都想了个遍，越想越满意，小姑娘就是在担心他，还不承认~
　　也不管季晴余承不承认了，他看了眼时间，然后说道：“放心吧，不用担心哥哥，别说现在有伞，就算没有，哥哥也不会有什么事。你带伞了吗？”小姑娘可比自己金贵多了。
　　“带了。”季晴余自动过滤掉男人的前半句话，对于某人自我评价身体素质强，季晴余不敢苟同，对此持保留意见。
　　“那就好。”得知季晴余带了伞，晁生放下心来。
　　“我要是没带怎么办？”
　　“那就等你放学哥哥去接你。”
　　“那我没带。”季晴余有点后悔，早知道刚刚就说自己没带了。
　　“怎么，想见哥哥？”见小姑娘又反悔说自己没带伞，晁生乐了。
　　“嗯，想哥哥了。”季晴余说话的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怕打扰到别人睡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是想见他，是想他。晁生耳边传来季晴余软乎乎很小声的声音，晁生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化了，酥酥麻麻的，既满足又不知足。
　　“会有机会的。”会有机会的，因为我也想你。
　　“当然。”
　　“好了，赶紧挂电话去睡一会，不然下午上课没精神。”虽然得知小姑娘给自己打电话是为了关心自己，他也想陪小姑娘多说一会儿，但是不论是他还是季晴余现在都没时间，他要去上班，季晴余需要休息。
　　“嗯。”季晴余的生物钟很准，平日里她每天中午都会睡一会，今天为了给晁生打电话，也是强忍到现在。
　　电话挂断时，只听手机那边传来一句“午安小姑娘。”
　　结束通话之后，季晴余转身回了教室，将手机放在书桌里，之后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没了心事的季晴余不到一会就睡着了。等预备铃响起，睡的正香的人哼哼唧唧醒了过来。季晴余闭着眼摸向桌洞，将手机拿出来，这才睁眼起身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等到从办公室出来，季晴余也终于清醒了。窗外依旧是连绵的大雨，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想起晁生，季晴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和晁生之间的相处模式好像不太对。
　　季晴余又想了想自己和其他人相处时的样子，朋友或是发小，好像都不如自己和晁生之间来的亲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去依赖晁生，但是别人不行，无论发生什么事，她总会想到晁生，事无巨细，全盘托出。季晴余不知道他们之间这算什么，绞尽脑汁终于想起鹿柒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季晴余不知道自己对晁生究竟是个什么心思，喜欢吗？这算是喜欢吗？如果是，那是喜欢晁生这个人，还是喜欢当初在那种情况下，遇见的晁生。
　　季晴余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但是她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做。继续这样下去？那对彼此都不是好事，如果之后晁生有想要在一起的人怎么办？看到他身边有个整天缠着自己男朋友的人，换做是谁都不会甘心吧？那到时候自己的罪过就大了，她不是那种缠着别人男朋友的人。
　　可要是她一直在心里惦记着晁生，两人就这样一直硬耗下去，不想其他，不论自己喜不喜欢他，季晴余确信，等到她上了大学，她大概都不会找别人谈恋爱。毕竟在她眼里，这世上大概没有人会比晁生更好。
　　这样下去不行，季晴余怕自己越陷越深，更怕影响晁生的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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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隔壁班的人说，杨涵晚上要和隔壁班班花表白。”鹿柒平日里总爱收集八卦，就比如今天课间操，“无意间”听别人提起，于是“勉为其难”地多听了两句。
　　“这么突然？之前一点苗头都没有。”辛瑜也觉得有些意外。
　　鹿柒俯下身来，凑到几个人的耳边叽叽咕咕说道：“我老早就看他俩不对劲，整天成双入对的，要说没点猫腻反正我是不信的。”
　　季晴余不太懂：“那为什么今天才表白？”
　　鹿柒耷拉了下肩膀，看向季晴余的神情恨铁不成钢，就差明说“你是真不太聪明”，只听她十分无奈地和季晴余解释道：“你傻吗，因为今天5月20号。”
　　季晴余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个大喜日子，于是她轻咳了声，赶紧为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台阶：“啊……咳，可能最近学习太投入，沉迷其中无法自拔，我都忘了。”
　　“……”三个女孩六只眼睛就这么盯着季晴余，认认真真听她扯淡。
　　后来季晴余才听说，当天晚上那个男生并没有表白成功，不是因为女孩子不同意，而是官方不允许。听说当天晚上又以德育处主任为首的老师集体卧底在学生当中，将恋爱团伙一网打尽。
　　恒北每天晚上十点半放学，操场上灯光微弱，一群老师穿上校服站在人群中，不仔细看和学生毫无二致，安能辨他是雄雌。当晚中招的小情侣不说几十也足有两位数之多，可以说此次围剿行动德育处的战况斐然。
　　季晴余当晚回到家，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开始回想起鹿柒说的话。
　　“喜欢就说出来嘛，反正我年轻不懂事，既然喜欢就去追。”
　　季晴余当时问她，要是追不到怎么办。
　　“追到了就在一起，追不到就追不到呗，至少也试过了，总不会留下遗憾。”
　　季晴余此时正靠在床头，手中握着手机，手机屏幕正亮着，是她和晁生的对话框。
　　季晴余在犹豫，自从上次雨天自己想明白之后，她就总会想起这件事，之后和晁生聊天也总想避开。一个月对季晴余而言已是极限，她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她不希望这种状态持续下去。她更不希望等到以后晁生有了女朋友，和别人在一起都不知道自己喜欢他。
　　于是。
　　[哥哥睡了吗？]
　　[还没。]晁生此时也正靠在床头，只是他此刻腿上正放着一个电脑。
　　[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晁生好像也意识到了好像哪里不对，往日里小姑娘有话就直说了，哪次这么拐弯抹角过。
　　[怎么了？说吧，哥哥听着呢。]
　　季晴余此刻的心脏噗通噗通狂跳不止，打字的双手冰凉，手指颤巍巍地点在屏幕上，好半晌才将消息编辑好发出去。
　　[我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季晴余发完这句之后就再不知道说些什么。她是个文科生，看过不少文章，也有着并不匮乏的词汇量，知道什么样的词藻最华丽，写在文章里最能打动人心。但是面对晁生，此刻她却只能凭借本能，用最原始，最贫瘠的方式 ，绞尽脑汁去论述这道附加题。
　　而在电话的另一边，原本忙了一天的晁生本来困得不行，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然而在看到季晴余发来的消息那一刻，他只觉得心脏“咚”地一声巨响，将所有倦意撞得支离破碎。他有点回不过神来，仔细朝手机看去，反复看了几遍之后才终于确定这不是他的错觉。
　　有点突然。
　　[哥哥知道。]其实他早就猜到，小姑娘可能喜欢自己，但是他不确定，直到这一刻。
　　季晴余在看到晁生的回复后彻底懵了，也顾不得紧张了。他知道？他知道什么？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早就知道？]季晴余自己也是最近才往这方面想的，她都才知道，晁生是怎么知道的？
　　[嗯。]没有收到这条消息之前，晁生总会想小姑娘什么时候会开口，可真的等小姑娘说出来，晁生却又有些茫然。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你喜欢我吗？]
　　房间里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喜欢。”
　　但是他没有告诉季晴余。晁生想起当初季晴余对自己说的，要好好学习，会考上大学。眼看季晴余一只脚已经迈入高三，晁生不敢赌，也不会去赌小姑娘的以后。虽然季晴余已经成年，在某些方面已经算不上是早恋，但是晁生依旧觉得，至少高中时期，季晴余不能谈恋爱，他不行，别人更不可以。
　　除此之外，晁生不知道季晴余的喜欢有多少，是真的喜欢，还是因为这两年自己的陪伴，季晴余太过依赖他。他怕小姑娘分不清喜欢与依赖，等到在一起之后，小姑娘突然发现并不喜欢自己，到时候怎么办？这些问题晁生也只是在心里想了想，他不会这么直白地和季晴余说，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季晴余。
　　[哥哥当然喜欢我们小姑娘，不然也不会一直陪着你。]
　　[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
　　晁生咬了咬牙，硬下心来说了句[你可以这么理解。]
　　季晴余的鼻子一酸，双眼中瞬间蓄满了眼泪，她不甘心。
　　[哥哥有喜欢的人吗？]
　　晁生没有正面回复季晴余，只是对她
　　[哥哥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你还小，等你到大学之后就发现会有更好更适合你的人。]
　　那就是没有。季晴余连看都不看后面的话，她现在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那等我高考结束再问你一次，你到时候会喜欢我吗？]
　　[可能会吧。]会。
　　季晴余钻进手机，深吸口气，她还有机会！
　　[我会好好学习，哥哥你要等我。]
　　[好。]
　　晁生一直都知道，季晴余是个说到就要做到的性子，所以他毫不怀疑季晴余说的话，不过一年，他还有时间等她。
　　[哥哥，你要答应我，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一定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等你，我怕陷得太深，把自己搭进去。
　　[好。]看着季晴余发给自己的消息，晁生心中酸涩。到底是个孩子。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都没再继续说话，与此同时，两个身处异地的人在这一刻同时倚靠在床头，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