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晁生》琅乐无绪

45、第四十五章

　　能被大多数人给予善意，是我之幸。
　　2018年12月3日

　　季晴余回家的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一家人直接沸腾了。请假的请假，请不了的直接和同事换班，一家子十好几号人，愣是将那天空了出来。原本想出去吃饭的一家人最后在老人的要求下老老实实地买菜打算回来做饭。
　　“在外面吃什么，反反复复也就那么几样，还不如想吃什么买回来直接在家做，这才像一家人吃饭。”车上，老人打着电话远程指挥一大帮小辈。
　　“是是是，您说的有道理，就按您说的办。”那头的人见老人这么说，那敢还嘴，忙不迭地应着。
　　等挂断电话，老人看了看窗外，之后又问前面开车的人：“怎么还没到，还有多久？”
　　开车的是季晴余的二姑父，见老人着急，无奈地说。“您着什么急，还有十多分钟就到了，晶晶还得一个小时才到站，咱们来这么早也得在外面等着。”
　　“这不是怕堵车吗，晶晶生病刚好，在外面等久了冻感冒怎么办？”乍听这话挺有道理，然而季晴余的二姑父听完，忍不住偷偷翻了个白眼。他瞟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这得是什么高速公路，这时候还堵车？
　　他也不拆穿，老人就是嘴硬，着急早点见到自家小孙女。听说这小老头儿今早上天还没亮就睡不着了，悉悉索索穿完衣服转身出门就去散步了。一天下来也没闲着，不是给这个打电话，就是问问那个什么时候到，不一会就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搞得一大家子人都跟着紧张起来。
　　下午季晴余的二姑父刚要出门，老头一听是要去接人，赶忙套上外套跟着一起出门。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老人有多紧张，但没人知道，他们等待这一天足足两年。
　　由于出来的太早，季晴余坐的那辆高铁还没到站，两人就坐在车里等。等了一会儿，老人坐不住了，作势就要开门下车。
　　“爸你干什么去？”
　　“我去看看晶晶到站没有。”
　　“还有二十五分钟呢。”季晴余的二姑父感觉有点无力。
　　“我就去看看。”老头固执起来谁都劝不动。见他执意要下车，怕他一个人走丢，季晴余的二姑父只好陪着，他拿上车钥匙，对老人说道：“我陪您一起。”
　　两人走到出站口等了一会儿，老人又开始起幺蛾子了：“这也看不见晶晶在哪，咱们能不能进去等？”
　　看着老人的眼睛，男人说不出拒绝的词，不光是老人，他也想早点接小侄女回家，于是对老人说：“那您在这等会儿，我去问问。”
　　在一番交谈之后，候车员在得知情况之后，也没有过多为难两人，只是要求两人将身份证抵押在他那，之后就带两人去了站台外。
　　晚上九点十五分，列车终于到站。季晴余跟着刘小姐和老季随着人流从车厢中走出。在踏上这块熟悉的土地的时候，季晴余终于感觉心中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晶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季晴余好像听见了爷爷的声音。
　　“晶晶，晶晶！”
　　不是错觉！
　　声音再次传来，季晴余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不远处站着两抹熟悉的身影，是爷爷和二姑夫。
　　“爷爷，二姑夫~”季晴余拽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朝着二人的方向飞奔过去，如乳燕归巢般扑进老人的怀里。老人紧紧回抱住了怀中的小孙女。
　　“爷爷，我都想你了，你想我了没有？”坐上车之后，车内的暖气渐渐驱散刚刚的严寒，季晴余挨着老人坐在后面，缠着老人问东问西。
　　“怎么不想？”老人依旧拉着小姑娘的手不放。
　　“嘻。”她就知道~
　　季晴余现在心里美滋滋的，直到看到窗外的建筑时，脸上的喜色渐渐被疑惑取代，季晴余对着前面开车的二姑夫问道：“二姑夫，咱们没走错路吧？”她怎么看都觉得怪怪的，是这条路吗？两年不见家里的变化这么大吗？
　　“啊？”男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再次看向四周时，沉默了。没错，老司机的确是走错了，之后他急忙点开导航，折腾了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找到回去的路。
　　“呼，好悬没走丢。”再次见到熟悉的景色之后，季晴余的二姑夫才终于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刚刚有点激动过头，竟然没发现走错路，还好小侄女发现得早，要不然指不定开到哪去。
　　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刚刚打开门，饭菜的香味便顺着门缝急不可耐地钻出来。季晴余深深吸了口气，就是这个味道。
　　“晶晶回来啦！”小姑姑正端着一盘炒好的菜，刚要进去，就看见季晴余站在门口，赶忙转身将菜交给身后的人，之后自己上前，将季晴余抱住。
　　“欢迎回家。”
　　“嗯！”姑侄俩紧紧抱在一起。
　　“来来，先松开，快。”耳边传来大姑的声音，只见季晴余的大姑手里端着一个盆，盆里放着柚子叶泡的水，身边还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拉起季晴余的手，将她的双手放大水盆里，一边放一边说道：“咱们晶晶到家了，快好好去去晦气。”声音中依稀能够听见一丝颤抖。
　　等到一切完毕，季晴余拉着奶奶的手走回屋内，饭菜齐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举杯畅饮，感慨这两年的不易。尤其老季和刘小姐，一整晚都被大家围在中间。
　　等吃完团圆饭，季晴余回到家休息了一天，隔天上午就和刘小姐带着锦旗去了学校。当初季晴余重病，学校领导组织全校为季晴余捐款，校长更是代表个人有位季晴余捐了款。还有他身边的海外华侨，也同样号召远在异国的朋友组织捐款。这些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当时正解了一家人的燃眉之急。对于这份善意，一面锦旗说明不了太多，但是这却是一家人对于这份恩情的回应。
　　“晴余要是打算继续上学的话，最好尽快回到学校，因为这几天正好赶上明年三月末的学业水平测试，她现在回来上学，还能好好复习一下。”在和校长等学校领导道谢之后，二人被教务主任还有季晴余之前的班主任留了下来。
　　“晴余现在的状态可以吗？要不要再多休息几天？”徐老师到底是心疼自己的学生的，刚回来就要上学，实在是有点折腾人。
　　“没关系的，我随时都可以回来上学。”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但是季晴余有个问题想问班主任：“老师，您之前不是说我的学业水平测试被免了吗？”
　　徐老师想了半天，才终于想起来季晴余指的是之前在重症监护室，自己和校长为了安慰季晴余扯了个谎，说她的学业水平测试已经被免了。
　　“嗯，今年也可以的，你可以不用体测。”季晴余确实不用体测，这话没毛病。
　　“……好的。”不用体测也是可以的。
　　“对了，这是你的新班主任，穆老师。”徐老师向季晴余介绍了站在她身边的看起来比她还要年轻一些的女老师。
　　季晴余乖乖和她打了招呼：“穆老师好。”
　　“你好。”女老师说话的声音很温和，对季晴余温柔地笑了笑。
　　“既然都认识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有穆老师和你们对接吧。”徐老师见此也不再多说，她一会还有课，因此在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离开了。
　　之后三人聊了很久，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母女俩这才起身。
　　“穆老师，晴余以后就要麻烦您多费心了。”
　　穆老师点了点头，对刘小姐说道：“这都是应该的，您放心，我会多关照的。”
　　走在路上，季晴余对刘小姐说：“老妈你看，我最后还是回来上学了。”季晴余的声音里带着跃跃欲试。
　　“紧张吗？”刘小姐有点担心自家女儿，毕竟比别的孩子大两岁，她生怕季晴余会觉得自卑，在学校受欺负。
　　“紧张什么？当然不会！”她现在开心都来不及，哪里会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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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12月8日，这一天对季晴余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因为今天她终于再一次背上书包回来上学了。
　　季晴余此时站在高二三班门口，听着穆老师向大家介绍自己。女人的声音传到教室的每个角落：“向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季晴余，大家掌声欢迎一下。”说完，教室内传来一阵阵的掌声，夹杂在其中的是少年们投来的善意和好奇。
　　“晴余别紧张，跟大家介绍一下自己。”穆老师轻轻拍了拍季晴余的肩膀，朝她投来鼓励的眼神。
　　季晴余点了点头，这是她要向前走的第一步，既然如此，那就从熟悉新同学开始吧。季晴余走上前，面向台下说道：“大家好，我叫季晴余，很高兴遇见你们，今后的一年半我将会和大家一起在这个教室里学习。”随后，季晴余吵台下的人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差不多了。
　　“好，晴余，你就先坐在这里，等下次调换座位再给你安排位置。”季晴余闻言砖头看过去，她的眼睛都在发光。只见一套桌椅正摆在讲桌旁边，C位，离黑板相当近，对于季晴余这个眼睛不太好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福音，这安排也太友善了。
　　“谢谢老师。”季晴余心里暖暖的，老师真的太细心了。连这个都给她安排好了。
　　季晴余正感动着，刚刚坐下，就听老师来了一句：“坐这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季晴余的心中隐隐有一丝不安，她觉得屁股下的凳子有点硌得慌。结果就是，穆老师的下一句话也果真没有让他失望。
　　“条件就是你得和他们一起参加一周后的期末考试。”穆老师并没有压低声音，此话一出，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季晴余目瞪狗呆。
　　“老师，我都两年没上学了。”季晴余不想考试，至少这次不想。
　　“没事，这还有七天呢，你能复习多少就复习多少。”
　　“老师，我怕拖班级的后腿。”她还想再挣扎一下。
　　“不怕，咱班同学不会怪你的，你放心大胆去考。”穆老师根本不接收季晴余传来的信号。
　　她刚说完，班里的几个活跃分子就开始附和：“没错儿，咱们一点都不介意，余姐你怎么开心怎么来！”
　　“……”季晴余表示，我不考最开心。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变得安静下来，这节是数学课。
　　“咱们班来了新同学呀，这得特殊照顾一下，来吧，新同学，这题答一下。”。数学老师见季晴余坐在前面，也不翻牌子了，直接点名。
　　“……”季晴余现在有点庆幸，这两年自己没有荒废学业。
　　等到第四节下课，上午终于熬过去了，该吃饭了。，几个小姑娘来到季晴余身边，和季晴余打招呼。
　　“你好，我叫鹿柒，她是辛瑜，这个是贺雅娅。”女孩长得精致小巧，笑起来眼睛眯成了月牙，十分可爱。
　　“你好，我是季晴余。”
　　“我盯着你很久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好呀。”第一天就有人和自己一起吃饭，季晴余很开心。四个小姑娘就这样一起去了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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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保住自己的座位，此后的一个礼拜，季晴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直到考完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刻，季晴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活着真难。”季晴余整个人瘫在书桌上，动都不想动。
　　“快收拾收拾，一会儿就放学了。”鹿柒边帮季晴余收拾东西，以便让辛瑜和贺雅娅将季晴余从书桌上揪起来。
　　“你背我我就起来。”季晴余又开始不要脸了。
　　“滚啊~！”几天相处下来，季晴余已经和三人打成一片，开玩笑什么的已经很熟稔了。
　　“余姐上来，我背你。”同班的一个男生正好路过，听到几人的话也过来开了句玩笑。在得知季晴余比他们大两岁之后，所有人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反而更照顾季晴余。季晴余对此很感激，她想起刘小姐前两天还在担心她，怕她到了新班级会不会受到排挤，现在看来，大概率不会。
　　“上一边去。”暴躁如鹿柒，上去就是一个飞踹。
　　私立学校的假期很短，期末考试之后也就只意思一下放个两三天，之后还要上一段时间的课，之后才是假期。等到季晴余放假回来上课的时候，成绩已经下来了——班级第十一。
　　班主任觉得季晴余生病两年刚回来不久就能有这样的成绩还是很不错的，只有季晴余自己清楚·，她的成绩有多惨。当时在答第一道题的时候，季晴余就察觉到了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她的答题速度相比生病前慢了几倍，平日里还看不出来，可一到真正的计时考试，弊端就会暴露得相当明显。由于她视野狭窄，每次读题都要一个字一个字去看，等到读完后面的题目时，前面说的什么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季晴余只好回过头来再读一遍。
　　语文课下课，正好到了饭点，铃声一响教室里的人一窝蜂地冲了出去，季晴余却依旧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手机的卷纸。
　　辛瑜和贺雅娅已经走到门口，对季晴余说道：“晴余快点，鹿柒已经去占座位了。”
　　“这就来。”季晴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卷纸，团成团直接扔在垃圾桶里，看也不看就出门去追前面的人。
　　“我昨天……”两个少女在季晴余的耳边说话，然而季晴余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她只是随着两人往前走，心思却神游天际，她在想刚刚的语文课，还有那张只写了一半的语文卷纸。她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矫情了，不过是一次考试没答完卷纸。
　　是，她的眼神不好，但是这也才刚刚回学校，两年没正式考过试，以后慢慢来，肯定会更好的，一定会有别的办法弥补眼睛问题的，那么多的大风大浪都挺过来了，怎么可以败在一次小小的期末考试上？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能回来上学已经该知足了，这才多久，她就又忘了？
　　季晴余这下终于冷静下来，冷静之后，她想起那张卷纸，于是向前走的脚步就这样顿住。
　　“怎么了？”正在聊天的两人发现了季晴余的异常。
　　“我有点事得回去一趟，你们先去，我很快就来找你们。”季晴余说着直接转身就往回走。
　　“那你快点啊。”
　　“好。”女孩的声音渐行渐远。
　　等到季晴余回到教室，直奔垃圾桶，刚从外面回来的人见季晴余这个迷之操作也被吓了一跳。
　　好在之前倒垃圾桶的人为了中午能早点吃饭，在上节课下课就去把垃圾倒掉了，现在垃圾桶里除了装垃圾的塑料袋以外，空空如也，这样一来，最底部的纸团开起来格外明显。
　　还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