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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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有底气说，黎明之后，再无黑暗。
2018年11月29日
今天周四，又到了每周两次的腰穿检查项目，我们可以看到，选手季晴余此时早已准备就绪，她以一个标准的姿势侧躺在床上，直到，她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手握腰穿包缓缓向自己走来。
季晴余没憋住，张口就问对方：“您来干什么？”
“……”男人看着季晴余，猝不及防的被点名，这个问题竟然把他给难住了。
过了两秒，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对季晴余说道：“我来给你做腰穿。”
不问不知道，一问季晴余整个人都破防了，赶忙又问道：“何医生呢？”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妥，于是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的主治医生呢？”因为她眼前这位也姓何。
“何医生家里有点事，最近来不了，我替她一段时间。”小何医生也是好脾气，也不和季晴余计较这些。
“哦哦好，那我们现在开始吧。”知道何医生最近不在，季晴余有点难过，好几天都见不到漂亮医生了呢。
准备工作很快结束，小何医生将针尖刺进皮肤的一瞬间，季晴余只觉得双腿一麻，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一段时间了，当初季晴余问过何医生，得到的解释是并没有什么影响，只是季晴余腰穿做得太频繁，可能会有黏连现象，不太好下针，偶尔会碰到麻丝。
在之后，季晴余在何医生多次的腰穿中渐渐摸索出一个不成文的规律——只要她的腿一抽筋，那就稳了，十分之九点九是一遍过。
然而万事不能想的太绝对，就比如现在，小何医生很幸运，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那个十分之零点一。但是他不气馁，之后又做了一次，结果就是小何医生再次败北。
“你去护士站，再拿一份局麻。”男人的声音在季晴余的身后响起，这句话季晴余已经很久没听谁说过了，上一次还是在重症监护室里，当时是因为季晴余太紧张，不知道怎样配合车医生做腰穿。而这次，季晴余怀疑是小何医生紧张了。
没过多久，护士从护士站拿了局麻回来。小何医生给季晴余的腰上又一次消了毒，然后对季晴余说：“咱们再扎一针，这次要是再扎不上，我就去叫陈医生来给你扎。”
“没事的，我相信您。”让陈医生来，还不如让小何医生继续扎，季晴余生怕陈医生来自己紧张。
见季晴余这么信任自己，刚刚上岗没多久的小何医生信心大增，只见他深呼一口气，又一次将针尖刺入季晴余的皮肤。做完一切之后，众人一起看向与针头连接的细管。十几秒后，没有反应，半分钟后，依旧没有反应，直到一分钟后，小何医生终于放弃。只见他起身将针轻轻拔出来，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给季晴余盖好被子。
“你在这稍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叫陈医生。”小何医生现在有点自我怀疑，他这几年在学校有在好好学习，毕业之后来到医院也有兢兢业业工作，现在怎么离谱到连一个腰穿都做不了？怎么会这样？
“要不您再试试？”季晴余觉得，与其让陈医生来，不如小何医生再扎自己几针。
“没事，你别担心，陈医生的技术比我好多了。”小何医生边安慰季晴余边要往外走。
“不用找了，我就在这呢。”陈医生的声音突然在季晴余和小何医生耳边响起，两人一看，陈医生正与刘小姐还有老季站在帘子外，不知在那看了多久。
小何医生也顾不得领导之后会不会说自己，只觉见到了救星，连忙走过去和他说道：“我刚才扎了三针也没给人家小姑娘扎上，您手法好，要不您来试试？”
“我也是这个意思。”陈医生原本平易近人、温和儒雅的气质在此刻突然变得高贵冷艳起来，好似在说，还得你大哥来帮你拍板拿事，呵，菜鸡，这就让你见识一下大哥的厉害。
陈医生走出病房去消毒，没一会的功夫就回来了，此时他的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装束，他绕过几人来到季晴余的身后坐下，开始熟稔地行动起来。刘小姐和老季对视一眼，眼神交汇，不愧是组长，就是不一样，看这架势就知道稳了，十拿九稳。
然而，几分钟之后，几人望着陈医生身边新鲜出炉的局麻空瓶，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医生有点尴尬，转身对身旁的小何医生道：“咳，你去办公室找下赵医生。”
“好。”收到指令的小何医生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车医生的错觉，他总觉得小何医生刚刚说话的语调有点奇怪。
此时要是小何医生知道领导的想法，只想说一句，自信点，把“好像”去掉，他就是在憋笑。虽然对季晴余小何医生很愧疚，在陈医生扎完之后对季晴余更是上升为有点心疼，小姑娘真不容易，但是一想到陈医生，他就想笑。
小何医生找到赵医生的时候，她正在办公室喝茶。刚送走一大批的病人家属，赵医生打算犒劳自己一杯热乎乎暖胃又暖心的花茶，结果还没等喝两口，小何医生就杀过来了。
“赵姐，陈医生说让你去一下51床。”见赵医生正喝茶，小何医生也不含糊，简明扼要说是陈医生宣她，不是自己找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了保命，他暗戳戳地将陈医生挡在前面。
“……”赵医生看了眼正冒着热气的花茶，沉默片刻说道：“这就去。”之后只见她“腾”地从椅子上起身，推开门大步流星杀去51床。她倒要看看，陈医生又打算怎么剥削她！是不是又要坑她去取外卖！毕竟某人这方面是老手了。
等到了地方，赵医生终于得知原因，于是变得高贵冷艳起来，故作姿态地来了句“那我得去消个毒。”
等赵医生坐下时，季晴余人已经麻了。这个腰穿她今天还能做上吗？
“别紧张，我尽量给你扎上。”与刚刚和两位男士说话的声音不同，赵医生对季晴余肉眼可见的温柔。
季晴余就吃这一套，于是对她说道：“没关系的，赵医生不要紧张，我不怕疼的。”反正已经扎了五针了，再多几针又能怎样呢？
或许是医生们的执着感动了上苍，但更有可能是赵医生水平在线手感奇佳，第二针下去，一群人终于看到脑脊液顺着细管流出。颅压渐渐攀升，直到在150的刻度上，终于停了下来。
“颅压150，还不错。”赵医生对季晴余的颅压结果也很满意，虽然不是季晴余的主治医生，但同为陈医生的小组组员，她对季晴余的病情不说是了如指掌也了解很多。她同样是季晴余这一年半不懈治疗的见证者，知道季晴余一家人有多不容易，季晴余能有这样的结果，她由衷为他们感到开心。
不仅是找医生，陈医生和小何医生也同样感到很欣慰，只听陈医生语气上扬，对一家人说道：“颅压不错，再送一次检，看看结果怎么样。”
季晴余闻言也松了口气。总算是做完了，对于结果，她现在已经提不起一丝兴奋，她只是比刚才更想何医生了。
不能怪他们给季晴余做腰穿扎不上，季晴余的腰除了何医生，换一个人都要头疼，连续扎了一年半，已经开始黏连，除非是非常了解下针地方的人，不然想扎上真的很难。
对于这些季晴余都清楚，所以将近一个小时下来，哪怕她再疼也只是死死攥着床边的栏杆，咬紧牙关硬是一声都没吭，就怕医生听到后会顾虑到自己之后不敢下针。
等医生们都离开，护士抽完血之后，刘小姐才进来。她先女儿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给她盖了层薄被，心疼地问道：“现在还疼吗？刚才医生扎了那么多针，腰能受得了吗？”刘小姐刚刚在看到小何医生扎了三针都没扎上的时候，就想上去和医生说不扎了，但是被老季拦住了，因为陈医生在旁边，已经打算亲自给季晴余做腰穿。
等到陈医生扎完的时候，刘小姐都快哭了。好在，最后扎上了，当她看到女儿咬牙强忍着眼泪，一声不吭地躺在那里，还时不时鼓励医生的时候，刘小金心疼极了，老季同样也心疼极了。
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头现在有点涨，我先睡一会儿。”其实还是疼的，在腰上扎了七针，还要在骨头之间来回搅，怎么可能会不疼呢，但是季晴余不想让刘小姐担心。
“好，那赶紧睡会。”见季晴余说困，刘小姐也不再出声，转身拉好帘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静静守在女儿身边。
……
第二天下午，季晴余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起初季晴余上午就开始在手机上查结果，每隔半小时查一次，然而每次都显示无最新结果，直到刚刚，她睡了一觉，醒来随手点开，以为还是是一片空白的时候，发现结果竟然出来了。
不知道是为什么，此时季晴余的心砰砰跳的厉害，她颤着手点开结果，一眼望去，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明晃晃地在季晴余的眼前炸开，如一簇烟花般，炸得季晴余差点认不出来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因为检查结果上赫然写着的两个大字——阴性。
“妈！爸！你们快来！”顾不上别的，季晴余赶忙起身冲到门口，朝外面的人喊道。
夫妻俩此时正在门口跟医生说话，听到季晴余大喊大叫，上去就是一句“小点声，医院里这么多病人喊什么。”然后走了进去。
“怎么了？”见自家女儿情绪激动，夫妻俩问道。
“你们看！”季晴余将手机举到二人眼前。
“这……”刘小姐瞪大眼睛，刚说出一个字，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下一瞬，只见女人一把夺过手机，和老季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过了很久才稍稍稳定了情绪，说道：“转阴了？”她还是不敢置信。
“嗯！”季晴余现在的心情简直是超级宇宙无敌螺旋升天式开心。
见陈医生还在门口，季晴余直接夺过手机冲到门口，对着陈医生美滋滋地说道：“陈医生，你快看呀，我的脑脊液转阴啦~”
闻言，陈医生也接过手机，仔细看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说道：“确实转阴了，恭喜晴余。”
在得到官方回应之后，季晴余的心这下子是真的要炸开了，多久了？从去年三月份到现在，已经有一年半了。季晴余想到自己当初，再看看现在，她突然觉得，好像什么东西变了，但又什么都没变。她又回头看了眼喜极而泣却又坚持给家里人打电话的父母，季晴余觉得自己这一生算是圆满了。
她终于有底气说自己要回家了。
之后的时间里，由于这次腰穿的缘故，季晴余躺在床上几天不敢乱动，给夫妻俩吓得够呛。但是季晴余依旧好好吃药，成天去找顾宵。直到季晴余三次转阴之后，医生终于开始给她减药。
期间重症监护室的胡主任来看过季晴余一次，见到小丫头现在变得白白胖胖，直接甩出十六字真言——天庭饱满，地阁方圆，走路带风，坐哪出坑。
季晴余当场差点没厥过去。这绝对是人身攻击！
自打季晴余的情况逐渐明朗，晁生整日都心情特别美丽。还没等生日，小姑娘送给自己的礼物就到了。比去年的礼物更好~
2018年11月29日天气晴
季晴余出院当天，很多人都来送她，包括之前一个病房的，家住北京的病人家属，同样给季晴余送来礼物与祝福。办完出院手续，告别医生护士，季晴余跟着刘小姐和老季走向电梯。
“真不再去看看？”见季晴余频频回头，刘小姐实在忍不住了。
“不去了，走吧。”电梯到了。
季晴余走这天，顾宵没有来，她也没有去。她走进电梯，一路上没有回头，所以并没有看到门口那抹一闪而逝的身影。
走在医院外的路上，冬日里阳光依旧灿烂温暖，天空好像也蓝的发光。季晴余深吸了口气，是自由的味道。她到现在都有点恍惚，这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回想起自己这将近两年的种种，一时间五味杂陈。无论是ICU、核磁、CT还是PICC、锁穿肚皮针，她都受了，甚至差点开颅引流。没经历这一切之前觉得什么都很重要，经历之后，一切也都不过尔尔。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季晴余拿出手机，先给晁生发了条微信。
[哥哥，我回家了。]
之后点开朋友圈，编辑打字。这是季晴余两年来的第一次分享。
[今天终于可以回家了，虽然离开了这里，但是这个城市留给我的宝贵回忆足够我一生受益。在这里我学到了许多学校里无法教给我的东西，我想以后有缘会再见的。]
发完之后，季晴余将手机揣回衣服兜里，然后小跑跟上前面的人。
害，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