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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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2018年3月29日
对于季晴余而言，今天是一个非常非常特殊的日子，因为去年的今天，是她与晁生初遇的日子。季晴余至今都还记得，当她醒来，第一眼见到晁生时的，心中藏不住的惊艳。
自打那天之后，两人相识，相知，晁生给予了她三百余天的陪伴，而她，回以他绝无仅有的信任与依赖。晁生不会知道，在季晴余的眼中，他是专属。
季晴余原本打算给晁生发微信，告诉他，他们两个已经相识一年这个或许在他眼中不过无足轻重的小事，然而季晴余还没来得及把消息发出去，病房里突然发生了变故——老马病情突然恶化。
老马是季晴余对床的病人，也是之前过年时将季晴余护在身后挡住病人的那位阿姨的丈夫。
在年前，老马被安置在季晴余的对床，同行的还有她的妻子和儿子。当时季晴余还不明白，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儿子怎么才二十出头，就连他的那位妻子，也不过四十多岁，但是季晴余懂得分寸，没有傻到开口询问。
直到后来，两家渐渐熟稔，季晴余也在那位阿姨的口中得知了故事原委。老马原本是她父亲的朋友，总会去她家里拜访，在相处的过程中，二人之间的关系也逐渐变得亲密，等到阿姨的父亲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迟了。阿姨不顾家人的反对，毅然决然地选择和老马，这个比她年长二十余岁的男人在一起。
婚后，老马也没有辜负阿姨为他所做的牺牲，两人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一年后，阿姨生下了现在这个儿子，一家三口生活虽平淡简单，但幸福却从未缺席过。
然而，年龄上的差距在不久的将来依旧给这个幸福的家庭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老马的年岁已高，身体越来越差，身体器官衰老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快，而此时，儿子也正在上学，妻子只好白天上班，中午午休时回家给老马做饭，顺便看一眼老马的情况，之后再回到单位，等到晚上回来，再接着照顾老马。一年，两年，直到今年，老马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下去，阿姨不得不辞去工作带着老马赶来医院。
“很多人都觉得我和老马不合适，就连我爸妈，也早就和我断绝了来往，听起来是不是挺像故事，但是我从来都没有后悔过选择和老马在一起，只是愧疚，没能有机会给爸妈养老，只能多麻烦弟弟照顾他们……”
阿姨说到这些的时候，笑容里是掩饰不住的酸涩，她望向躺在床上早已不能言语的老马，窗外的点点阳光穿过阳台洒在女人的脸颊上，透过阳光，季晴余清晰看见了女人眼中浓浓的情意。
季晴余觉得心酸，转头看向另一边，只见阿姨的儿子此时正在为躺在床上的父亲更换尿袋，动作耐心娴熟，看不见一丝厌烦之色。季晴余觉得，这大概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有着超脱世间万物的魅力。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他的父亲相较于其他父亲有所不同，但是他并不在乎，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这是他的父亲。
季晴余见过很多老人住院子女陪床的情况，比如重症外，隔着一层玻璃，当着老人的面争夺家产的，也有整天游手好闲，坐在床边玩一天手机也不看老人一眼的，子女成群又如何？若真如此，不如没有。
……
“老马——你醒醒，你再睁眼看看我，儿子也在，你快睁开眼睛看看啊，你别吓我，老马，老马——”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传遍整个病房。
听见声音，季晴余终于回神，转头在望向对面时，只见之前围在病床前的医生和护士此时已经站在一边，在听见阿姨不停呼唤老马的时候，季晴余便清楚了结果。
季晴余的心酸涩的要命，本是萍水相逢的人，只是因为一段时间的相处，便已经如此心酸，季晴余不知道，正哭的撕心裂肺的人，心中又是怎样的光景。
季晴余十八年来，从来都没体会过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也好奇两个人究竟要怎样才能在一起，是不是像做题一样，要走流程？她曾经也问过刘小姐，刘小姐当时听完之后只说她傻，说等她以后长大就知道了。
可是季晴余现在长大了，却还是不知道，她总会想，阿姨当初有没有想过，和一个年龄相差二十几岁的人在一起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有没有想过以后，自己喜欢的人会早她一步离开？如果知道，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年龄相仿的人？季晴余不懂。但是后来，她终于懂了，因为是他，所以付出什么都是值得，因为爱不是商品，没有替代品。然而当她真正懂得这些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老马离去的突然，临走前没有丝毫预兆，但好在家人都在身边，也算走得安稳。
季晴余一直朝着那边看，刘小姐见状怕季晴余被吓到，打算将帘子拉上，季晴余却阻止了她的动作。“我见到的还少吗？没什么好怕的。”
无所谓的，她见到的死去的人已经太多了，重症监护室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有时候她睁开眼甚至会发现，前一天还在和自己说笑的人，第二天的身体已经凉透了。世事无常，人命太过单薄。
老马最后是被盖上白布推出去的，在被白布缓缓遮上面颊的那一刻，季晴余想到了自己的太奶奶——一个九十五岁的老太太。
自她有记忆算起，见过太奶奶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太奶奶依旧对她很好，她记得有一次自己去爷爷家，见院子里坐着一个人老人，这才知道太奶奶从老家过来打算在这待一段时间。之后季晴余那天陪了老人很久。
直到季晴余要离开的时候，太奶奶突然将她拉到一边，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手帕鼓鼓的，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只见老人用她干枯的手轻轻将手帕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小摞的零钱，老人拉着季晴余的手，颤巍巍地将里面最大的二十块钱塞到她的手里，告诉她拿去买冰糕……
但是现在，再也没有人偷偷给她塞钱叫她去买冰糕了，因为老人去年已经离世，在她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时候。
爷爷是家中老大，本应回去看老人最后一眼，为母亲操持身后事，但却因种种原因，加之她当时生死未卜，致使他最终连母亲最后一眼都没见到。季晴余心里总惦记这件事，她时常会想，当初要不是因为自己，爷爷是不是就能回去，能见太奶奶最后一面？
还有外公外婆，当初自己生病，因为离得太远，老人身体不好，家里都瞒着，怕他们着急。直到最后打算铤而走险要带季晴余转院去B市，才不得不和他们交待季晴余的病情，想要让他们再看一眼。然而直到离开医院，老两口也没来得及见外孙女一面。
后来转到普通病房之后，有一次季晴余和他们视频，发现外公总会揉眼睛，再三询问之下外婆才说，是因为外公当初担心季晴余，总会偷偷抹眼泪，老人年纪大，身体不好，眼睛最后落下了后遗症，平日里没事自己也会不知不觉流眼泪。
季晴余听的揪心，她觉得自己穷极一生，大概也还不清长辈给予的恩情。季晴余想着想着，心里越发难过，于是她拿起手机开始给晁生发消息。
[哥哥。]
[在的。]晁生今天是小夜，还没到上班时间，此时他正躺在医院休息室里，边听身边同事打呼噜，边给季晴余回消息。
[我想回家。]
[再忍忍，别急，就快好了。]原本想和季晴余提一下今天这个日子不太一般的晁生，见小姑娘貌似心情不太好，只能先作罢。
[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不知为何，季晴余鬼使神差般打出这句话。
晁生看着微信上弹出来的消息微微一愣，然后勾了下唇角，继续打字。
[当然。]会一直在的，只要你需要。
[嗯！]季晴余相信晁生的话，但是她还是想问，季晴余很怕，怕有一天睁眼醒来，晁生就忽然就不在了，她已经习惯了晁生陪伴在自己身边。
[哥哥，我们病房今天又有人去世了。]
[吓到了？]见此，晁生不由皱了下眉，小姑娘怎么会突然和自己提这种事，不应该啊，不说去B市之后，单单是在S市，这种场面小姑娘也见过很多了。
[没有，就是有点心疼这个老人的妻子。]
[怎么了？]晁生好奇，这个人是有什么不同之处，让季晴余的反应这么大。
[他和他的妻子年龄相差了二十几岁。]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晁生的心猛地一沉，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季晴余见晁生没有回话，顿了顿，接着打字，简单和他说了下前因后果。
[我其实不太明白，你说阿姨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以后会发生这种情况吗？]
[老马呢，他会不会心疼阿姨，虽然阿姨还有儿子，但是以后就真的只是自己一个人了。]
[哥哥，他们是幸福的，但是痛苦也是真的啊。]
[阿姨会不会想自己的父母？肯定会想的吧？]
看着季晴余发过来的一句句话，晁生并没有回复，只死死握紧手机，他知道，季晴余终于还是意识到了这些问题，他本想等季晴余再长大一点后再和她说这些的，告诉她这些没什么的， 世间依旧是很美好的，年龄其实不算什么。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季晴余这么快就察觉到了，以这样一种方式。
晁生现在只觉得无力，还有不知所措，他现在该说什么？
[哥哥，我不太懂，什么是喜欢？我的同学也有谈恋爱的，也会彼此说喜欢，但是他们到最后还是分手了，那是喜欢吗？]她是真的不懂，喜欢是什么滋味。
这次发完之后，那边没有再传来新消息，晁生思索了很久，期间打完字又一个个删除，最后只说了一句[以后会懂的。]
之后好像自己也看不太下去，于是又发了一段话。
[哥哥听懂你讲的故事了，作为听众，哥哥只能说，每个人的选择都是不同的，而他们只是在众多选项中选择了爱情。在我看来，这不能被轻易判定是对还是错。你该去想,他们最终能走到一起，需要多大的勇气。]
晁生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
[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主观因素很多，家庭，阅历，生活环境等等。至于你说的喜欢是什么，这个需要你自己去感悟。就比如你刚刚说的，你的高中同学谈恋爱，他们或许是有喜欢的，也或许只是青春期异性之间的懵懂。两个人真正要在一起，相伴余生其实是很复杂的，喜欢未必是全部，但一定要有。]
晁生说了很多，他也知道这些对于现在的季晴余来说，一时半会儿还消化不了，但是没关系，时间还长，他会一点一点去教她。
[我知道的，哥哥放心吧，我不会早恋的。。]
“？”晁生原本还有些压抑沉闷的心情在看到季晴余这句话的瞬间变成了茫然。他刚刚说了这么多，是这个意思吗？
[GOOD GIRL.]他还能说什么呢？夸吧。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