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五章 ...
-
种子发芽需要水、空气还有泥土，而我活着，是因为金钱、欲望还有爱。
2017年9月8日
自打季晴余上次招供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天。这几天里，季晴余依旧去找过顾宵，但是每一次都不会待得太久，每次回来之后，季晴余都会和晁生报备，汇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几天下来，晁生总会想自己之前做的是不是有点过分，季晴余在B市住院，身边有一个同龄人一起说说话也是件好事，自己好像盯得太严了点。更何况以他俩的关系，他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去插手小姑娘做什么。但是什么都不做，他不甘心。
当天下午，季晴余坐在电梯口的椅子上和晁生通电话。
“今天早上医生给我做完腰穿之后和我说，我的颅压又降低了二十，现在已经二百四十啦。”季晴余今天的心情不错，生病已经半年多了，颅压这么低还是第一次，果然增加药量是对的，大力出奇迹，搏一搏，单车直接变超跑。
“我们小姑娘真棒，再忍一忍，很快就能回家了。”听见季晴余的情况有所好转，晁生勾唇轻笑，看起来比季晴余还高兴。
“当然了，我还想回去上学呢，然后和他们一起高考。”当初从S市转院的时候太匆忙，什么都没有拿就直接坐救护车来了B市，虽然是在住院，但是季晴余也没有懈怠，前段时间直接和刘小姐表达她想学习的想法，刘小姐劝说无果之后反被侧翻，当晚就被要求给季晴余的小姨打电话，让她第二天到学校给季晴余把教材还有练习册打包一起邮过来。
有了能打发时间的事情可做，季晴余也不像之前那么闲，她开始抽空学习，但是因为身体还很虚弱，因此每天也只学两三个小时。
“这么喜欢学习啊？”
“怎么会，只是想上大学，算是执念吧，小时候爷爷总和我说以后我们晶晶是要考大学的，我当时就想啊，一定要考上大学，让爷爷开心点，后来长大了，就觉得我学了这么多年，不考大学好像就亏了。而现在……”想起之前刘小姐那天嘴漏无意间说的几句话，季晴余觉得，她早晚是要回去的。
“现在怎么想的？”晁生以为季晴余会和他说什么报效国家，为社会做贡献云云，结果却听见小姑娘说：“因为我还活着，好好的活着。”女孩顿了顿，接着说道。
“之前听家里人说过两句，他们都以为我不行了，我爸妈的同事，还有那些不太亲的亲戚，他们都觉得就算我命大没有死大概也会脑瘫，有人竟然还上门问我爷爷，我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老季家就快绝后了，他怎么还能安心在家呆着。”说到这里，季晴余想起刘小姐当时说，爷爷那时候差点就气昏过去，好在老人一生要强，硬是死死攥着衣角，强忍着怒气，之后把那人骂了一顿，然后拿着扫帚把人赶了出去。
“我真的很生气，他们都以为、以为我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回去都难说，还提什么上学。我就是觉得，家里因为我已经牺牲太多了，我总得对得起这份付出，得更努力地活着，好好活下去，然后等以后出院了，就继续回学校上学，然后考上大学，告诉那些人，看，没想到吧，你们当初以为的那个要死了的女孩，她现在回来了，还考上了大学，以后或许还会有一份不错的工作……”
季晴余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哽咽，即便她家不是什么非富即贵的家庭，但是从小也是吃喝不愁，这些年家里对她保护的太好，没让她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因此季晴余很难感受到社会的险恶。但自从这次生病，她终于懂得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不是什么非主流个性签名，而是真真正正地亲身经历。
季晴余当初只知道生病时自己有多痛苦，但渐渐的，她知道一场大病代表了什么，它意味着父母一夜白了头，家人东奔西走，彻夜难眠，意味着花钱如流水，亲手签下一张张病危通知，意味着爷爷七十多岁还要被外人冷嘲热讽戳脊梁骨，奶奶含泪目亲自送孙女踏上一条不知归途的路……季晴余当时没有细想，现在想来，却又不敢再去细想。
“或许在很多人眼里，大学文凭不算什么，但是哥哥，我需要的，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现在已经很少哭了，不是我有多坚强，是我不敢哭，不能哭，医生和我说，总哭对眼睛不好，因为我的眼睛以后是要拿来学习的，所以我不能哭。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再也看不见东西，不想以后看不见卷纸，我更不想以后看不见你，哥哥，我太害怕了，……”季晴余仰头看向头顶的白墙，强忍着泪水，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缓和情绪。
“哥哥，我在努力了。”为早日出院，为更好的自己。
晁生一直没有说话，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女孩在电话那边说，每说一个字，都好像在他的身上生生划出一个口子，直到最后，千疮百孔，血流不止。
和季晴余相处的这些时日里，晁生见得最多的，是季晴余的阳光，那时候她是作精，是坏丫头，是小白眼狼，但是这一切都是她想让他看到的，那些不想让他看到的季晴余呢？就像今天，晁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季晴余，脆弱、无助。
晁生突然有点恐慌，他怕有一天小姑娘坚持不住了，他怕那时候自己不在她身边，那她怎么办？她会和家里人说吗？
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中的酸涩用力压下去，声音是难以言喻的温柔，“我们晴余已经很棒了，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他们什么都不懂，但是哥哥知道，我们小姑娘很厉害，以后会更厉害的……”
“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直到、直到你再也不需要哥哥。”
他现在觉得，什么顾宵，什么五岁，一切都不重要了，现在想那些都太多余，他只想陪着小姑娘好好治病，然后陪着她回学校上学、高考，然后上大学，因为这是她想要的，所以是他想要的。
“不会的，永远都不会。”如果可以，我永远都不会不要哥哥。
“嗯，哥哥记住了。”
“拉钩。”
“拉钩。”
这些话季晴余自己在心里藏了很久，从她清醒的那一刻起，或者更早，她就越发觉得压抑，哪怕有晁生在自己身边，依旧让季晴余觉得不安。这些话她不敢和老季还有刘小姐说，夫妻俩为她的事已经愁坏了，更不能给他们添堵。她对晁生本也不想多说，可一旦开了口，却是再怎么克制也停不下来。
把苦水倒出来之后，季晴余觉得好多了，但与之而来的是尴尬。
“哥哥我刚刚……”季晴余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
不用季晴余说晁生也知道，小姑娘这是不好意思了，因此赶忙说道：“哥哥答应你。”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对方答应了的小姑娘这下真的不懂了，问道；“答应什么？”
“哥哥不会告诉别人你刚刚哭鼻子的事情，放心吧，哥哥也不觉得哭鼻子有什么丢脸的。”晁生的话听起来很善解人意，但也仅仅是听起来罢了。
“……”很好，她就多余担心。
晁生说完还觉不够，又道：“在哥哥面前你永远都不用忍着，你……”
“哥哥在我面前也不用忍着。”季晴余终于听不下去了。
“哥哥不哭的。”
“不，你会的。”因为迟早有一天，我会去揍你的。
晁生似乎也感受到了季晴余话中的杀意，闭嘴不说话了，但嘴角的弧度却微微上扬。
“哥哥，我今晚要去找一下顾宵。”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季晴余每次去找顾宵都会和晁生打招呼。
晁生不想让季晴余觉得自己小心眼，什么事都要斤斤计较。“想去就去，不用问哥哥。”
“真的吗，哥哥你对我真好~”季晴余不知道晁生今天为什么这好说话，她还以为晁生今天又要说教自己两句，比如女孩子要矜持。
被发了好人卡的晁生：“……”
其实他说完之后，心里还是有一丝不舒服，他张了张嘴，几次三番之后，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季晴余：“你晚上找他干什么？怎么不下午去？”
“下午？我现在不是在给你打电话吗？现在已经四点多了，一会儿就吃晚饭了。”
“嗯。”听见季晴余说在陪自己打电话，晁生这才满意了点。
季晴余继续说：“我有道题不会，打算晚上去找顾宵问一问。”她最近在做数学，有个题不太懂，正好顾宵数学还不错，所以季晴余打算去压榨一下免费劳动力，用她的话来说，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闻言，晁生皱了皱眉，问道：“那你怎么不问哥哥？”自己好歹也是正经大学毕业的人，不比那小子强吗？
“……”
“你自己算算，你高中毕业几年了，高中那点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吧？”季晴余本不想刺激晁生，但是这是他自己往枪口上撞的，怪不了她。
晁生的确被刺痛了，还带叠加BUFF的那种，这哪是拿刀捅，简直就是绞肉馅，不碎不要钱。
“……当我没说。”是他不懂事了。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又说了一会儿，直到晁生那边来了电话两人这才挂断。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